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尼起得这么早?”她走过来,在宋恩尼旁边坐下,伸手轻轻拢了拢她耳边的碎发,“昨晚睡得好吗?”
“睡得很好,妈妈。”宋恩尼转过头,对她笑了笑。
另一个脚步声是宋明旭。
他穿着黑色的西裤和深灰色的薄毛衣,头发没有像昨天那样梳得整齐,而是随意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一些,也柔和了一些。他走到餐桌旁。
“爸,妈,早上好。”然后他注意到恩尼,整个人姿态淡淡的,却像幅名家油画般昳丽的女孩子,但他选择忽视。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哥哥,早上好。”
他没有回应。
阿姨端着他们两人的韩式早餐上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吹了吹,喝了进去。
李秀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宋恩尼一眼,然后开口:“明旭,你今天去帮恩尼办一下进入宙斯的转学手续吧。”
宋明旭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这种小事,一般都是岑室长或者刘秘书去办,但母亲特意在这场合里提出来,无非想表达的是,她很重视恩尼的意思。
他抬起头,目光从汤上移到李秀敏脸上,又移到宋恩尼脸上。
宋恩尼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期待,有一点紧张,有一点“我怕给你添麻烦”的小心翼翼。
“没关系的妈妈,我可以自己过去办。”她看起来不忍心任何人为难,跟宋佳允是两个极端。
她在扮演一个乖巧的女儿,宋明旭抬眸看了她一眼,宋恩尼的目光跟他在半空中一触,然后飞快的错开。
“知道了。”他说,继续低头喝汤:“跟佳允一个班级对吗。”
“当然了,恩尼的成绩很好,得去最好的班级。”李秀敏夫人这才满意的喝她的咖啡。
“妈妈,佳允那边。”宋明旭轻轻提醒李秀敏夫人,她还有个女儿昨晚进了医院。
“她又吃错什么了吗?怎么这么不当心。”宋会长吃好了擦拭嘴角,岑室长已经等候在外,今天他有一场高尔夫球局需要应酬。
“没什么,她肠胃一向很差,你知道的。”李秀敏夫人这样说,也是在替佳允遮掩。
宋会长没说什么,起身离去。
等到他走远了,李秀敏夫人说:“我让朴阿姨在那里看护她,估计下午就可以出院了。”
似乎不想过分谈这个话题。
“她需要的,不是朴阿姨的看护,妈妈,佳允,一直都是很敏感脆弱的孩子。”
他极少在父母面前多话。
正是因为这极少的表态,令李秀敏夫人短暂的放下了成见。
比较她此刻心里也不好过,她昨晚几乎要失眠一夜,因为不断的回忆起佳允的小时候。
因为害怕大人们不关注她,于是就苦练芭蕾和钢琴想要博取赞美。
因为想要得到妈妈的爱,所以会小心翼翼的露出因为练舞时摔伤的淤青来撒娇。
因为哥哥很冷漠,所以会说各种甜甜的话,来讨哥哥的欢心。
小心翼翼的博取家里每一个人的爱,即使她从生下来,就一直在幸福里长大。
但她本质,是个敏感又脆弱的孩子。
李秀敏深深叹了口气,放下咖啡:“我知道了,你去上班吧。”
宋明旭擦拭嘴角,看了一眼一直默不作声的宋恩尼,她很沉得住气。
不知道是真的心思单纯还是城府极深。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
“哥哥。”
声音传来,宋明旭回头极淡的看了她一眼。
宋恩尼在母亲的注视下,拿出一个用包装精致的盒子递向他:“妈妈跟我说,你因为工作繁忙,睡眠不太好,这是我昨天跟妈妈在百货商店买的……”
“不需要。”
他语气有点冷淡的令李秀敏夫人也觉得不合适。
但他说完就走了。
宋恩尼似乎颇为失落的神色,手垂下,收回那份没有传递出去的礼物。
李秀敏夫人起身安慰她:“你哥哥性格冷淡……”
她抿唇点点头,心里暗笑。
冷淡好啊。
对她越冷漠,以后会越懊恼吧。
第40章 沉住气
宋振国和宋明旭先后离开餐厅后,偌大的空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阿姨们收拾餐具的动作很轻,瓷器碰撞的声音被压到了最低,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李秀敏看着宋恩尼,目光柔和。
“恩尼,明晚有个宴会,妈妈带你一起去。”
“贤洙的哥哥过生日,宙斯国际的二公子,你还没见过吧?”
