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宋佳允感觉自己已经到极限了,难过到极致就想笑。
那她的眼泪算什么,算演了一出小丑剧吗?
果然谁都靠不住呢。
那就只能靠自己。
翌日一早,宋会长下楼的时候,就看到自己以前颇为疼爱的小女儿亲手给他端上熬煮了一宿的参鸡汤。
她的手指因为汤碗太烫而微微发红,在接触到父亲关心的视线时,她窘迫的藏在身后若无其事:“爸爸觉得汤好喝吗?”
宋振国轻轻叹息:“这样辛苦的事干嘛要亲手做。”
“爸爸最近因为公司的事情太辛苦了,都是因为我不好,太任性了。”
她说的情真意切,尽管宋会长并不如何相信,但一个愿意低头承认错误的孩子,比一条道走到黑的孩子,要可爱一些。
说到底,好掌控的才是好孩子。
“既然知道错了,以后就不要再这样做,最近集团的声誉因为你,而一直被民众辱骂,如今好不容易才平息。”
“我知道错了,爸爸。”
她说着,眼泪几乎要落下,不过是打了一个依靠他们家赞助才能入学的优学生而已,如果不是民众揪着不放,宋振国会长也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而媒体,是最好收买的。
民众,又是最善忘的。
于是她获得了重回学校的自由。
金贤洙也认出了那顶金色的头发,虽然只见过一次面,但他落在恩尼身上的目光令他记忆犹新。
清川国际,高三部。
安在煦没有逃学,父亲让司机把他硬送到学校,亲眼盯着他走进去。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安在煦从学校网球场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了一点伤。
李泰熙不敢做得太过分,毕竟他们父亲明面上是关系很好的上下级,他只是让他站在原地,用脸接了几颗重拍网球。
其中一颗砸在嘴角,当时就裂开了,血珠渗出来,他舔了一下,铁锈味。
狗仗人势的狗崽子。
没关系,这点伤也算不得什么。
他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查看了一下,心里又暗骂了几声。
“嗡嗡嗡————”
手机界面被一个陌生来电打断:“喂,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说话啊,恶作剧?”安在煦考虑挂断的瞬间,那边人开口:“安在煦,你想做什么?”
声音很冷漠,像按压着怒气,让他差点认不出来。
“你是哪位?金贤洙吗?”
“你不是喜欢宋佳允吗,难道不是吗?”
安在煦感到莫名其妙,他从哪里搞来自己的电话,然后开始莫名其妙的对自己发出质问:“呀,金贤洙,关你什么事呢?你打这个电话来是什么意思?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吧?”
“不矛盾吗?口口声声关心宋佳允的人却整天围着恩尼打转,你到底想做什么需要我说的更明白一点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现在是宋恩尼男朋友吗?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跟她的事?你在她眼里最多只是一个弟弟吧。”
待人温和有礼太久的话,就容易让人模糊了他的身份等级。
金贤洙深吸了一口气:“安在煦,给我离恩尼远一点。”
“做不到。”
“莫?”金贤洙气极反笑:“你是认真的?”
“对,我做不到,除非你找人把我打断腿,否则我就是要往清潭洞爬。”
说完他挂断电话。
金贤洙感到胸口一阵窒闷。
第84章 设计
阳光很好。
济州岛的高尔夫球场上,绿草如茵,远处的海面泛着碎金般的光。
宋振国轻轻挥出一杆,动作不大,力道却恰到好处。
白色小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果岭边缘,滚了两下,稳稳停在预定点附近。
“会长您这一杆打得太好了。”旁边的人立刻开始捧场。
宋振国回过头,把球杆递给球童,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嘴角带着一丝淡到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不如以前了。”他自谦着。
另一位集团理事连忙跟上,表情诚恳跟几个别的企业代表们说:“会长年轻时候的高尔夫球技术可是有名的,那时候我们这些人连跟在后面追的资格都没有,现在也丝毫不逊色呢。”
几人一唱一和,语调起伏,配合默契,像练过很多遍的交响乐。
宋振国嘴角那丝笑意深了一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走着走着,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前方不远处。
一个女人正站在发球台上,穿着浅蓝色的高尔夫裙,白色的遮阳帽压得很低。
她微微侧身,双手握杆,腰身转动,动作不急不慢,发力点从脚底传到腰,从腰传到肩。球杆挥出去,白色小球高高飞起,落点精准,弧线漂亮。
宋振国不知不觉就停住了脚步。
他见过很多女人打球,姿势标准的不少,但标准到像她这样动作优美的不多。
助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微微欠身,语气不轻不重,刚好够他一个人听到:“会长,那位是球场新请的教练,需要让她过来陪练吗?”
