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荣出了江府，刘大和陈二就眼尖地看到他脸好了。
刘大沉稳，默不作声。
陈二则盯着陆荣的脸猛瞧，“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出来的时候……不对，殿下进去的时候带着伤，出来的时候就好好的了！怎么好得这么快？”
陆荣摸摸侧脸，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江稚鱼手指的温度，心情颇好地道：“你以为大巫是白叫的？”
……
很快到了陆荣及冠礼那日，礼部已经准备了有些时日了，这日大清早的，太庙那边就开始忙碌。
陆荣刚到太庙，就传来了燕州八百里加急递进京的消息。
靖国公在和北胡人的一战中，胸口中箭，命在旦夕。
燕州是大夏最北边的城池，燕州以北的岁寒关外，广袤无垠的草地，是北胡人的地界。
北胡的草原上，最怕白灾和黑灾。
白灾指的是大雪覆盖草原，牲畜觅食困难。
黑灾指的是草原冬季少雪甚至无雪，牲畜无水可饮，导致膘情下降，甚至造成大批死亡。或者夏日干旱，牧草枯死，牲畜无食可食。
不管北胡是遇到白灾，还是黑灾，为了生存下去，就要南下劫掠一番，直到靖国公镇守燕州才好了些。
但今年夏季，北胡那边遭逢几十年没遇的黑灾，为了抢劫大夏人口、牲畜和财物、食物，北胡屡次叩关，双方在边境时时发生摩擦，大战小战不断。
靖国公重伤的消息传来，连陆荣的冠礼都停了。
三省六部和各大衙门的重臣紧急进宫，商议对策。
陆荣跨进宫门前，又猛地停下脚步，吩咐陈二带人去接江稚鱼进宫。
政事堂里，女帝焦躁地走来走去，然后一屁股坐下，“当务之急，是要派精于疮疡科的圣手赶去燕州。陈医正，哪位太医精于疮疡科你熟，赶紧把名单确定了，找会骑马的，年龄不太大的，现在就收拾东西出发。羽林卫派出人手沿途护送。”
女帝语速极快地吩咐完，羽林卫大将军和陈医正就领命，着急出去。
“陛下，”陆荣道：“不如让傅珩随着太医们先走。”
女帝点点头，吩咐内侍一声：“去迎迎傅珩，让他不用进宫，回府收拾了行李，就赶紧随太医们赶去燕州。”
万一靖国公有个三长两短，也能见最后一面。
接下来君臣几个，就燕州的形势开始讨论。
靖国公伤在胸口，离心脏很近，大夫们不敢拔箭，担心箭一旦拔出来，血止不住，人当时就会没命。
若是不拔，箭在肉中，反复化脓高热，也是迟早会要了命。
靖国公在战场被敌人射中，这消息瞒不住。这会儿燕州军心不稳，胡人肯定会趁机加大兵力，攻打岁寒关。
届时边疆无人主持大局，若一旦岁寒关破，燕州城也守不住，北胡人将长驱直入，虽不至于让他们一路打到京城，但燕州以南的百姓就遭殃了。
所以朝廷当务之急，还得派人去燕州暂时接手那边事务。
人派去之前，还得就近调援军去往燕州，一来加强燕州城防，二来，万一城破，援军还能及时阻截胡人南侵。
至于派谁去燕州主持大局，遣哪路援军过去救援，都得商量。
门口此刻有小太监小跑进来，跟陆荣禀道：“殿下，江二姑娘到了，此时正在宫门等候。”
陆荣道：“快去请进来。”
正在商量正事的君臣都看向陆荣，这时候让一个姑娘家过来干什么？
陆荣向女帝解释一句：“当日臣脸上受伤，江二姑娘用秘法将臣脸上的伤，转寄到一棵大树上，当时臣的伤就好了。所以想让江二姑娘过来，问问靖国公的伤有没有办法。”
李相连忙道：“对对，那么重的伤势，怕是……或许江二姑娘有办法。”
李徽从病恹恹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到现在已经快要好全，李相深有感触，比其他人更相信江稚鱼的本事。
虽然大家不说，但都知道靖国公这次凶险至极，能活下来的机会很渺茫。
女帝点头，道：“你想的很周到。”
其他人不太了解，但也没在这时候开腔反驳。
没一会儿，江稚鱼跟着小太监进来。
