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两下,比第一下更重,重到李云真的头偏向了一边,她的眼镜飞了出去,砸落在地板上。
“说说看,要怎么赔偿呢?”宋佳允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不重。
她站在李云真面前,居高临下,校服已经换过了,干净的白衬衫,笔挺的藏蓝色外套,头发重新扎过了,妆容补过了,她得保证自己无论任何时候都要完美得无懈可击。
“真可笑呢,我查过了,你的学费还是通过我家的助学基金得到的呢,所以,就这样回报我吗?”
李云真的嘴唇在发抖,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不敢擦,不敢动,不敢抬头,她的声音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破碎的,断断续续的:“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请您原谅我。对不起……”
林艺娜站在宋佳允旁边,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像在看一只被猫踩住了尾巴的老鼠,在做无力挣扎的笑。
她伸出手,抓住李云真的头发,不是抓,是扯,五根手指插进她短而薄的头发里,用力往后一拽,李云真的头被迫仰了起来,露出了那张满是泪痕的、红肿的、嘴角破了一小道口子的脸。
“就这样吗?啊,我们的优学生可真是毫无诚意呢,你的老师就这样教你道歉的吗?”林艺娜的声音甜津津的,却透着一股狠劲。
宋佳允看着李云真的脸,看了两秒,真晦气呢。
“跪下。”她轻轻的说。
李云真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她的膝盖慢慢弯了下去,从站着变成跪着,从跪着变成跪伏,额头贴在地板上,地板的凉意从额头传到眼眶,传到鼻腔,传到喉咙,她尝到了眼泪的咸和地板的灰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只要跪下就好了吗?只要跪下,她就会放过我吗?
“喜欢舔地板吗?干嘛把头磕在地上?这样不是显得我在欺负你吗?”
宋佳允从身后的纸袋里拿出那件校服,白衬衫已经被大酱汤和剩菜染得不成样子了。
食物残渣已经快要凝固了,黏在布料上,变成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痂。
她把衣服扔到李云真面前。
“喜欢舔东西的话,那你舔干净。”宋佳允的声音还是那么轻,表情却快意了许多,积压了多日的坏情绪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供她宣泄的地方。
李云真睁开眼,看着面前那件衣服。
她看着那些凝固的食物残渣,胃里翻了一下,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她咽了回去。
眼泪又涌了出来,滴在那件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像一滴墨落进了污水里。
“对不起……对不起……”她到现在为止,还以为道歉是有用的,求饶是有用的。
但是遇到了老鼠的猫,是不会轻易撒手的,就算不吃,它也不会放老鼠回洞,它会咬着玩,抓着玩。
“舔啊,为什么不舔?难道你是觉得很恶心吗?”
“呀,李云真,高一B班,靠助学基金进入宙斯的优学生,现在是在跟我玩耳聋游戏吗?”
李云真颤抖着摇头。
“那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是。”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只被踩住了喉咙的鸟发出的最后一声鸣叫。
她将头靠近那件衣服,额头几乎要碰到那些凝固的残渣。眼泪从眼眶里滑落,滴在污渍上,一滴,两滴,三滴,像在为一件已经死去的衣服举行葬礼。
“哇,真恶心呢,我要录下来,她这个动作好像狗啊。”林艺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跪在地上的李云真。
李云真的头低着,肩膀在抖,闭着眼睛,痛苦的去舔舐肮脏衬衣上的食物残渣。
林艺娜的嘴角弯起来,这才对嘛,低贱的优学生就是她们的玩具而已。
“小心点,视频不能传出去。”宋佳允出了气,整个人仿佛也舒畅了许多,漫不经心的交代:“你盯着她舔干净,我要回去了,今晚还有慈善晚宴要参加。”
林艺娜瞥了她一眼,嘴角的弧度没有收,但多了一层不屑,一个刚刚霸凌了同学的女人,今晚要去参加慈善晚宴,在一群达官显贵面前诉说自己根本不存在的资助心得。
啧。
“你觉得她敢传出去吗?除非她不想继续读书了?”她看着李云真,像在看一件已经被买下了的、可以随意处置的商品。
李云真的身体抖了一下,没有抬头,没有反驳。她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座被压弯了的、快要断掉的桥。
宋佳允转过身,朝体育馆门口走去,门开了,光涌进来,照亮了跪在地上的李云真,照亮了她面前那件被污渍覆盖的校服。
门关上了。
体育馆重新陷入昏暗。
“要舔干净哦,视频录着呢,要是你没好好处理干净这件衣服,我可是要跟佳允说的,到时候,她可不会像这次似的轻饶了你呢。”
荒唐的霸凌无处不在,此刻体育馆二楼,纤细的指甲轻轻抚过冰冷的围栏,然后慢慢退后,直至隐入黑暗中。
她打开手机,里面是刚刚拍下来的一切,但这不是最优解。
她打开私聊软件。
SOONI:“有没有办法帮我拿到一个人手机里的视频,宙斯国际高三A班,凯恩集团千金,林艺娜。”
LEO:“大材小用了。”
SOONI:“看来你比我想象的有用。”
LEO:“免费帮了你这么久,我觉得我是时候要收取一点报酬了。”
SOONI:“说说看,价格合适的话我会支付的。”
LEO:“价格不合适的话,你就要赖账吗。”
SOONI:“我是这种人吗?”
