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除了你们紫薇阁的人,江湖上还有谁会这破墟剑法?难不成贵派连这都要抵赖吗?!”
人群一时沸然。
宁怀卿并不相信他这番说辞,若存心栽赃,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他捂着伤处,站到阿离身边:“师姐,别担心。”
其他各派中相信与不相信的人皆有,议论声不绝于耳。
气氛胶着之时,有人喊了一声“掌门”来了,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
闻素在来之前便听说了这里发生的事,他训斥了那弟子一番,又安抚阿离和宁怀卿许久,命派中医师为两人诊脉开药,只字不提方才争论之事。
将他一番动作收入眼底,始终没说话的阿离突然开了口:“多谢闻掌门,我并无大碍,烦请医师为宁少侠看看。”
闻素正要客套两句,又听得阿离说:“方才贵派这位少侠说了许多关于紫薇阁之事,这些事真假难辨,我身为紫薇阁弟子,不可不为门派反驳,若有冒犯,还请诸位见谅。”
“沐小友说笑了——”闻素才开口,又被阿离打断。
“这些事待日后回到阁中,我定然会如实禀报掌门师尊,相信掌门师尊也会彻查到底,还贵派弟子一个真相。”
一番话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为师门奋力争辩的女子,孤身一人站在心思各异的人群中,清瘦的脊背却挺得笔直,锋芒显露,凌霜傲雪。
宁怀卿心中一动,上前与她并肩:“闻掌门、各位前辈,沐师姐所说合情合理,仅凭伤痕难以推测凶手的线索。”
“便确定了是破墟剑法,也并不能断定这凶手一定来自紫薇阁。”
他双手抱拳,语气诚恳:“真相究竟如何,还需时间查探,今日是闻掌门的寿辰,发生诸多意外已是打扰,一切不若明日之后再行论断?”
见二人这般说了,且临枫山庄的弟子在此,他们的少主为紫薇阁说情,众人也愿意卖临枫山庄一个面子。
闻素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面上却仍笑着:“两位小友说得极是,一切留待明日再说。”
*
经过白日那一出,晚上寿宴的气氛明显不如往年热闹。
闻素坐在上首,看上去似乎心情大好。
阿离被安排坐在离闻素最近的位置,身后是周妙琴和晏风。
宁怀卿坐在父亲宁越泽身后,身旁是宁怀修、隋沁、段意婉和一众临枫山庄的弟子。
隋沁今日身子好了许多,担心她在屋里闷坏了,宁怀卿便将她也带了出来。
她安静地坐在宁怀修身边,时不时打量四周,没有再露出害怕的神情。
寿宴起始,歌舞弦乐轮番上演。
闻素端起酒杯向众人敬酒,又有各派送上寿礼,气氛渐渐流动起来。
宁怀卿跟着父亲向在场的前辈一一敬酒,面对前辈们赞不绝口的夸奖,他泰然自若,谈吐得体,心中却始终牵挂着远处那道单薄的身影。
好不容易熬过了长辈们的应酬,他已有些酒酣脑热,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却又倒了一杯酒,朝斜前方走去。
因白日之事,并无一人来与紫薇阁的弟子交谈。
周妙琴脸皮薄,与不想被苍梧门认出的段意婉去了殿外聊天,晏风也与她们一同出去。
整个大殿中,唯有阿离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
“师姐。”
一只满当当的酒杯伸到阿离眼前,香醇的酒液映出阿离讶异的眼,她放下咬了一口的梅花糕:“你怎么过来了?”
宁怀卿掀袍席地而坐,隔着桌子与阿离面对面:“来陪师姐喝酒。”
他端着两只酒杯,递了一只给阿离。
她没接:“我看起来需要人陪吗?”
因为饮酒,宁怀卿脸上泛起酡红:“不需要吗?”
阿离看了他一会儿:“你酒量好像不太好。”
宁怀卿顿时来了精神,他猛地向前俯身,一手撑在桌上,酒杯里的酒被他震得撒了大半:“师姐可别小看我,我的酒量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
阿离略一挑眉接过他手中的酒,慢条斯理地侧头饮下:“那是你还没遇上我。”
宁怀卿的目光从她殷红湿润的唇上移开,眸中一亮,仿佛荡漾着一片星光:“那改日一定要与师姐饮一场,不醉不归!”