没来得及拜见陛下，陆荣迎上去，三言两语说了靖国公的情况，“中箭的位置实在凶险，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江稚鱼对靖国公也了解一二，那是个真正正直忠勇之人，而且靖国公对大夏来说也太重要了。
当下没犹豫，道：“我现在赶去怕是来不及，可以先为国公爷祈福，以求神明赐福，暂时保住性命。”
女帝立刻道：“可以。太常寺卿在不在？”
太常寺卿急忙站出来，“臣在。”
“你现在听江二姑娘吩咐，需要用到什么，立刻去准备。”
“是！”太常寺卿应一声，转身面向江稚鱼。
太常寺掌陵庙群祀，礼乐仪制，天文术数等，但凡祭祀，就是太常寺的事。
江稚鱼冲太常寺卿屈膝为礼，道：“麻烦大人准备素食五牲、香烛香炉、醴酒、掷杯筊、朱砂和笔，以及靖国公用过的物件一个。”
这些其实太常寺常做，清楚的很，太常寺卿就问：“祭坛设在哪里？”
“宫门外。”
“好。江二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吩咐不敢当。就这些了。”
“好，本官这就去让人准备。”
太常寺卿说完，告退出去。
江稚鱼跟女帝道：“臣女需要沐浴更衣。”
女帝朝伺候在身边的沈沉璧抬抬下颌，“沉璧，你亲自带江姑娘去沐浴。”
第129章 神明不允
陈二去叫江稚鱼的时候，她正在准备衣服首饰，打算今日参加陆荣的冠礼，见陈二神色匆匆，就多问了两句。
得知是因为靖国公出事，陆荣才叫她过来的，就预想到会请她出手，所以就带了自己要用的东西。
沐浴完，换上及笄礼那日的轻纱黑袍，手足带上铜铃，头上戴好头冠。
然后请沈沉璧去政事堂说一声，靖国公的生死，和国运相连，需要陛下和众臣一起参与。
宫门外，太常寺的人仍在忙碌，也差不多快弄好了。
江稚鱼到的时候，一前一后两张长案已经摆放好了，太常寺的人正在往上面摆放祭品。
太常寺年年主持各种祭祀，轻车熟路的很。
江稚鱼略站了站，就看到一人骑着马飞奔而来，到了近处，快速走向太常寺，交给他一件物事。
然后太常寺卿又拿着那东西过来，递给江稚鱼，“这是靖国公用过的护心镜，可以吗？”
“可以。”
江稚鱼接过，自己动手，把那银色的护心镜放在长案的正中。
这会儿，两列羽林卫从宫内快速涌出来，在两侧分站好。
然后众臣簇拥着女帝，也从宫门走出来。
女帝问一句：“好了吗？事不宜迟，准备好了这就开始吧。”
江稚鱼看一眼前边，见第一张长案上，素食五牲已经摆放好了。
后面一张案上，正中的香炉，两边的蜡烛，各种用品都已经就绪。
就点头道：“可以开始了，还请陛下和诸位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要怎么做？”女帝问。
“陛下观礼就可以，还请诸位大人受累，跟在我身后随着行礼。”
说完走向前去，执起案几上的酒壶，斟酒三杯，并列置于香炉前。
取三根香在手，退开一步，双手执香，躬身拜下。
身后众臣跟着一起下拜。
这一步是为了请神。
江稚鱼直起上身时，手中的香已经无火自燃，踏上一步，把香插进香炉。
口中念道：“兹有靖国公者，名傅谦，正直忠勇，忧国忘家，为大夏披肝沥胆，镇守一方。望神明赐福，佑其平安。”
念完，取过笔，蘸上朱砂，手腕悬空，凝神定气，一笔从左往右在那银色的护心镜上划过。
随着这一笔，空气中突然有气流涌动，这一片天地起了微风。
这微风随着笔的走势，时而前，时而后，时而左，时而右，或快或慢，卷动着人们的衣袍和鬓发，胡乱飘动。
江稚鱼的身形，却在这微风中，有种浪涛中岿然不动的凝重感。
在护心镜上书写的手臂也格外凝重，仿佛笔下有千钧重的阻力。
片刻，一个隐隐约约的金色字体生成，随着江稚鱼手腕抬起，出现在半空，在阳光照耀下，丝丝缕缕的金光流转。
此时若对古文字有研究的人，就能看出来，那是个古体的“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