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荣不吭声,只吩咐一声:“去叫门。”
陈二就上前去,在沈家的门上拍了拍。
侧门开了一条缝,一道声音传出来:“沈府今日不待客……”
门房看到外面的阆苑郡王一行,赶紧把嘴闭上,然后洞开大门,迎人进去。
……
沈老夫人激动地抖着双唇,想问问江稚鱼,是不是成了,却没敢开口。
片刻,沈措突然睁开双眼。
那双眼中情绪复杂无比,悲伤、激动、委屈、庆幸……独独没有的,是以往那种清澈的,如同稚子一般的懵懂。
沈老夫人对上那双眼,一激动,就要上前,却脚一软,险些原地跪倒,沈侍郎赶紧搀扶一把。
江稚鱼此刻目视前方,和刚开始的时候一样,双手高举于眉起,双掌交叠下拜。
沈家母子看到她的动作,这会儿突然福至心灵,猜出江稚鱼先前一进门就仰天下拜,是在请神,而此刻,应该是在送神。
母子俩顾不上沈措,赶紧跟着下拜,虔诚地双膝跪地,随着江稚鱼拜的方向,磕头三次,才直起上身。
沈大姑娘看不懂,但看祖母和父亲的动作,也忙跟着照做。
江稚鱼才对不敢吭声沈家人道:“幸不辱命,沈大公子如今魂魄全了。”
沈家母子忙转身盯着沈措,沈老夫人试探着叫了声:“措儿。”
沈措双眼掉泪,却面含微笑,起身就在前面跪下:“祖母,父亲,这些年让你们操心了……”
沈老夫人满含热泪,抢过去,一把抱着沈措,“措儿啊,我的措儿,你终于好了啊……”
沈侍郎站在旁边,眼眶也不禁湿润了。
这边江稚鱼道:“沈大公子的魂魄在外多年,如今虽然召回来,仍旧十分虚弱,需要多加看护。身体也会受到影响,会变得虚弱,需要请大夫调理。”
沈侍郎欠身道:“沈某明白了,多谢江姑娘告知。”
伸手道:“今日江姑娘受累了,还请厅中用茶,稍作歇息。”
他跟在一旁折腾大半个时辰都觉得累,江姑娘肯定更累。
江稚鱼摆摆手,“不必麻烦了,贵府还需要为沈大公子延医,我就不打扰了。”
沈侍郎过意不去,再次邀请,都被江稚鱼拒了,就不再劝。
拱着双手,十分诚恳道:“今日江姑娘的大恩,沈某铭记于心,定当后报。”
那边沈老夫人正和沈措相拥而泣,却突然惊叫一声:“措儿!”
原来是沈措晕倒了。
江稚鱼安抚一句:“没事,魂魄离开躯体太久,一时身体受不住,养几天就好了。”
沈姑娘赶紧去叫下人过来帮忙,搀扶老夫人的,抬沈措的,院子里乱作一团。
江稚鱼就跟沈侍郎再次提出告辞:“沈大人快去忙吧,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沈侍郎看了看院子里,虽然乱,但都没多大关系,就道:“我送江姑娘出去。”
他这会儿忙自己的去了,让人独自出门就太说不过去了。
江稚鱼不再推辞,两人刚走出院门,就看到陆荣大步流星迎过来。
陆荣一下子就看向了江稚鱼的脚,不由眼神一冷,声音有些凌厉:“沈大人,贵府什么时候穷得一双鞋子都找不到了?”
沈侍郎一怔,才想起这茬。
今日被巫术震撼,又因长子恢复神智,心情太激荡,压根没办法平静,自然也想不到江稚鱼现在还赤着足。
江稚鱼跳舞是以舞降神,披发跣足,是表示神明不受世间规矩限制的意思。
她刚想解释一句,沈侍郎一拍脑袋,懊恼地道:“实在抱歉,是我疏忽了。江姑娘请稍等,我这就让人取一双鞋子来。”
“没事,不用麻烦。”
江稚鱼刚想说马车上有鞋,就见陆荣双臂半弯,站在她身侧,问:“可以吗?”