阿离歪着头,似有暖意在乌黑的瞳孔深处泛开:“随时奉陪。”
两人的这番动作,深深刺痛了不远处隋沁的心。
因为身体不好,她只能安静坐着,桌上的东西大半都不能吃,连表兄最爱的酒也不能喝。
她眼底发烫,伸手朝桌上的冷酒抓去,却被一直陪在身旁的宁怀修拦下。
两人的手交叠在一处,隋沁慌张地抽了回来。
宁怀修眼神一黯,没有说话,将一杯热姜茶放到她面前。
他一直都知道隋沁眼中只有表兄。
小时候他曾跟伯父和表兄去飞虹派小住,在那里认识了隋沁。
那时她是个汤药不离口的玻璃娃娃,每日只能趴在窗口看他们玩闹。
宁怀修最先注意到她,开始时常与她说话,带好吃好玩的给她,可她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院里神采飞扬的表兄。
后来听说飞虹派出事,他几乎悲痛欲绝,发誓要为隋沁报仇。
再然后,表兄主动找到他,邀他一同寻找真相,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答应了下来,甚至比表兄更想尽快查清此事。
可现在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也不明白了。
身旁的隋沁忽然站起身,似乎想要出去透口气。
宁怀修立刻紧张起来,小心地护着她,可还是晚了一步,隋沁与一名侍宴的弟子撞上,跌进宁怀修怀里。
他确认了怀中人无事,正要发怒,隋沁却忽然惊声尖叫起来。
四周皆是一静,席上的人都看了过来。
隋沁苍白着脸,颤抖不停的手慢慢指向那弟子:“……是、是你,当年是你杀了我爹娘!”
“就是你!”
宁越泽最先反应过来,他大步奔到隋沁身边:“沁儿,你可能确认?!”
隋沁却似乎被刺激到,再次想起了五年前那惨烈的一夜,她下意识缩进宁怀修怀里,惊恐不已,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伯父,我先带沁表妹离开,她不能再待在这里。”
宁怀修低声说完,用披风将抖成一团的隋沁包裹住,隔绝了四周窥探的目光,抱着她大步离开。
席上陷入诡异的安静。
众人交换信息的目光不再隐晦,纷纷投向此刻这里唯一的紫薇阁弟子。
成为众矢之的的阿离饮尽杯中最后一滴酒,缓缓起身。
她环视一周,说了最后一句词:“今日种种皆是冲着紫薇阁而来,我不知真相,不敢妄言真假,可我坚信掌门以及诸位师尊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说罢,她缓步从神态各异的人群中穿过,离开。
正好,这出戏已接近尾声,她也懒得再演下去了。
走出大殿后,殿内不知为何一阵喧闹,似乎还夹杂着呵斥声和惊呼声。
片刻,身边一阵风吹过。
宁怀卿抿着唇,侧脸上多了一道清晰的掌印。
他跟上阿离的脚步,又不知从哪变出了一坛酒,在她面前晃了晃。
“师姐,喝酒吗?”
第59章 魔教白月光14
“……是、是你,当年是你杀了我爹娘!”
“就是你!”
隋沁的惊呼让在场所有人看了过去,包括宁怀卿。
他立刻来到隋沁身边,紧紧盯着那名跪在她面前的缥缈峰弟子。
那是一张完全没见过的脸。
就在宁怀卿仍一头雾水时,四周人群的窃窃私语已传进了他耳中。
“这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你忘了,寿宴开始前,他曾与闻公子在一处,还和我们切磋过几场,当时在场的人可不少,你看李兄就记得。”
“记得,他武功差得得很,瞧着人高马大,在我手下连五招都走不过,闻公子却还肯将他带出来与我等比试?也不怕丢了缥缈峰的脸?”
“丢什么脸?我也觉得不对劲,追问了闻公子许久,他无奈之下才说出这人是紫薇阁出身,五年前才来的缥缈峰,谁知这五年他不思进取,武功都荒废了,与普通人无异……”
“五年前?那不正是——”
“小点声!要将一个门派一夜之间灭门,凭一人之力绝无可能做到,这紫薇阁与飞虹派被灭门一事定然脱不了干系!”
“可我觉着缥缈峰在此事中也不甚清白,不然为何这弟子会出现在此?”
“从前我就觉着这两大门派之间的龌蹉肯定不少,如今这是翻脸了?真是狗咬狗……”
宁怀卿目光沉沉,倏然将剑横在那弟子脖颈上:“你叫什么名字?”
地上跪着的人一颤,抖如筛糠:“成……成元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