LEO:“你是。”
LEO:“先让你赊账,等我想到了合适的报酬金额再跟你说。”
第63章 晚宴
首尔乐天世界大厦,喜格尼尔酒店。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水晶吊灯从穹顶垂落下来,将整座宴会厅照得像一座被点亮的宫殿。
女人们的礼服在灯光下流动着不同的光泽,袖扣在举杯时闪一下,像某种无声的暗号。
李秀敏夫人走在最前面,宋佳允跟在她右侧,裸粉色的纱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银色亮片。
宋恩尼走在左侧,穿的是一条雾蓝色的长裙,没有亮片,没有刺绣,没有多余的设计,只有面料本身的光泽在灯光下流动着。
长发被盘起,缀饰了珍珠,妆容简单,因为化妆师无从下手。
宴会厅里的人很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端着香槟,有的拿着餐盘,有的在寒暄,有的在倾听。
他们的目光从李秀敏身上滑到宋佳允身上,又从宋佳允身上滑到宋恩尼身上,然后停住了。
眼里透出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的惊艳。
宋佳允也注意到那些落在宋恩尼身上的目光,有惊艳,就有对比,那些暗自比较的目光令她如蛆附骨般难受。
李秀敏夫人牵着宋恩尼来到宴会厅的中央区域,这里是大人们聚集的区域。
“摩能国际的少东家今晚会来。”
“他未免也太神秘了。”
“去年东南亚泛亚新城的那笔收购案,就是他的手笔。”
“多大年纪?”
“不到三十。”
“那真是后生可畏。”
宋恩尼坐在圆桌的一角,面前放着一杯没有碰过的香槟。
她的位置不前不后,刚好在灯光的边缘,安静的像一株兰花。
宋佳允陪在李秀敏旁边,正在跟一位夫人寒暄,姿态优雅。
“宋会长李夫人真是好福气,两个女儿都落落大方,端庄优雅。”
“谬赞了,对了,今晚佳允会上台表演钢琴独奏。”李秀敏的声音透着淡淡的骄傲,毕竟是她一手培养起来的孩子。
“哎呀,真的吗?听说佳允弹的钢琴还拿过很多奖,那我们今晚有耳福了。”那位夫人恭维着。
宋佳允低下头,适时笑了一下:“我只是一介晚辈,承蒙各位厚爱。”
她微微偏过脸看向静默不语的宋恩尼,笑意越发明显,在李秀敏夫人与别人攀谈之际,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淡笑着说:“所以你只有漂亮有什么用呢,首尔,可不是一个只看脸的城市呢。”
宋恩尼轻笑,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随着晚宴主持人的邀请,宋佳允直起身,提着裙摆,款款走上舞台。
舞台上的灯光亮了,聚光灯打在钢琴上。
她在钢琴前坐下,手指放在琴键上,停顿了两秒,然后她开始弹。
肖邦《幻想进行曲》。
她在有意炫技。
当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繁复而有颗粒感的琴音从她指尖下流淌而出。
台下纷纷惊叹于她的技术高超。
她当然弹得很好,毕竟她在钢琴上下过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