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夫人多看江稚鱼两眼，目光又往门口处看了两眼。
江稚鱼觉得沈老夫人看的，应该是门口的卢氏和江知微。
她那目光，有掂量的意思。
难道，她爹没打消和沈府联姻？
是江知微的话，那没关系。
江稚鱼胡思乱想之间，那边四位夫人的寒暄也到了尾声，这场应酬才算是到了头，三人被引着，在厅里坐下。
当然，是胡夫人坐下，江稚鱼和胡若瑕，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PS：仆射[pú yè]，职官名。秦时设置，因古时重视武官，用善射的人掌理事物，汉以后各朝都据秦法而有此官。
从魏晋到宋朝时期，仆射专指尚书仆射。本文的尚书仆射，是掌管六部的官员，也就是吏、礼、户、刑、工、兵，六部尚书的顶头上司。
第68章 相看
这边坐下，那边厅里就又进来一人，身上穿着来看，应该是个仆妇。
这仆妇走近沈老夫人，不知在耳边说了些什么，沈老夫人露出惊讶的神色。
然后朝沈夫人道：“你快去迎迎。”
沈夫人急匆匆站起来，朝大家笑笑，“诸位稍坐，嘉慧郡主来了，我先去迎接。”
江稚鱼冲胡若瑕眨眨眼。
胡若瑕立刻懂了她的意思，脚下悄悄往她那边挪了点，小声道：嘉慧郡主是陛下嫡亲兄弟的小女儿。”
江稚鱼 “哦”了声，“是阆苑郡王的亲妹妹？”
“堂妹。”胡若瑕小声道。
女帝的兄弟们当初跟着赵家起事，两个弟弟全都战死。
二弟家只留了个年幼的儿子，还有个遗腹女，就是现在的嘉慧郡主。三弟家也只留了一个儿子，就是阆苑郡王。
因为体恤兄弟早亡，女帝对这个侄子侄女都十分疼爱，和自己的儿女也没有两样。
胡若瑕又凑过来咬耳朵：“今日真是奇怪，嘉慧郡主怎么来了，按说......”
胡若瑕没说完，但江稚鱼懂她的意思，嘉慧郡主那样的身份，除非那几位身份极高的老夫人寿辰，一般官员家里的寿宴她都是不参加的。
两人在那里疑惑的时候，厅里的人们也在小声嘀咕，都对嘉慧郡主今日的到来生出疑虑。
沈老夫人显然没心思应酬厅里的客人了，眼睛不时往外瞟。
在收到门口下人的眼色后，忙起身迎出大厅。
没多久，沈夫人和沈老夫人就陪着一名少女进来。
只见她身上穿着鹅黄色蝉翼纱裙，臂上挽着浅绿色的披帛。头上戴着一朵赤金牡丹花，正中挑心下垂着亮闪闪的金嵌红宝。
鹅蛋脸，长眉下一双眼尾微翘的丹凤眼，富丽堂皇的打扮衬得她雪肤花貌。微笑着缓步而来，更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韵致。
她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和沈老夫人寒暄：“老夫人安坐就好，怎好劳动老夫人迎接？我来的晚了，还请老夫人恕罪。”
沈老夫人满脸堆笑，笑得皱纹都多了好几条，“郡主能来，老婆子欢迎还来不及，快请上座。”
嘉慧郡主亲手搀扶着沈老夫人，在上头落座。
站在夫人们后面的姑娘们，一个个打着眼色，表面一派端庄。夫人们虽也不时留心着上头的对话，嘴上兼顾不咸不淡瞎聊。
都在好奇今日惠安郡主的来意，但听来听去，嘉慧郡主只是和沈老夫人说些毫无意思的话，你问候一句我的身体，我问候一句你家里祖母。
说到后来，下边的人都听出尬来。
好在这会儿远处传来锣鼓声，沈夫人忙道：“要开戏了，诸位，今日请的是南枝坊的戏班子，诸位夫人请随我来。”
众人夸着南枝坊的戏，谈论着哪出戏目好看，纷纷起身，随着沈夫人往外走。
沈老夫人在人群中扫一眼，看到江知微，招手道：“江大人这两位千金真让人羡慕，长得如花似玉，都跟花骨朵似的。你是大的？”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都聚在江家姐妹身上，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稀罕的道：“还真是，这也太像了，江夫人真好福气。”
卢氏笑的无比之尴尬，只有一个的话，的确是福气。
