那个雨天送她回家的男人?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她快撑不住了。
“不要算了。”她撤回一张千元纸钞。
金宰赫忽然俯下身,两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化妆桌边缘,把她整个人圈在中间。
“你还没告诉我,这场戏是演给谁看的。”气息沉下来,落在她额前。
“干嘛要知道那么多。”她把脸别开。
“合同里好像没写明,我要兼职给你演戏吧?”他看着她窘迫局促的表情,忽然笑了。
“是上次送你回家的那个男人?”
宋恩尼没回答,瞪了他一眼:“金宰赫,给我起开。”
“宋恩尼,下次要演这种戏,你得提前跟我说。”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喑哑。
“莫?”
“不然,我会当真的。”说完,他不由分说的亲了下去。
“啪——”
一巴掌,爽快地落在他左脸上。
————
清潭洞宋宅,宋明旭坐在昏暗的房间内,默不作声。
就算把领带扯松了,还是感到憋闷,无法呼吸的憋闷。
他喝了一杯又一杯威士忌。
纱帘被风吹起,从远远处驶来一辆跑车,随后停在他们家的大门外。
威士忌的冰块已经融化了,他靠在窗边看着宋恩尼从车上走下来,坦然自若的跟车主人挥手告别。
她走进家里。
一级一级楼梯的慢慢走上来。
她从他的门前经过,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
仿佛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冰块的冷意透过杯壁渗进指尖里。
像有一根藤蔓,从他的胸口长出来,缠住他的肋骨,又向上蔓延缠住他的喉咙,缠得他喘不过气。
夜已阑珊。
宋恩尼听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那个人推开门,她没有开灯,坐在床尾的欧式长凳上,仿佛知道他会来,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房间没有开灯。
月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屋子浸在一片清冷的、银白色的光里。
她的双腿交叠,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姿态闲适。
月色落在她脸上,她的嘴角慢慢弯起轻蔑的弧度。
那根藤蔓又收紧了一圈。
“哥哥这个时间过来做什么?失眠了吗?”
宋明旭站在她面前,气势上却已是跪下。
“为什么。”他说。
“哥哥到底有什么事?我很困了哦。”
“别这样做。”语气已经很艰涩。
往日清隽高冷的人,此刻看起来竟有些摇尾乞怜。
“不要再折磨我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喉咙里被研磨过,碎成粉末后飘出来的。
宋恩尼轻笑着看他:“哥哥,我不明白?”
她歪了歪头:“我是对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像懵懂无知的孩子:“而且你太高了,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角度看你。”
仿佛来自深海人鱼女妖塞壬,她轻轻的说:“哥哥能明白吗。”
她的眼睛是世界上最昂贵的宝石,剔透恍若镜子,在它面前,他看见了狼狈的自己。
他慢慢弯下膝盖,单膝落在柔软的地毯上,臣服的没有声音。
————
英国的贵族高中要到七月中旬才开始放假,金贤洙刚到英国的时候把自己闷在屋子里很久。
后来过了几天,他自己开了门,答应去学校。
每天很平静的去学校上课,吃饭,放学。
两点一线,像个木偶。
保镖把他的行踪和一切信息报告远在韩国的李室长,李室长又汇报给了金会长。
他看着平板电脑里的监控画面,他的小儿子乖顺的不像话。
他淡淡的说:“他肯定是想到了方法。”
李室长不甚明白,但不敢多嘴。
金会长有点满意,却还不够,孩子需要经历挫折才会成长,需要重重考验,才会磨练出意志。
“有点小聪明,不算什么,他要学会自己破开这个局面。”
他拨弄地球仪,在大西洋的两端,他的儿子完成了他第一道试题。
伊顿公学的高二生威廉詹姆斯,手里攥着同学托付给他的信件。
将它投递到离家三个街口外的邮局里。
他记下了那个收件人的名字。
宋恩尼。
像是女人的名字呢,他的亚裔同学看来,是要跟他的女友玩一场古老的浪漫游戏。
而自己竟是他们的爱情邮差,太有趣了。
第98章 思念
黑色迈巴赫在清潭洞路口停下,他看了一眼手表,才8:00,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
她昨晚拍了夜戏,这个点或许还没醒。
路骁下了车,黑衬衫胸前的两颗扣子敞着,露出里面的花纹繁复的暗金色十字架项链。
宽肩窄腰,像个模特。
他靠着车门低下头点火抽烟,烟雾从口中溢出。
如果以前有人跟他说,要像一个石头一样待在一个地方等待一个人姗姗到来,他会觉得那是浪费生命。
每过一分钟,这个世界就有上万笔交易产生,每过一小时,他的账户上的数字都在更新。
但现在他站在清潭洞的路口,等雾气一点一点散尽,等一个人睡醒。
人与人之间,是说不清的,总有那样一个人,让你觉得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宋恩尼出门的时候,女佣交给她一封信,是今早被投递过来的。
墨绿色的信封,很高级的质感,大约是哪个品牌的邀请函。
于是她随手收进包包里,走到路口看见路骁等候在那里不知多久了,他也不打电话催促,就静静在那里等,万一她睡过头了呢。
“等很久了?”
