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嫣儿连说两句,没人搭理,越发犟起来,还要开口,被身边的安定郡王妃狠狠瞪一眼,才悻悻作罢。
安定郡王就是寿王的侄子,就是那个体弱多病,早死了的大哥生的唯一孩子。
因为女帝的看重,这次寿王妃、小南王妃、大长公主之类,身份贵重又年长者没来外,小一辈的郡王妃倒是来了两位。
这边时辰到了,乐声暂缓,沈沉璧出来,往中间一站,宣布及笄礼开始。
然后江稚鱼缓慢的从一侧走进来。
她此刻身上穿着短褂裤,通体黑色,镶着红色襕边。头上梳着简单的发髻,未簪任何饰品。
这就是所谓的采衣,意为未长成的女童的天真烂漫。
仅仅只是简单到极致的服饰,只因为是纯正的黑色,就把江稚鱼一张白皙的脸孔,衬得如珠如玉。
没有服饰加持,反倒显得容貌格外的显眼。
第117章 一巴掌
下面响起一片赞叹声,以及赞叹声中夹杂的一句:“也不怎么样吗嘛,像个小妖精。”
但任谁都能听出这句话中的酸意。
江稚鱼顺着声音看去,一眼看到赵嫣儿,脸色就沉了下去。
最近都没想起的前世,在看到这张脸时,重新涌上心头。
那就是她前世的大嫂,就是这个赵嫣儿,害得江知行中断学业,一蹶不振,成为同窗口中的笑话。
赵嫣儿嫁进江家两年,就在外面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两年。开始还避着人,后来被人发现,流言满天飞,干脆也不遮掩了,就那么大剌剌在外面和不同男人厮混。
因为她背后站着寿王和昭德长公主,江家也没办法把人休了,只能忍气吞声。
江知行因此成为外人口中的笑柄,整日买醉,彻底废了。江存勖在衙门也抬不起头来,一颗热切向上爬的心思都没了,天天颓废混日子。
江稚鱼忍不住多看赵嫣儿两眼,这样的无耻荡妇,这辈子休想再进她家门。
赵嫣儿感受到江稚鱼的目光,提高声音道:“看什么看,你个狐狸精!”
坐在前边的五叔公呼地站起来,满脸怒色,“什么人,敢羞辱我江氏大巫,出来!”
在江氏族人眼里,大巫身份尊贵无比,管你身份高低,谁也不能羞辱。
江氏族老们都个个眼含愤慨,齐齐站了起来。
赵嫣儿吓了一跳,随即直直腰,满眼不屑道:“是本县主说……”
“赵嫣儿!”安定郡王妃怒喝一声打断她,然后站起来,冲江氏族人的方向,道:“几位长者莫怪,乐昌县主小孩儿家说话没个分寸,回去我让家里长辈教训她。”
又面向江稚鱼,“江二姑娘对不住了,笄礼重要,别误了吉时。”
瞧瞧这话说的,虽然在道歉,也是在以势压人。
先表明了赵嫣儿县主的身份,意思是江氏族老们最好掂量掂量,赵嫣儿是他们惹不得的人。
然后一句轻飘飘的回去让长辈教训她,就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江稚鱼正要开口,就见江知行从族老们后面走出来,寒着一张秀气的脸,开口道:“郡王妃这话错了,观乐昌县主的年龄,怎么也有十七八岁了。这个年龄有的都已经做娘了,不是小孩子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应当知道分寸。”
“今日舍妹及笄礼,当着众宾客的面,乐昌县主羞辱了舍妹,不能凭郡王妃轻飘飘一句话,就揭过去。还请乐昌县主给舍妹道个歉吧。”
江稚鱼有些惊讶地看了江知行好几眼,对江知行的维护,感到格外惊讶。到底是年少,书生意气无所畏惧,不会瞻前顾后,考虑那么多得失。
她看了看江知行,再看看赵嫣儿,上辈子没有这一出,那么赵嫣儿和江知行是怎么认识的?
京城人家都知道,赵嫣儿的亲生父亲,就是个山贼盗匪,就算母亲身份尊贵,也没几个人能看得起她。
更何况她骄横跋扈,愚蠢丑陋。婚事上就格外难,耽误到十八岁,高不成低不就,也没找到合适的人家。
这样一个人,江存勖就算再怎么汲汲营营,也不会拿长子的婚事做交换。毕竟江知行是作为下任江氏家主培养的,娶妻一事不能轻率。
那么前世赵嫣儿和江知行的婚事,到底是怎么成的?当时她在家中形同隐形人,外面的事也没让她知晓,以至于她只知道两人意外有了肌肤之亲,江知行才不得不娶了赵嫣儿。
具体那肌肤之亲,是因为赵嫣儿先看上了江知行,然后设了一场局,还是真的只是意外?
