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进房间，而是上了她院子里那棵树，学着她的样子摘了两篇树叶盖在眼睛上，心底的复杂退去，只剩下平静。
不论如何，这一切，明天都可以有个了结了，也是好事。
小师妹也终于可以摆脱这无穷无尽的尘世，也该恭喜她才对。
至于他，地府有那么多事要忙，时间过得会很快的。
思及此，他压下心底的涩然，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房间里，云清感觉到他的气息，走到窗边看了眼，没看到他人，抬头朝树上看去，看着树枝间没藏住的那一抹白色衣角，轻笑一声，重新坐到桌边，拿起纸笔，写了起来。
明天之后，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总该先有个交代的。
这一夜，青云观上灯火通明，所有人都一夜未眠，就连白仙也都睁着眼睛，在云清门口跑来跑去。
云清没有理会，等天亮时，才推开门走了出来。
白仙第一时间察觉到，猛地抬头看了过来，跑到她脚边，眼巴巴看着她。
云清挑眉问道：“担心我？”
白仙想了下，摇头，“不担心呀，你那么厉害，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让云清的唇角不由得扬了起来，心情也好了许多。
“那你来我门口跑来跑去折腾一晚上干什么。”
没想到她发现了啊。
白仙挠了挠头，她咬了咬牙，有些纠结，似乎有些难言之隐。
“干嘛这副表情，有话就说，扭扭捏捏可不是你的性格。”云清看着好笑，说道。
白仙也是这么觉得的。
她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说了实话，“我在想一件很不要脸的事。”
这下子，云清更好奇了，“多不要脸？”
白仙深吸一口气，说：“我在想，你能不能契约了我，你们人间有句话不是说了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想蹭着你跟你一块儿成仙，这样我就不用再自己修炼了。”
说着，她又叹了口气，托着腮帮子说道：“但是我们刺猬一族，绝不为奴，除非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否则绝对不会跟了你们人类的。”
“我怎么说也说刺猬一族几百年来最有出息的刺猬了，传出去不好听啊。”
“所以我在犹豫，要不要走这个快捷方式。”
云清想了半天，怎么也没想到她说的会是这个，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这下子，白仙也傻眼了。
过了一会儿，她反应过来，有些气恼地跺了跺脚，脸都涨红了，不高兴道：“笑什么！我在跟你很严肃地说这件事！”
云清咳嗽一声，压住笑意，刚要说话，看到她瞪圆了眼睛，一个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白仙的眼神一下子变得幽怨了起来。
她鼓起多大的勇气，纠结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说出来的话，结果，她就这反应？
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
气死她了！
果然祖宗说得对，就不能迈出这一步！
说出来，只会给刺猬家族丢人！
思及此，她重重哼了声，转身就想走。
然而她刚转过身，一只手就把她托了起来。
云清含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怎么，后悔了？”
白仙哼了声，扭开头，不想和她说话了！
云清把她转过来，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眼底还满是笑意，“谁说你是和人结契了，今日过后，我可就成仙了，你这是和仙人结契，你的那些刺猬祖宗，刺猬小崽子们，还不知道怎么羡慕你呢。”
说着，云清一脸的戏谑。
好像，有点儿道理？
白仙歪头想了想，又偷偷看了她一眼，拉着脸说：“那你笑什么。”
“开心呀。”云清说，“没想到你这么爱我。”
说着，她看着她这满身的刺，有点遗憾，“你以后好好修炼，赶紧化作人形，以后我还可以抱抱你。”
也不知道阿暖是怎么想的，非要变成个刺猬，让她想抱抱她都抱不了。
白仙听到这话，小脸微红，她又哼了声，“我，我才不让你抱呢！”
不知羞的女人！
第457章
说完，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刺，有些纠结，好像，是有点儿碍事啊。
行吧。
她抖了抖，爪子拍了下云清的手，“那这事就交给你了。”
