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见打头站着个三十来岁的嬷嬷,笑容满面。身后跟着一溜的侍女,每人手里都捧着托盘,每个托盘里都放着物品。
有的上面盖着锦帕,有的则是各种料子。
江存勖一看这阵仗,就知道不是坏事,一颗心算是落地了,急忙上去招呼那嬷嬷。
心里对次女简直有些佩服,到底是要做大巫的人,这气运,简直无敌了。多少人汲汲营营,连秦国夫人府门房的面都见不着呢。
跟那嬷嬷寒暄几句,才清楚是嘉慧郡主特地派来送谢礼的。
替江稚鱼客套了几句,亲自把人往里带,又吩咐下人去请老夫人出面待客。
卢氏被他禁足,就算不禁足,也不能让她去小鱼院子里帮着接待客人。
刚到江稚鱼的院门前,江老夫人就赶来了。
江存勖介绍一下彼此,不好久待,把待客的任务交给母亲。
江稚鱼看到秦国夫人府的这些人后,也是惊讶的不行,她和秦国夫人府唯一的交集,就是嘉慧君主了。
打头那嬷嬷很快解了她的疑惑,笑着道:“奴婢姓王,奉我们郡主的令,特来感谢江二姑娘。我们郡主说了,若不是江二姑娘帮忙,那只耳珰也找不回来。这些都是谢礼,还望江二姑娘不要嫌弃。”
王嬷嬷说着,把盖着帕子的托盘一一揭开。
江稚鱼见第一只托盘上,是个赤金海棠花的花冠,花朵累累堆叠,每一片花瓣都薄如蝉翼,就连花蕊都做的跟真的一样,稍微一动,就颤颤巍巍晃动。
且不说金子本身的价值,就这做工,就不是一般匠人能做到的,也不是普通首饰铺子能打造出来的。
华贵程度,江稚鱼觉得她成亲的时候用,都够了。
第二只托盘上,则是一排十二支不同样式的步摇。
第三只托盘上,是一排十二支簪子。
然后还有掩鬓、珠花、臂钏、禁步,各色饰品。
最后还有五匹料子,一匹青白,一匹樱草绿,一匹艾青,一匹月白,一匹鹅黄。
都是轻薄到极致的料子,颜色也适合这个季节和她这样的年轻女孩穿。
那料子泛着淡淡的光泽,光滑柔软,感觉手糙一点,都不敢轻易上手摸。
江稚鱼两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
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其中任何一件东西的价值,都抵得上那耳珰了吧?
只不过替郡主找回了耳珰,就送了这样的谢礼,这,这,这!
这要不是那耳铛太小,她都要怀疑里面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惊讶中,王嬷嬷还在那里介绍:“这几匹鲛绡纱,都是今年的贡品,陛下赏了郡主一些。郡主说了,自己用不了那么多,也没个姐妹、嫂嫂的,放时间久了,颜色就不鲜艳了,与其那样,还不如给小鱼姑娘做几件衣服。”
江老夫人在旁边并不插话,看着江稚鱼自己应对。
江稚鱼忙推辞:“不不不,这些太贵重了,那天帮郡主找回耳珰,也就是多走几步路罢了,怎么值当郡主如此厚礼?我不能收,麻烦......”
第81章 劝说
话没说完,王嬷嬷就急忙道:“小鱼姑娘千万别客气,您也知道,陛下十分疼爱我们郡主,秦国夫人也把郡主当眼珠子似的疼。有陛下和秦国夫人疼着,郡主手里的好东西多着呢。”
“但那只耳珰对郡主的意义不一样,那是郡主及笄的时候,陛下亲自画了花样,盯着大匠做出来的。”
“所以啊,那耳珰虽然是个小东西,在郡主心里,是多少好东西都换不来的。幸亏小鱼姑娘给找到了,不然我们郡主可要伤心愧疚好一阵子了。”
“郡主一伤心,陛下和我们家老夫人可要心疼了。陛下一心疼,国事都要耽误了。老夫人一心疼,身上的老毛病就要犯了。所以啊,江二姑娘您哪是帮忙寻个小物件,简直就是替陛下和我们老夫人解决了个大难题啊!”
江稚鱼:“......”
是这样子的?
她难道不是捡到了个小小耳珰,而是捡了传国玉玺?