宋振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个女人弯腰捡起球梯,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伸手拢到耳后,露出被遮阳帽挡住的侧脸,线条柔和,不算惊艳,但素雅。
她的目光从落球点收回来,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没有刻意的笑,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过身,继续打下一杆。
宋振国嘴角弯了一下,把手里的球杆递给助理。
“安排吧。”声音不大。
助理接过球杆,应了一声“是”。
一切顺利得像被风吹走的一页纸,自然,无声,不留下任何痕迹。
高处的度假会所内,落地窗前摆着两张沙发,茶壶里的正冒着热气。
路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目光落在那辆坐回高尔夫球场车的人身上,慢慢悠悠地开口。
“你是怎么知道,你父亲一定会喜欢这一款的?”像是看到一道解得很漂亮的数学题,想知道解题人用的是哪个公式。
宋恩尼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窗外那辆载着宋振国和那个浅蓝色身影的车越走越远,变成一个小小的、很快就会被忘记的点。
“足够了解,就会足够准确。”她说。
她没说的是,事实上,她只不过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姜善雅,济州岛本地人,三十一岁,离婚,有一子,高尔夫球教练,性格温柔不争。
宋振国喜欢她的球技,更喜欢她的脸,跟他年轻时候因为家境悬殊,不得不在长辈勒令下分开的初恋女友有几分相似。
加之她不黏人,要的不多,一个房子,一辆车,一张额度不太高的信用卡。
她是最好的情妇——得体,懂事,不制造麻烦。
上辈子李秀敏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气得进了医院,紧急联系了自己的娘家,在集团内部进行分裂,生怕半生心血流入外人手中。
那么庞大的一个集团,要光从外面来攻击的话,他们只会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只有分化了,才好对付,不是吗?
“你能确定,她一定会听我们的话?”她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路骁,目光淡淡的,像在跟他敲定一份合同细节。
路骁笑了笑。
“当然,她肯定得听 < 我们 > 的话。”他双臂舒展开来靠在沙发上,越发觉得运筹帷幄的宋恩尼坏的迷人:“她的儿子现在在我的安排下,在美国最好的私立中学读书。既能远离她那个渣男前夫,还能得到不菲的报酬,除非她能狠的下心不要这个儿子,否则我想不到她会不听话的理由。”
“干的很好。”宋恩尼走向沙发坐下,杏色曳地裙随她的动作轻轻摇摆,路骁目光巡视过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在夸赞之后,不是应该得有一个奖励附赠吗?不然怎么调动我的积极性呢。”
虽然不清楚她对宋家的恨从哪里来,但是一个人执着的做一件事时,那股狠劲属实迷人。
于是他像是被路灯吸引的飞蛾,不顾一切的想靠近她。
宋恩尼回眸看他:“想要亲亲吗?”说的如此露骨又坦白,仿佛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路骁笑着身体前倾,靠近了她一些:“可以吗?”
“不可以。”
宋恩尼淡淡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走吧。”她站起来,顺手拿起沙发上的帽子戴上。
路骁也不恼,拎起她的包起身跟在她后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不急不慢。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压低帽檐,路骁跟进去,站她旁边。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里有淡淡的海盐味,像从济州岛的海面上吹过来的。
“叮————”电梯又开了,电梯外的人正在打电话:“是的会长,我现在立即回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