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没关系,慢慢的了解我好吗,贤洙,看清我之后,再做决定好吗。”
她要走了,她听到了不满意的答案,她要走了。
“不是的。”
恩尼回头,贤洙固执的站在那里。
“恶毒的人,怎么会希望别人知道她恶毒,自私,满腹心计呢。
恶毒的本质是妒忌和欲望作祟,自私的人不会顾及别人,满腹心计是因为贪婪,想要得到更多,想要掩藏更多。
如果你真的恶毒。
恩尼,如果你真的是。
那你今天不会跟我说这些。
如果你自私,
你会顺着我的告白就此答应我,利用我,你明明知道我的身份,你会因此获得很多。
如果你满腹心计,那你会把真正的自己藏得很好,不会露出一点蛛丝马迹。
但你都没有。
就算你爱说谎,但你对我没有说过谎不是吗。
所以宋恩尼不是那样的人。
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宋恩尼怔怔的站在原地。
他无比固执的看着她。
考生没有完整阅卷。
但他用逻辑自洽的理论,严谨的推导出了一个薛定谔的宋恩尼。
他坚决拥护的宋恩尼。
不容置疑的宋恩尼。
不是她的宋恩尼。
第53章 柳时珉
宋明旭看着所有能调查到的关于宋恩尼在釜山高中时候的信息。
眼里呈现一抹微妙的质疑。
一个漂亮到可以去竞选韩国小姐的人,竟然会在学校一直默默无闻,十八年来,没有一名星探造访过,没有一个学生拍下她的照片,这合理吗?
调查不到的网络身份,没有任何软件使用记录,现在还有不上网的学生吗?
过分干净的过去,是她最大的可疑。
她很可疑,她的乖巧可疑,美貌可疑,对佳允的态度可疑。
可她的DNA结果,却是不容置疑的。
他私下让女佣留取她枕头上留下一两根头发,又做了几次比对。
血缘没有出错,那到底是哪里出错。
指尖轻轻叩在桌面上,他想起佳允说:“哥哥,我连学校也不想去,每一个有她的地方,所有的人都在议论我。送我出国吧,我不想呆在这里。”
佳允不能出国。
他握着钢笔,那就只能用点手段,送这个可疑的妹妹出国了,虽然他并不如何厌恶她。
每个清晨他下楼,都能看到这个美丽又陌生的妹妹在餐桌边对他微笑,喊他哥哥,这个感觉很奇怪。
明明才被他冤枉过闯入他房间,被说教完很明显生气委屈了,却第二天依旧能微笑着面对他。
他的生活平稳的如死水,一点点的涟漪与震动,都让他感到不适。
她的存在感太强了,已经让他感到有些无法忽视了。
美国,英国,随便哪里,让她选择一所自己喜欢的大学,买套公寓,在国外呆上几年,等到将来需要她回国联姻再回来,就可以跟佳允避开冲突。
这已经是,对她而言很好的安排。
只要父母都同意就可以了。
宋明旭撂下钢笔,拨打公司秘书室内线:“让李科长进来。”
“嗖————”
杆头击中小白球的瞬间,高尔夫球发出脆响。
像一颗被发射出去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落在环幕果岭上。
金宰赫没有看那球。
他挥杆,又是“嗖”的一声。
同样的轨迹,同样的落点,同样的面无表情。
他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挥杆机器。
一个下午,他打了两百多颗球。
不是因为他想练球,是因为他需要做一件事——任何事——来让自己的大脑不要去想那个画面。
所以他打球。
一颗接一颗,一颗接一颗,打到手臂酸了,脑子也该累了。
但他的脑子不累。
他的脑子像一台被按了启动键就无法关掉的机器,不停地回放、回放、回放。
权佑闵坐在后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橘子茶,看着金宰赫挥杆的背影。
他已经看了整整三个小时了,看得眼睛都酸了。
金宰赫的挥杆是他见过最漂亮的,每一个角度、每一个力度都恰到好处。
但再漂亮的东西,连续看几个小时也会腻。
“不累吗?我都看累了。”权佑闵喝了一口橘子茶,他想吃饭了。
“累就滚,回你自己家去。”金宰赫没有回头,声音从挥杆的间隙里传过来,冷得像冰碴子,“干嘛老是跟着我,你是狗吗?”
