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萤_木秋池【完结】(46)

  谢玄览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谢相迟疑:“你指的是?”

  谢妙洙冷冷哼笑:“当然是晋王殿下,我知道他来找过父亲。”

  谢玄览脑袋“嗡”地一声。

  *

  绛霞冠主师兄妹到东海去访仙山,从萤担心小女冠们无人照拂,便请季裁冰一道去送些衣食,顺便到玄都观拜一拜。

  路上,从萤向她提起自己纠结的心事。

  季裁冰听罢颇为不解:“既然你与三公子两情相悦,谢夫人也慈爱宽和,这门婚事,你还有哪里不满意?”

  “并非不满意。”

  从萤一时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心里隐秘的失落,忽然说:“登垂拱殿那次,我终于见到了淳安公主……她比我想象中更年轻。”

  季裁冰抓住了重点:“想象中?”

  从萤点点头:“大概十年前,从在许州时,我就在想象她的样子了。”

  许州是淳安公主的封地,她的政治抱负在此地得以施展,从萤从未想到,竟有一个地方,能创立如此繁荣的女子学堂。

  “文史、兵法、筹算,乃至医术、星相,三岁的女童,从入学开蒙即能涉猎,才行优异者经层层选为女官,能到贵主身边效力。我也曾隐瞒姓名,在学堂里通学了《女书通典》,文章被女夫子点过状元。”

  从萤提起往事,挑眉间露出几分得意——

  然而更多的是怅然。

  彼时姜老御史因反对谢相逼立嗣子被贬到许州,谢相正是要拿他与贵主勾结的把柄,以此来毁他的清名。为了祖父的声誉,从萤不敢与贵主扯上关系,所以宫里女官前来选人时,她躲在学堂外没有露面。

  眼睁睁看着女夫子从翘首以盼等到心灰意冷,最后将甘久推荐给了女官。

  如今甘久也是她身边的女官了。

  “但我一直期盼着,我以为祖父调任回京,我终于有机会去找贵主自荐,却没想到,原来祖父已向谢相做了妥协,他背叛了贵主,姜家背叛了贵主。”

  那段时间,从萤整颗心都是麻木的。

  祖父去世,她未觉痛不欲生,与三公子定婚,也未觉多么高兴。

  期冀是一种虽未得到、却不可失去之物,一旦失落,整颗心空下来,便不知该何去何从。

  季裁冰听得认真,只觉得整颗心都紧紧揪在一起。

  难怪她觉得阿萤回来云京后突然木讷了许多,不似书信往来时开怀,还常常取笑她是小书呆子,此刻悔得恨不能给自己两巴掌。

  从萤却支颐笑了:“你何必做这副亏欠的表情,造化弄人,本就怪不得谁。”

  季裁冰小心问道:“你是不是怨谢氏……还是说,你仍心存希望,想找机会与公主见一面?”

  从萤摇头:“贵主最痛恨的就是背叛。”

  马车停在山门外,从萤跳下车,同前来迎接的女冠们热络厮见。她含着笑,眉眼温柔,似二月的拂柳春风,季裁冰却看得双眼一酸。

  待打发了姑娘们搬东西,从萤挟着季裁冰往三清殿的方向走。

  她反而来开解季裁冰:“本就是没影的事,能说给你听,我心里已痛快多了,何况我也是真的喜欢三公子,做谢家妇,也是能到丛山学堂去的。”

  季裁冰仍是心情沉重:“真的想好了?”

  从萤笑道:“日思夜想,想了许多天,已十分明白了。”

  季裁冰叹息一声:“这样也好,你已为情意所累,若连情意也失去,岂不是过得太苦?只愿谢家能善待你。”

  事已至此,似乎不会再有更好的选择。

  -----------------------

  作者有话说:唉我这个手速……你们别急我先急,死手快写啊快写啊!!!!

  第33章 降头

  春光照进三清殿,尘埃在斜晖中慢悠悠地漂浮。

  然而三清神像的金塑身却干净得一尘不染,供台上瓜果鲜美、檀香袅袅,应是刚有人来洒扫祭拜过。

  从萤整衣跪在蒲团上,虔诚地诵一轮经,然后俯身叩拜:

  “信女有愿,请三清天尊悬听,一愿小妹安乐无忧,二愿三公子百福具臻。”

  季裁冰说:“你没听说三个和尚没水吃吗,三位神仙,当然也要许三个愿望才显灵。”

  从萤:“什么和尚不和尚的,好姐姐你说话注意些。”

  季裁冰不拘小节:“快,给你自己再许一个。”

  从萤重又跪定叩首,却不是为她自己:“……三愿晋王殿下贵体安宁。”

  叮叮当当,忽有金铃声作响,从萤循声望去,红漆柱后小屏风外,缓缓走出一个人来,他腰间系着一枚金铃,春光将他的影子牵得瘦长薄淡,像写意的枯笔。

  他生得苍白秀逸,偏又多病瘦弱,总给人一种阴凉冷沉的气度,拄着玉拐慢吞吞行走时,像一具精美矜贵的提线傀儡。

  然而此刻他的脸上隐约现出柔情,目光望来时,竟也有几分熠熠的光彩。

  他定定望着从萤:“四娘子方才是在为我许愿么?”