江稚鱼一脸不解,还没问问可以什么,陆荣已经弯腰一把将她横抱起来,道:“冒犯了。”
江稚鱼轻呼一声,圆睁俩眼,下意识就揪住了陆荣的衣襟。
啊!这……这怎么可以……
奈何陆荣满脸正色,俊脸上莫名有些冷意,江稚鱼就把到嘴边的“放我下来”咽了回去。
这人,板着脸的时候,有点吓人呢。
可是,这动作也太亲密了叭!江稚鱼一张脸都羞红了,赶紧咳两声掩饰一下。
陆荣抱着人大踏步往外走,一边吩咐陈二,“去把马车赶进来。”
外面窥探的人太多了。
陈二大步跑了出去,等陆荣和江稚鱼到了大门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陆荣直接把江稚鱼放进自己的马车,道:“陛下要见你,我带你入宫。”
然后回头跟沈侍郎一颔首,随即也上了马车。
第112章 马屁拍错地方了
沈侍郎风中凌乱了,这会儿才恍然大悟,难怪江姑娘的事,居然惊动了龙鱼卫,原来这样啊!
马车出了沈府的大门,径直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沈侍郎送出去,站在大门外,朝马车的方向躬身一礼。
江存勖带着族老们急忙过来,二叔公急吼吼问:“小鱼呢,我们小鱼呢?”
沈侍郎跟江存勖解释:“殿下带着江二姑娘进宫面圣了。”
这边江氏族老们刚松口气,有人就在不远处扬声问道:“沈大人,令郎可大好了?”
沈府外的人都还没舍得离开,也不知道沈家那傻子的魂魄召回来了没有,众人都好奇极了。
听到有人问了,也七嘴八舌的开口:“沈大人,令郎怎么样了,魂儿召回来了吗?”
沈侍郎回头,见先前问话的是熟人,就拱起手,露出笑容,“托江二姑娘的福,已经好了,再养几日身体就没事了。”
又冲着人群团团拱手,提起声音道:“家门不幸,出了那样一个恶妇,好在江二姑娘有大神通,小儿如今魂魄俱全,不日将会痊愈,多谢街坊邻居们的关心。”
“哎呀,真好了啊!”
人群中顿时轰然大作,议论声骤起。
“太不可思议了,魂魄丢了那么多年还能召回来,这得多大本事啊?”
“是啊是啊,听说招魂的还是个小姑娘,竟然比那些老和尚老道士都强。”
“那小姑娘是谁家的来着?”
江氏族老个个激动的不行,五叔公大着嗓门吆喝:“那是我江氏的巫,是我江氏的大巫,楚郡武陵溪大巫江家的巫!”
江存勖简直想捂脸,老人家太爱显摆,这可咋整?要不跟着一起显摆?
想跟着大吼一声:那是我闺女!
锥处囊中,其末立现,藏不住啊,真的藏不住。原本还想再等等,等微微找个好人家,再宣扬小鱼是大巫的事,但一个人的锋芒无论如何藏不住的。
那么微微,自求多福吧!
江存勖心里念头不敢多转,这会儿沈侍郎跟他不停道谢,他还得持续谦逊谦虚谦恭。
沈侍郎亲热的拉着江存勖的手臂,“江老弟一定得进去喝杯茶,还有这几位,都是江老弟府里的长辈吧,一起进去,大热天的,让众位费心了。”
江存勖忙推辞:“贵府这会儿正忙着,改日,改日下官请沈大人喝茶,这会儿就不打扰了。”
这边客套着,那边有人议论:“楚郡江家那姑娘,是不是就是传闻中出生时天降异象那位大姑娘?”
这会儿江氏族老个个耳不聋,眼也不花了,二叔公严肃的纠正:“天降异象的,是我们家二姑娘,不是大姑娘。”
五叔公也大声道:“对,我们家二姑娘出生时,天上五彩云霞聚集,还有灵鸟在院子里绕着飞。瞧瞧,我们二姑娘果然不一般吧……”
江存勖赶紧扶了五叔公的手臂,忙道:“五叔,咱们该回去了,大热天的,别中暑了。”
五叔公扒拉他一下,我身体好着呢,不会中暑。
就要继续跟人说道,四堂叔赶紧扶住他往车里塞。
江存勖赶紧招呼着另外几位族叔上车,然后跟沈侍郎道别。
沈侍郎目送江家人离开,就转身进了门。
门外看热闹的还没舍得离开,继续聊着今天的八卦。
……
江稚鱼坐着,把身上的袍子往下扯了几下,盖住赤着的双脚。
跳巫舞的时候,可以披发跣足,这会儿当着一名年轻男子的面,就有些不好意思。
陆荣给江稚鱼倒一杯茶递过去,“很累吧,跳了那么长时间,脚踩在地面很烫吧?嗓子难不难受?”
江稚鱼接过茶,“还行,巫舞蹈时,神明降身,感觉不到地面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