宋恩尼端着粥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贤洙的哥哥?”
以及贤洙是宙斯国际的公子?
她抬起眼睛,看着李秀敏,表情是恰到好处的好奇。
“嗯。”李秀敏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
“宙斯国际的二公子,金宰赫,跟你一样,也是高三。
贤洙是他们家第三个孩子,除此以外,他们还有一个大哥,但这个大哥是同父异母的,他生母是日本籍的,已经去世了,他常年不在韩国居住。
所以金宰赫,还有贤洙,他们两个人,才是宙斯国际未来的继承人。”
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每一个字都经过了精心的筛选——不是闲聊,是在给恩尼“补课”。
补一堂关于首尔顶级圈子的、恩尼缺席了十八年的课。
她要想快速融进首尔的上流圈,就必须快速理清这些圈子里的关系图谱。
宋恩尼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碗里已经有些凉了的粥。
金贤洙,韩国第一财阀家族的小公子。
金宰赫,宋佳允拼命想要攀上的高枝。
宋恩尼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恩尼?”李秀敏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在想什么?”
“没什么。”宋恩尼抬起头,对她笑了笑,那个笑容淡淡的,乖顺的,“妈妈,明晚的宴会,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李秀敏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喜欢这个问题,喜欢恩尼对“进入这个圈子”这件事表现出的配合和认真。
“礼服妈妈已经让人准备了,下午会送过来。你试试看,不合适再改。首饰就搭配简单的,以你现在的年纪,不需要太复杂,简单一点就好。”
宋恩尼点了点头,垂下眼睛,看着碗里已经凉透了的粥。
“妈妈,佳允,也一起去吗?”
“嗯,当然了。”李秀敏夫人轻轻的说:“她很喜欢参加各种宴会。”
宋佳允一定会去,她会穿最名贵的礼服,戴最高贵的珠宝,她希望自己在任何场合都能艳压群芳,然后在金宰赫面前刷出一点存在感。
宋恩尼端起阿姨呈上来的清茶,将脸低垂,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李秀敏夫人的爱或许在她眼里算不得什么,那么金宰赫呢。
宋佳允,你会恨不得杀了我吧?
那可就,太好了呢。
李秀敏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宋佳允正半靠在病床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还没有完全消肿的脸照得有些苍白。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种柔软的、带着一点委屈的光亮。
“妈妈。”她放下手机,从病床上坐直起身,动作有些急,输液的那只手不小心扯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但没有喊疼。
李秀敏走过去,把带来的燕窝粥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看着宋佳允——脸上的红疹已经消退了大半,但还有些淡淡的痕迹,藏在粉底下,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眼下有一圈浅浅的青,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
“怎么样了?好点了吗?”她的声音比昨天柔和了一些,但那种柔和是疲惫之后的不忍。
“嗯,没事了。”宋佳允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妈妈,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李秀敏伸手整理了一下她被子上的褶皱,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佳允看着那只手,她咬住下唇,想起明旭哥今早打来的电话——“不要再惹妈妈生气了,沉住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抱住了李秀敏。
她的手臂环过母亲的腰,脸贴在她的胸口,能听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很稳。
“妈妈,你不要生我的气。”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李秀敏的衣襟里传出来,“我是因为太在乎,太爱了,妈妈。”
李秀敏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落下来,落在佳允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你知道妈妈真正生气的是什么吗?”她的声音从佳允头顶传下来,不重,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佳允没有说话,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是你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李秀敏的手在她背上停住了,声音里有了一丝颤抖,“什么事情都可以使小性子,唯独自己的健康、自己的生命——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