她一时心思走远,也没顾得上眼前的小冲突。
江知行这么一站出来,江氏族老们也纷纷起身,七嘴八舌的。
“对,说的太对了,侮辱了我们江氏的巫,不能就这么轻飘飘一句就完了,给小鱼道歉!
“道歉!”
“不管你是不是县主,也不能张口就骂人,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不然就算拼了老夫一把老骨头,也要去敲登闻鼓讨个说法。”
众宾客纷纷咋舌,这么件小事,就要敲登闻鼓?这些个老人家都老糊涂了吧?
江氏的人都真的疯,就因为一句话,个个都头铁的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寿王的侄媳和甥女没脸,真是佩服佩服。
江存勖原本真的不想闹成这样,毕竟寿王他真得罪不起。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打圆场也晚了。
这场及笄礼,是陛下让身边的女官操办的,足以证明陛下对巫的重视。
还有阆苑郡王几次三番示好,江存勖心里就有几分底气。
索性站出来,道:“郡王妃,诸位宾客,大家可能不知道,小女乃是天地选择的巫。巫者,沟通天地人神之使,不可轻慢亵渎,就连陛下也格外看重,因而才有今日之笄礼。乐昌县主哪怕责骂鞭挞下官,下官也能忍受。但是,对我江氏的巫不行!还请县主给我江氏的巫道歉。”
“对,我江氏大巫乃神之使者,江氏之人头可断血可留,大巫尊严不容冒犯。今日不道歉,我们几个老头子就去撞死在乐昌县主的府门外。”
安定郡王妃脸色沉沉,她就算不太明白巫到底代表着什么,也看出江稚鱼在江氏族人心中的地位。
担心事情闹大,陛下那边不好交代,就准备让赵嫣儿跟江稚鱼道个歉。
哪知赵嫣儿猛地站起来,指着江氏众人破口大骂:“都给我住口,一群糟老头子嚷嚷什么!想死就死去啊,死了正好拿你们来喂本县主的狗……”
“住口!”
安定郡王妃喊一声。
还没往下继续,就听到“啪”一声脆响,一记巴掌扇在赵嫣儿脸上。
但是赵嫣儿面前压根没人,她脸上这一巴掌完全不知道打哪里来的。
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声猛地一顿,望着赵嫣儿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全都吓到了,明明没人,是谁打了她一巴掌?
嘉慧君主和胡若瑕作为赞者,这会儿站在江稚鱼旁边,两人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江稚鱼虚空的一巴掌,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咋舌。
第118章 没见过这样的笄礼
江稚鱼收回手,盯着赵嫣儿,一根手指指向门口道:“滚出去!”
赵嫣儿被一巴掌打懵了,不知道该找谁报这一掌之仇。
正在这时,门外进来一人,身上穿着月白色圆领袍,袍上正中和两肩处,绣着张牙舞爪的蟒纹,腰上系着蹀躞带。
他双手捧着个托盘,俊脸上没一丝表情。
众宾客齐齐站起,躬身行礼。
陆荣走到赵嫣儿的位置时停了下来,扭脸去看她,眼神似冰。
赵嫣儿往后缩了缩,额上的汗密密渗出来,原本不怎么白的脸都苍白起来,低着头,半点没敢看一眼陆荣。
陆荣淡声道:“滚!”
赵嫣儿如蒙大赦,一句话不敢说,转过身子,跑得半点不带犹豫的。
众人大惑不解,横行霸道的赵嫣儿,居然怕阆苑郡王怕成这样子。
阆苑郡王明明俊得不得了,在赵嫣儿眼里怎么就如洪水猛兽了?
安定郡王妃一张脸气得青一阵白一阵,她在这里维护那蠢货,她倒好,被人一句滚,就吓得屁滚尿流,独留她在这里下不来台。
陆荣看都没看她,往前走几步站在当间,看向正中的江稚鱼,面色温和下来,道:“别误了吉时,笄礼开始吧。”
宾客们都在奇怪,姑娘家及笄,到场的多是女性,男性也只有主人家的,阆苑郡王一个外男,这会儿来做什么?
没人敢问,沈沉璧也没敢问陆荣来做什么,连忙扬声宣布笄礼开始。
大殿正前方,并排摆放着一张高高的案几,案几上香炉此刻已经点燃。
前边则放了一盆清水,以及帕子、梳子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