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在煦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拉花是一只猫的脸,咖啡师大概花了不少心思,两只耳朵,胡须,圆圆的鼻头。他拿勺子胡乱搅了一下,目光时不时看向门口,看一次,低头搅一下,看一次,又搅一下。
他来得太早了。
因为着急,车开得很快,从水原到清潭洞,平时三十分钟的路,他开了不到二十分钟。
因为他迫切想知道宋佳允现在怎么了。
“该不会又是骗我吧。”他自言自语,声音很小。
“叮铃铃——”
玻璃门被推开了,门框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像碎冰落进玻璃杯的声响。
店员站在收银台里习惯性地抬起头,嘴角已经弯好了:“欢迎光临爪爪兽,请问您——”他声音卡住了。
那女生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当她出现时,仿佛整家店都亮了起来。
她穿着薄荷绿色及膝裙,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开衫,长发微卷,披在肩上,发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目光在咖啡厅里简单寻找了一下。
安在煦抬起眼的瞬间,与那个正在缓缓朝他走来的人目光对上了。
他也是人生中第一次知道,原来美貌这种主观的东西,也是可以给人的心灵带来震撼两个字的。
毕竟他混迹各大夜店,见识过不少好看的人。
“你是在煦吧?”恩尼一边说着然后抚平裙子坐下。
“我,我是。”安在煦感觉自己有点像干了坏事被老师抓住的学生,面对她的坦然有点不好意思。
她笑起来,眼睛像两道被风吹弯了的月牙。
“怎么了呢,我以为你见到我第一件事是打我呢。”
安在煦被她三言两语的,成功化解了一丝尴尬:“怎么会呢。”
他搅着咖啡:“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宋恩尼不慌不忙的点了杯咖啡,语气理所当然:“因为我看到了佳允小时候的照片呀,清川国际小学,你跟佳允有很多合照呢。”
“那你……”
他不好意思说下去。
因为他觉得自己在这样坦然且包容的目光里,像一个卑劣的小偷,无所遁形。
宋恩尼依旧还是那副浅浅微笑的表情,她低下头语气淡淡:“因为好奇,和担心。”
安在煦几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说她在担心?担心宋佳允吗?因为今天视频里推送的霸凌事件?
“好奇?”他目光中带着怀疑。
“好奇,佳允为什么让你来加我呢。是因为不了解我,不喜欢我,还是别的原因。
还有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的妈妈感到很难过,我想知道,佳允以前是这样子的吗?”宋恩尼诚恳的看着安在煦,语气淡淡的:“还是说因为我的到来,她才变了呢。”
安在煦有点无法理解她的思路。
她不应该讨厌佳允讨厌到死吗。
咖啡师小哥亲自端着她的咖啡走了过来,有些害羞的问:“请问您是idol吗?方便签个名吗?”
宋恩尼被这小插曲逗笑了,她神秘兮兮的跟那小哥说:“不好意思哦,公司有规定,还没成功出道的艺人不能随便给路人签名哦。”
“原来是这样。”
安在煦听到这里噗嗤一笑没忍住。
她忽然狡黠对咖啡师小哥指了指安在煦的方向说:“他也是呢,会是个大势新人呢。”
“啊,很帅气呢。”
“以后要是在电视上看到的话,会支持我们的吧。”
“会的!”咖啡小哥感觉自己一上午就看到了两位未来之星呢。
等到那位咖啡小哥离开,安在煦笑着说:“你有诈骗犯的潜质呢。”
宋恩尼摇摇头笑:“万一我以后真成了大明星呢,这可是在提前积累路人缘呢。”
“安在煦。”
“嗯?”
“你对佳允来说很重要吧?”宋恩尼拿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越是重要的人,越是上佳的利刃。
安在煦自嘲一笑:“我?恐怕在她心里,还比不上当季的包包重要。”
宋恩尼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忍不住一笑,她看向安在煦,目光专注的说:“怎么会呢,安在煦,其实佳允她,很在乎你的吧,不然怎么会珍藏你的照片呢。”
第69章 三人
“珍藏我的照片?”