说的她好像社稷大功臣似的。
江稚鱼脸都红了。
王嬷嬷看出江稚鱼的为难,没给她一丁点推辞的时间,一张嘴丝毫不停歇地接着道:“老奴说了这么多,就是告诉小鱼姑娘,您放心收下,谢礼就算再多十倍,也不能和那只耳珰相提并论。”
“您安安心心的,这些东西尽管用。我们郡主说了,您若是叫人把东西送回去,就是要和我们郡主绝交的意思。真若这样,郡主今后绝不敢来打扰。”
王嬷嬷嘚啵嘚啵,嘴没停一下,半分没给江稚鱼插话的机会。
得,话都说到这种程度了,江稚鱼还能说什么?
“那就却之不恭了,还要麻烦王嬷嬷回去转告郡主,就说我多谢郡主的一片美意。”
王嬷嬷松口气,总算完成任务了。殿下教她的那些话果然管用,瞧瞧,江姑娘这不就没办法拒绝了。
送走王嬷嬷,江稚鱼和江老夫人简单说了昨日发生的事,交代了嘉慧君主送礼的原由。
江老夫人道:“收就收了,这些东西看着珍贵,但在贵人们眼里不算什么,不用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改日回个礼物就行了。”
江稚鱼点点头,那就给嘉慧君主做个厌胜器吧,她也没财力还她价值相当的物件。
把祖母送出去,江稚鱼打算把礼物整理收拾起来。
阿莲笑盈盈地这个看看,那个摸摸,一张嘴就没停过:“这花冠真好看,我都不敢上手,怕把摸坏了。”
“这步摇真是精致,上面这金流苏怎么能做得这么细?是怎么做的,我就没见过能把金子拉这么细的。”
看到布料的时候,田妈妈一巴掌把她的手拍开,“粗手粗脚的,可别给刮坏了。快别看了,赶紧去把库房整整,对了,先去前头管事那里问问,有没有上好的匣子,好把这些东西都放进去。可得收拾好了,这么好的东西,可别给放坏了。”
江稚鱼指指那几匹鲛绡纱,“这几匹料子不用放库房了,这东西放久了就不新鲜了,早点做成衣服穿的好。”
田妈妈和阿莲针线都不怎么好,江稚鱼想了想,指指其中月白和艾青那两匹,“这两匹送胡府给胡姐姐用。”
又吩咐阿莲,“顺便告诉管事,咱们院子里需要个绣娘,让他在外头买个送来。”
田妈妈犹豫一下,问:“姑娘,这些首饰都是适合小姑娘戴的,老夫人和夫人那里倒是不用送。但是大姑娘那里,是不是该送上两件?”
“姑娘,照理说,胡姑娘跟您再亲近,也是外人。大姑娘跟您再不睦,也是您的亲姐姐,姑娘您得了上好的料子和首饰,于情于理也得给大姑娘匀上点。”
江稚鱼回视田妈妈,“妈妈,这世上,有的亲人恨不得你死,有些外人却能为你赴汤蹈火,亲疏不能以血缘而论。我和江知微,这辈子都不可能亲近。我的东西,哪怕烧了砸了,送给乞丐,也不会给江知微留一丁点。”
“可是,”田妈妈忧心忡忡,“这要传出姑娘不友不悌的名声,这可咋办?”
江稚鱼声音有些淡,“名声这东西,只要自己不在乎就没关系,谁还能因为我不友爱姐姐,就把我杀了?我是什么样的人,只要我在乎的人了解就行,和别人无关。”
田妈妈依旧愁眉不展,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的好。
如今的姑娘,越发牛心左性,她实在有些担心。
江稚鱼见她还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眼光微冷,“我知道妈妈是为我好,但劝我和家里搞好关系的话,今后还是不要再说了。妈妈若实在觉得我冷心冷清,我送妈妈出去养老如何?”
田妈妈脸色一下惨白,姑娘从小跟着她长大,如今说出这么重的话来,田妈妈一时难过得不行。
嘴唇抖一下,嗫喏一声:“我……”
门外有人进来,打断了田妈妈剩下的话。
是老夫人身边的翠屏,“二姑娘,老夫人那边午膳做了清蒸鲈鱼,中午请您过去用饭。”
江稚鱼应一声,吩咐阿莲把嘉慧郡主送来的东西整理好,出门就去了老夫人那边。
到了江老夫人的院子,老夫人吩咐下人们都出去。
江稚鱼就知道吃午饭只是借口,应该是有话说。
自己搬了个小杌子,在老夫人身边乖乖坐好,仰脸看她。
江老夫人回头看她乖巧坐着的模样,有些失笑,伸手摸摸她的头,“小鱼,不用绷着,咱祖孙俩就是说说闲话。”
江稚鱼道:“祖母,您老想说什么?”
“家里这些日子的事情,我都知道。”江老夫人说着,神情慈爱地望着江稚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