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想象过——她会这样惊艳。
“等很久了吗?”
她走近了,微微仰头看着他,带着一点笑意的对视。
姜律从失神中回过神来,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一些:“没有,刚到。”
他顿了一下,“你是SOONI?”
“你叫我恩尼吧,”她说,“叫网名我会有点不好意思。”
姜律看着她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本身就带着一种让人想多看一眼的魔力。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动作绅士而得体:“恩尼,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姜律。”
宋恩尼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然后伸出手握了上去。
她的手指纤细而修长,指尖微凉,握在他掌心里像握住了一块温润的玉。
“日料店在附近,叫滩万一戥。”姜律侧身拉开副驾驶:“不知道你有没有吃过。”
恩尼笑了笑,有点无辜的甜美:“没有,日料对高三生来说,可太贵了。”
姜律笑了笑没说什么,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宋恩尼坐在副驾驶,安全带从她锁骨中间斜斜地穿过,那条淡蓝色的吊带裙在车内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姜律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也在看他,很自然的、像老朋友一样的、带着笑意的对视。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姜律发动车子,“就是想确认一下你不是我幻想出来的。”
宋恩尼笑了。
“姜律xi,”她歪着头看他,“你平时都这么跟女生说话吗?”
“不,”姜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平时我不怎么说话。”
宋恩尼没有追问。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的夜景。
姜律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就坐在那里,漂亮的不真实。
侧脸在车窗玻璃上倒映出来,她像是发呆。
日料店在釜山海边的一个度假酒店旁,进门的时候老板亲自出来迎接,用日语跟他打招呼,他也用日语回了一句。
宋恩尼站在他身后,听着他用流利的日语跟老板寒暄。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他说完,然后跟着服务员走向包间。
包间是榻榻米式的,正对着一个小小的日式庭院。庭院里种着一棵红枫,树下有一盏石灯笼,灯光在水面上晕开一小片暖黄色。
姜律脱了鞋走进去,在矮桌一侧坐下。宋恩尼也脱了鞋,她的脚踝很细,脚趾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显得小巧而精致。她在对面坐下,把草编包放在身侧,整理了裙摆。
服务员送来菜单和热毛巾。姜律把菜单推给她:“看看想吃什么。”
宋恩尼翻开菜单,目光扫了一遍,然后合上。
“你帮我点吧,”她说,“你常来的话,应该知道什么好吃。”
姜律看了她一眼,她像是真的没来过这个地方,但却一点也不拘谨露怯,只是很松弛很自然的让他来主导。
懒得点,懒得选,懒得在这种事情上花心思。
这种懒,在漂亮女人身上,是一种特权。
是个美而自知的女孩子,也应该是个有很多追求者的女孩子。
姜律接过菜单,用日语跟服务员报了一串菜名——刺身拼盘、烤鳗鱼、茶碗蒸、天妇罗、还有一份海胆寿司。
他点菜的时候,宋恩尼就坐在对面,双手撑在身后,微微后仰,看着庭院里的那棵红枫。
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柔和。
姜律点完菜,转过头看她,发现她正盯着庭院里的红枫发呆。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宋恩尼说,“这棵树种在这里是最合适的。”
她目光看着树,手指却在桌子上画圈圈:“如果硬要把它挪到首尔,它可能就会失去现在这种静谧的美感。”
姜律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树,但又不是在说树。
他没有接话,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抹茶的苦味在舌尖化开:“树可能会不适应首尔的水土,但它会依然漂亮,在欣赏它的人眼里,树依然是那棵树。”
恩尼回眸看了他一眼,对上姜律的眼神,浅浅笑了:“你说的对,树永远还是那棵漂亮的树。”
他的心,像漏跳了一拍。
很长一段时间,不曾有过的感觉。
“所以高三生都像你这样快乐吗,我以为现在的学生,都很紧绷呢。”姜律抿了口茶。
“不是哦,大概只有我这样没心没肺吧。”
恩尼耸耸肩,看似轻松。
“做的很好呢。”姜律忽然说。
“已经做得很好了,恩尼”李博士看着胖胖的恩尼,说:“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两个声音交叠在耳边。
宋恩尼的心里咯噔一下。
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像是上一世心理医生李博士看透她所有的伪装后,会露出的神色。
宋恩尼忽而压低声音:“您,该不会是,医生吧?”
姜律端着茶盏的僵了一瞬,笑着看她:“为什么会这样问?我看起来很像医生吗?”
宋恩尼点点头:“嗯,很像。”
姜律笑了笑放下茶盏,有点无可奈何的看向她:“你肯定是偷偷作弊了。”
宋恩尼眼睛亮了。
“我确实是医生,心理医生。”姜律笑了。
她的眼神里,藏着一片迷雾般的森林,而她是从迷雾里走出来的鹿。
她有点超出预期了。
系统面板上显示他的幻想值来到94。
姜律开车将她送回巷子外,宋恩尼下车,挥手跟他告别。
黑漆漆的路旁,一辆黑色的保姆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很熟悉的车型。
【系统提示:您的网恋对象贤洙,与你当前距离不超过十米。】
第24章 红了的眼眶
迈巴赫开走了,宋恩尼走出光晕,朝家的方向走。
高跟鞋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清脆的、不紧不慢的声响。
她走了大概十几步,没有回头。
她知道贤洙在那辆保姆车里——系统提示不会骗人,十米之内,误差不超过三步。她也知道他看到了姜律的车,看到了她从车上下来,看到了她笑着挥手告别的样子。
但她不打算主动走过去。
不是冷漠,是策略。
修罗场里,谁先开口,谁就输了。
她需要贤洙自己走出来,需要他自己走到她面前,需要他自己问出那些让他整晚都睡不着觉的问题。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会在心里把这件事从“恩尼姐姐骗了我”转换成“我误会了恩尼姐姐”。
金贤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车。
他推开车门,腿伸出去了,但他的大脑是空白的。
朴科长打开了远光灯,那道光刺破黑暗,落在宋恩尼身上,把她整个人笼在一片白茫茫的光晕里。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看到了他。
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他却能看清她的表情——有一点疑惑,但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心虚,惊慌。
她的表情过分平静。
平静得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偷窥别人隐私的变态。
“恩尼姐姐。”
他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
恩尼看着他,但没有说话。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尽管贤洙看起来像是要碎掉了。
没有解释的急切,没有掩饰的慌乱,甚至没有“你怎么在这里”的疑问。
她就那样看着他,像是在等他自己走过来,又像是在给他一个转身离开的机会。
金贤洙走过去。
每一步都很重,重到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轰鸣。
这是生平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的存在有些难堪。
难堪的窘迫感几乎要让他窒息。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她大概一米的地方停下来。
这个距离近到他能隐约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气,也近到他能看清她脸上每一个让他心动的细节。
但他不敢再靠近了。
因为刚才送她回来的那个男人——那辆黑色迈巴赫,那个坐在驾驶座上的侧影,那个让她笑着挥手告别的存在——像一堵墙,横亘在他和她之间。
“送你回来的人?”
他问出来了。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小到差点被海风吹散,他不敢问了。
宋恩尼看着他,那双微微上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是心疼。
“先进来吧,”她说,“站在外面说话,不冷吗?”
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贤洙仰起头,感觉眼睛里不断涌起热气,就快氤氲出一场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