  从萤瞠目结舌:他怎么会在此地!

  连忙起身行礼,耳朵却红透了,难掩慌乱和尴尬:“臣女见过晋王殿下。”

  晋王扶着她的手臂请她平身,从萤下意识后退避让,他却又逼上来一步。

  说逼迫并不准确,那只是一种下意识的亲近,同她讲话的声音也低沉温柔:“旁人都是当面祝我生,背地咒我死,唯有你是真心为我祈愿……不过,我不在乎旁人怎么想,你盼着我好就足矣。”

  从萤心里乱怦怦地跳,垂目应道:“殿下,此话说得太过了,臣女曾承殿下救助,为殿下祈愿只是人之常情。”

  “好,人之常情。”晋王仍含笑望着她:“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从萤轻轻松了口气:“那就不打扰殿下参拜了,请容臣女告退。”

  不料晋王却不肯放她:“可我想找个人,陪我四下走走。”

  季裁冰连忙跳出来:“阿萤她另有要事,还是让我来吧!”

  晋王扫了她一眼,低首温和地对从萤说:“除了你,我恐怕对旁人没有耐心。”

  从萤点点头:“我陪殿下去,殿下先请。”

  她落后两步,安抚季裁冰道:“殿下没有恶意,姐姐别担心,先到马车等我。”

  两人出了三清殿,经风雨廊穿行斋房,慢悠悠地往后山的方向走。

  晋王的玉拐轻缓而笃定地落在脚下青砖上,不知为何,从萤感觉他心情不是很开朗。她正默默揣测晋王的意图,却听他直言问道:“听说你要与谢三重续前缘,答应嫁给他了?”

  从萤惊讶:“殿下是听谁说的?”

  晋王:“其实是我猜的。”

  那真是挺会猜,从萤心想,她连谢玄览还未来得及告诉呢。

  她默而不言,算是肯定了他的猜测,晋王驻足凝望着她,并未掩饰自己目光中的伤感和爱怜,这眼神令从萤如芒在背,然而更多的却是感到疑惑。

  她与晋王不算深交,纵使晋王对她有好感,也不该如此深重。

  究竟是在看她,还是透过她,看到了别的什么人?

  晋王问:“你为什么想嫁给他,是不是家中又遇到了什么难处?其实我也可以帮你。”

  从萤:“多谢殿下费心,吾家近来一切安好。”

  晋王:“那你想嫁给他,是因为……”

  从萤:“因为我心悦他。”

  这样清晰坚定的答案,倘若他前世能听到,该是多么高兴,可惜如今听来,却有一种为他人做嫁衣的伤感。

  嫉妒的情绪像毒蛇的信子,正试探着掀开他心里蠢蠢欲动的欲念。

  晋王几乎有些冲动地说道:“可是他曾退过你的婚,对你也不算善待,倘若……我是说倘若,他变了样子,不像如今这般意气风发,待你的情意却更深厚,你会喜欢哪一个?”

  从萤轻轻蹙眉,心想,这真是个古怪的问题。

  像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可是晋王的态度又好似十分执着,于是从萤竟也认真地深思起来。

  片刻之后,她忽然笑了,笃定道:“我当然更喜欢他如今的样子。”

  如谢三公子那般人物,若是变得面目全非、改了性情,必然是经历过难以承受的折磨,她怎会忍心见他受那样的苦楚呢?

  晋王的目光却瞬间变得黯然。

  这个答案,并不出人意料,如谢三那样的好相貌,红衣飒踏,刀剑风流,能得她喜欢也算他从前占了大便宜。

  可是如今切实听到,仍像是在心头生生剜下一刀。

  他垂目望着自己苍白无力的双手,一双不良于行的腿,内心忽然涌起十分厌恶,抬手将蟒头玉拐狠狠砸在了石墙上。

  哗啦啦——玉拐断作数截,同乱石滚落一起。

  连他自己都厌恶这副模样,怎么能奢求她多看一眼呢?

  晋王转身独自往回走,可是失了玉拐,他的愤怒与自恨并未能支撑起那截伤病的脚踝,仅踉跄了两步就被凸起的石头绊倒,撞出了一声闷响。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穿越重生言情 木秋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