她理直气壮地看着她，“跟了你，以后你变强，我也有好处拿，不然的话谁要跟你为奴为婢的。”
哼，她可是刺猬一族最厉害的刺猬，才不是那种傻子，也绝不做亏本买卖！
她可都是算好的，这事，沾光的是她！
云清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
“好好好，我会努力的。”
听到这话，白仙也一下子开心了，心里也不再纠结，催促道：“你赶紧的呀，快结契。”
云清问她：“不怕我到时候成不了仙，反而带着你一起灰飞烟灭了？”
如果他们结契了，那她们之间的性命也是连在一起的。
她死了，她也必死。
白仙瞥了她一眼，“我都对你有信心，你对自己没信心了？”
“我这叫下注，赌赢了，我就能跟着成仙了，赌输了，那我也认了。”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咬牙切齿。
云清看着她，戏谑道：“真的肯认？要是输了，你这几百年的功德可就都没了，你的努力，也全都功亏一篑，从此刺猬家族就再也没有你了，可能甚至他们都不记得你。”
听到这话，白仙一咬牙，一跺脚，狠狠瞪了眼云清，凶巴巴道：“你要是输了，我做鬼也不会放了你的！”
这才对嘛。
刚才那副模样她还真不适应。
云清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眯眯道：“放心吧，不会给你那个机会的。”
说完，她的表情严肃了几分，“真的决定了？”
“当然！”白仙挺着小胸膛，“别废话，来吧，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
云清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时候，萧尘从树上跳了下来，说：“答应她吧。”
闻言，云清看了过来，有些诧异他会这么说。
萧尘说：“难得她对你这么衷心，愿意跟你同生共死。”
“啊呸呸呸，是同生！我可没答应共死！”白仙梗着脖子不肯承认。
但实际上，一旦结契，云清只要出事，她必定跟着有事。
但这话怎么能说出来呢。
说出来云清还不得嘚瑟上天啊。
萧尘静静看着云清。
如果结契了，等雷劫来的时候，她也不会犹豫什么了。
对付褚峥，她也会更加用心。
她这个人，最怕拖累别人了。
有这只小刺猬在，或许能逼着她没有顾忌，全力以赴。
和他对视几秒，云清不由得败下阵来，忍不住嘟囔道：“大师兄，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
居然把她的心理摸得透透的。
而且，她还丝毫说不出一个“不”字。
闻言，萧尘笑了下，看着她的眼神有些怅然。
心底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之前的两千年，没有多和她说几句话。
如果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便要再次分开了。
还是……永别。
他垂下眼帘，说：“不要想那么多，你会好好的，小刺猬也不会出事的，等以后，你们两个就能一直在一起了，这也是她的夙愿。”
准确的说，是遗愿。
阿暖最大的愿望，就是和她永远在一起了。
听到这话，云清一下子就想到阿暖临终时的那一幕。
她的寿命太长，见多了生死，包括周围人的，心早就变得麻木了，也比普通人想得开。
可是阿暖的一辈子都给她了，即便如此，也还是太短暂了，她那时候，也很不舍吧。
想到这里，云清不由垂眸看着白仙。
白仙看着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歪着脑袋看了看她。
怎么感觉他们说的是她，又不是她呀。
奇奇怪怪的。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在云清手心蹦跶几下，说：“赶紧的吧，来呀，一会儿还得打架呢，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一脸的兴奋。
她觉得，她肯定不会看错的！
云清看着她，轻笑一声，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道符来，最后一笔一落，符便自动落到了白仙身上。
瞬间，云清就听到了白仙的心声，“从今以后，我就是刺猬界最厉害的刺猬了！！！”
云清哑然失笑，点了点她的鼻尖，“嗯，对，你就是最厉害的小刺猬。”
白仙歪头看着她，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心里想什么？”
云清挑眉问道：“你只知道结契，不知道结契后，我是能听到你的心声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