呀,这个男人现在的火气完全能供应火箭升空的所需燃料呢。
“哇。”权佑闵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沙发,“上辈子是被人用砒霜毒死的吗,嘴里怎么能到现在还有药物残留呢。”
金宰赫的手顿了一下。
“闭嘴。”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三四个女佣在走廊那头说“贤洙少爷,您回来了”。
权佑闵偷偷看了一眼金宰赫的背影。
金宰赫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他肯定听到了。
贤洙回来了,从走廊那头经过这间室内高尔夫,再上楼梯回到他自己的房间。
门开着,灯亮着,他和权佑闵在里面,贤洙只要偏一下头就能看到他们。
但他没有偏头,他的脚步声从走廊的这头走到那头,没有停顿,没有减速,没有像往常那样说:“哥,我回来了。”
就像这间高尔夫室不存在,就像里面的人不存在。
他们在冷战。
权佑闵暗暗吸了口气。
不能留了,得走了,去哪都好。
再留下来,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暴怒之下的金宰赫当做高尔夫球打飞。
“我先回去咯。”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像怕惊动什么。
权佑闵走出金家的大门,令人感到孤独的夕阳朝他扑面涌来。
不想回家,回家的话会更孤独。
走下台阶,他掏出手机,想找个人说话,随便谁都可以。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一条新闻推送刚好弹出来——韩国的ASQ队伍于昨天在中国举办的第五届全球联盟赛成功卫冕冠军。
权佑闵的手指顿了一下。
柳时珉比赛结束了,那今天应该已经回来了吧。
他打开聊天软件给柳时珉发信息:“回来了?”
没回,估计在睡觉。
他盯着屏幕等了十几秒,对方已读的提示始终没有亮起来,算了,反正他也没素质,于是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端的声音听起来还没睡醒,沙哑的、含糊的、带着一种不耐烦:“你好,哪位。”
“我,时珉,是我啊。”
“哪位?”
“我!权佑闵!”权佑闵对着手机喊了一声,差点把路过的野猫吓跑。
怎么可能会听不出来他的声音,该死的狗崽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柳时珉的声音清醒了一点:“佑闵,什么事。”
“在家吗?”
“不在。”
“我现在过去。”
“说了不在。”
嘟嘟嘟——电话挂了。
权佑闵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收进口袋,坐进车里,对司机说:“去清潭洞。”
柳时珉一个人住,在清潭洞的高层住宅。
权佑闵按了几遍门铃,门开了,柳时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蓬乱,刚睡醒的样子。
他很高,很瘦,皮肤白到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都透着一层冷调。
权佑闵大大咧咧地闯进去,换了鞋,直奔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抱起一个靠枕,下巴搁在靠枕上,长腿搁在茶几上,像回自己的家一样。
“有饭吗?”他问。
柳时珉关上门,走过来,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他,深深地无语了一瞬。
“宰赫现在连饭都不给你吃了吗?”
权佑闵仰头看着天花板,他也感到深深的无语:“金宰赫?啊,他现在已经是狗的进化完全体了,处于狂犬发作期。”
“什么意思?”
“他失恋了。”
“他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柳时珉才离开一个月,金宰赫就从恋爱到失恋全流程走完了?
“哦不对,他是单相思失败了。”权佑闵忍不住想说更多。
但是又很怕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万一给金宰赫知道了。
他的尸体会被丢弃在北朝鲜一半,南韩一半的。
“你不在韩国这段时间错过太多事情了。”权佑闵从靠枕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发现了宝藏的浣熊,“简直是狗血剧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