安在煦愣了一下,手里的咖啡勺停在杯沿,没有搅下去。
宋恩尼坐在他对面,歪着头,嘴角挂着一丝神秘兮兮的弧度,像一只偷吃了鱼的猫。
“是你六年级坐在草坪上吃雪糕的照片。”她的声音轻下来,像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还有印象吗。”
安在煦的手指收紧了。六年级,草坪,雪糕。
那张拍立得,他给宋佳允拍了一张一模一样的,他把自己的照片给了她,把她的照片留在了身边,他以为那是只有他自己记得的事。
“所以她——”
“她现在心情很不好。”宋恩尼端起咖啡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像在取暖,“妈妈为了保护她,让她在家里待一段时间,避一避媒体。你也知道,那些记者像苍蝇一样,哪里裂了缝就往哪里钻。”她顿了顿,垂下眼睫,声音放得更轻了,“妈妈也因此很难过呢。”
安在煦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她低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那丝笑意已经收了,换了一种更柔软的、像在替别人心疼的表情。
“所以,你是佳允那么好的朋友的话,应该可以让她开心起来的,对吗?”
她抬起眼看着他。
微微一笑,像春日拢在花芯上的阳光,不猛烈,不炙热,却是恰好能让万物蓬勃生长的温度。
安在煦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是宋佳允在他面前说“我要她身败名裂”时的脸。
那一刻的宋佳允,眼睛里没有阳光,没有温度,像一支打磨了很久的箭矢,终于找到了它的靶心。
“你是认真的?”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
他脑子里很乱,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打了结的毛线,找不到线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拆,他觉得人不可能这么善良,以德报怨只是课本上的故事。
但他又觉得,如果是眼前这个人的话,是有可能的,因为关于佳允的一点点坏话她都没说。
宋恩尼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杯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
她放下杯子,看着他。
“我希望佳允能快乐起来。”她的声音很稳,像是不需要经过思考就可以脱口而出:“媒体的事情很快就会平息。但是伤痕——”她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会一直留着,孩子所承受的痛苦,总是会在母亲心上放大十倍,我不希望我妈妈伤心。”
安在煦看着她指着自己心口的那根手指,指甲是裸粉色的,没有涂甲油,很干净,像刚洗过的贝壳。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的同样位置,像被人也轻轻碰了一下。
“她只是因为害怕,我知道。”她说。
安在煦已经无法反问了,因为她的目光太过坦诚,叫他感到自惭形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跟着她走出咖啡厅的。
脑子里的毛线还没有解开,但脚已经跟着她走了。
“佳允平时喜欢什么呢?”
他想说珠宝名牌包包。
但是宋恩尼却很认真的说:“亲手给佳允做样东西吧,让她看到那样东西的时候,就想起你,想起有人在关心她,在乎她,你觉得呢。”
然后她带着他,走进一家漂亮的调香店。
“给佳允调一个香薰如何?”她回过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的光,像一个在问“你觉得这个主意好不好”的小孩。
“调香?”他看着店里三三两两的情侣,喉结不由得上下起伏:“我们吗?”
两个人凑在一起嗅闻一款香味,直到对方身上都沾染了一模一样的香气。
他的脸烫烫的。
宋恩尼却神秘笑笑:“不是哦,还有一个人。”
说着她手机响了起来,她走出去接电话。
安在煦站在店里,看着满墙的瓶瓶罐罐,看着那些写着陌生名字的精油——佛手柑、依兰、雪松、没药、乳香——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有进过这种店,不知道香薰怎么调,不知道前调中调后调有什么区别,不知道宋佳允喜欢什么味道。
他站在那排精油面前,像一个被扔进了化学实验室的体育生,不知道该先碰哪一个。
店员正在给他讲解,门又开了,宋恩尼带着一个人走回店里。
穿着米白色休闲套装的帅气男人。
“介绍一下,他是贤洙。”
不止是安在煦感到一脸懵,贤洙也是,他看了一眼恩尼,眨了眨眼,又回头看了一眼安在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