他微微摇头,淡笑看她,太过巧合了,她穿了黑色缎面长裙。
他一身黑,她也是。
“我们竟然是情侣装。”
宋恩尼这下反应过来,哂笑:“是主仆装。”
坐上车,宋恩尼翻出那封信,目光在接触到信封上来自英国的邮戳时。
像一瞬间想到什么。
她飞快的拆开,然后抽出信纸,米黄色的信纸写了满满的一页。
“恩尼,今天是5月26日。
我修修改改,不知道要怎么写好一封信给你。
如果是父亲你截取了信件,那后面的内容,你都可以不必看了,对于你所做的一切,我语气可能不会太好。
伦敦又在下雨,我不喜欢这边的天气,也不习惯这边的生活。
我的父亲一向武断,且自以为是。
他喜欢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安排每一个人,是我没做好,他却迁怒了你,他肯定说了令你难过的话。
如果你因此难过了,不要不理我。
把生气的话全部写下来,然后寄给我,我会转述给他听的。
恩尼,
你说的对,要更聪明才能陪在你身边。
所以我在想办法了,消极帮不了我,在此之前,你不必理会我父亲的任何话。
不需要管他说了什么,谁也不能左右我的意志,我的想法,我会尽快回来的,我一定会做到。
相信我好吗?
如果你收到了信件,按照这个地址回信给我吧。
就算是一句首尔天气不错也好,随便写点东西给我吧,好吗?
我想你。
我以前不知道,思念到底有什么力量。直到我每天活在思念里。
这些日子我是靠思念活下来的。
想我们散过步的樱花道,想我们一起吃过的饭,一起看的电影。
那些都是支撑我的力量。
给我回信吧,多写几封。
我想你,很想你,每一天都在想你,恩尼。
————贤洙”
路骁打着方向盘将车开出去,眼角余光发现宋恩尼一直盯着那张信纸。
许久之后,她把信纸放在双膝上,脸看向窗外,肩膀微微颤抖。
路骁在一棵树下停了车,找了纸巾递过去,她没接,于是他解了安全带,整个人覆过去亲自给她擦拭。
白玉一样的脸上满是泪痕,鼻尖都红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大概内容,看清了落款。
“是分手信吗?看的这么难过。”他知道不是,但忍不住调侃,甚至吃醋。
宋恩尼没理他。
路骁安抚道:“看来不是呢,那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宋恩尼别扭的低垂下眼,那张信纸还在她腿上,它漂洋过海而来,仿佛沾上了伦敦潮湿的雨汽。
“不好。”她的话伴随眼泪打湿那张信纸:“一点都不好。”
他抚过她的头发:“想他了?”
“要去英国见见他吗?”
路骁的手指覆在她的脸颊,那颗眼泪温温的,他感觉自己口不对心了,这一次不一样,他能感觉到,这个对她来说,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