江知微落落大方走过来，冲沈老夫人曲曲膝，微笑道：“禀老夫人，晚辈是姐姐。”
指指江稚鱼，“那是晚辈的妹妹。”
江稚鱼没作声，心里已经有些肯定了，江知微今天是来让沈老夫人相看的，不然沈老夫人不会专程问江知微是大的还是小的。
只不过，江知微和卢氏应该不知道今日的事。
沈老夫人的目光上下打量江知微好几眼，才笑着说了几声好，挽了江知微的手，道：“听说江大姑娘出生时天降祥瑞，果然生的钟灵毓秀。”
江知微边走边笑容得体地道：“晚辈和妹妹出生时，天上的确有五彩祥云，但也只是巧合而已。就算是祥瑞，也不见得是因为晚辈，舍妹和晚辈降生时间相差无几，也许是因为妹妹也说不定。”
心里则想着，万一将来别人知道祥瑞不是她，而是江稚鱼，有她今日的话，到时候也不至于太丢脸。
沈老夫人乐呵呵笑着，“不管是因为哪个，就你们姐俩这灵秀的模样，都担得起来。”
拍着江知微的手，“我去那边看戏，不介意陪陪我老婆子吧？”
江知微顺势搀扶着沈老夫人，嘴上道：“能服侍老夫人，是晚辈的荣幸。您老慢着点，看着脚下。”
心里则咯噔一下，垂下了眼睛，遮住满眼的恼恨。
这下子，心思灵敏的人都看出点问题了，相互打着眼色，在心里嘀嘀咕咕。
卢氏皱了下眉头，心里有些不安。
老夫人和夫人们往戏台的方向去了。
姑娘们则对那些咿咿呀呀的戏文不感兴趣，等长辈们一走，先前的斯文端庄个个都抛在脑后。
有几个眉眼灵活的，立刻围上嘉慧郡主，叽叽喳喳开始套近乎。
胡若瑕知道江稚鱼不认识人，也没去旁人那里凑热闹，只和相熟的人或点头，或者招呼一声，就带着江稚鱼出了这座院落。
“咱们去沈府的后园逛逛，沈府后面有一条从外面引来的河，河水里种着荷花，两岸景色也不错。”
江稚鱼一听这话立刻就应了。她正打算找有水的地方看看，试试能不能找到沈家那傻子，看看能不能阻止他落水。
目前的三省六部中的主官和副官，以及各军将领，基本都是随着女帝打江山的那批人。
他们的府邸也是那会儿建都时，挑选都城上好的宅子，御赐下来的，个个都豪的很。
江稚鱼随着胡若瑕，一路慢悠悠往后边走。
穿过后墙的宝瓶门，眼前景致豁然一亮。
放眼望去，目之所及，能看到假山绿树、亭台水榭、栈道回廊，还有衣香鬓影点缀其间。
两人边欣赏美景边往前走，走到一处巨大的假山下的时候，听到假山上有声音隐约传来。
是两名年轻女子的声音。
第69章 怪病
一女子的声音道：“......我猜李徽这次也不敢来，不是说身正不怕影子歪吗？怎么不敢了？我呸，明明被人搞大了肚子，非说什么生病......”
这人的声音肆无忌惮，听起来有些激愤，仿佛和口中的李徽有什么深仇大恨，恨不得她倒霉似的。
另一人忙打断她，“快别说了，叫人听到了不好。”
“怕什么！她李徽敢做，我还不敢说了？她就是不要脸，还买通太医，非说她是什么腹中有疡，我看是腹中有子才对。”
“哎呀，你快别说了，今日李少夫人也来了，叫人听到，传到李少夫人耳中可怎么办？”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除非你出卖我。”
“我怎么会做这种事，哎呀你快别说了，背后议论人，让人听到了对你也不好。”
后面的话，随着两人走远，渐渐听不清楚了。
江稚鱼才和胡若瑕对视一眼，胡若瑕立刻看懂了好友眼中的意思。
凑近江稚鱼耳朵，小声道：“李徽姐姐，就是那位李少夫人的小姑子，尚书左仆射的小女儿。李徽姐姐去年起，肚子突然一天天大起来，外面都传李徽姐姐和人私通，未婚有孕，连订了两年的亲事都被退了。”
“李徽姐姐是李相和夫人唯一的嫡女，又是生了三个儿子后才生的，从小虽然宠爱，但也教导的十分端庄。”
胡若瑕说着，补充一句：“和咱们不同，李徽姐姐是真的端庄。”
江稚鱼给她一个大白眼，“没有‘们’。”
胡若瑕回两个字：“才怪。”
然后继续道：“我觉得李徽姐姐不像那种人，李相夫妻就更不信女儿会做出未婚先孕的事来，几乎把太医院的太医们请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