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之砚任由她动作,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心头钝痛汹涌:“是我的错,对不起。”
当日他几度昏厥,可一想到阿离还在等着他,他又挣扎着醒了过来,后被赶来救灾的辅国公的人救下,只因伤势过重,起初的十几日他很少能醒来,等到彻底清醒已是一月后的事情了。
直到手上一丝力气都无,整个人都冻得微微发抖,贺离才渐渐停下来,哭得声音都沙哑。
贺之砚一手扶在她脑后,将一切风雪都隔绝在外,贺离整个人都被他温柔炙热的气息包围着,温暖得让她再也不舍得放开。
她埋在贺之砚怀中,哭过的声音闷闷的:“兄长得补偿阿离。”
贺之砚一怔:“好。”
贺离退出他的怀抱,双手背到身后,望过来的眼眸明亮:“兄长,背我回家。”
贺之砚恍然,笑意在他眼中一点点扩散开来,他蹲下身,将贺离稳稳背起:“走,我们回家。”
他们身后,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落满了整片天地。
【是否进入下个世界】
阿离胸膛中还是空荡荡一片,系统说仅一个世界的任务,还不能重塑她的心。
她收回目光,不再留恋:“是。”
*
自古江南就是天下粮仓,富庶之地,本朝也不例外。
年关将近,整个江南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东溧河还未结冰,渔夫们的乌篷船拴在河畔,在水中轻轻摇曳着。
天色阴沉着,仿佛有落雪的征兆,但自小居住在这里的人们知道,江南的雪可矜贵着,轻易不会下。
穿着娘亲新做棉袄的小童们在河边嬉戏,脸红扑扑的,像极了年画上的胖娃娃。
一个扎着双髻的女娃娃忽然指着河面道:“你们看,新娘子!”
小童们看过去,只见东溧河上游开来一只大船,上面挂着红绸和喜字。
他们惊喜地大叫:“新娘子!新娘子!”
孩童们沿河岸追着一路欢呼,直至看不见船的影子。
大船沿着河道航行,在一处渡口停了下来,一行人上岸换了车马轿撵,继续朝南边行去。
越过一片小山峰时,山路颠簸,马腿打滑,几次险些摔下山崖。
领头的汉子拉住缰绳,朝后道:“管事的,这马连日赶路,实在是走不动了。”
坐在第二辆马车的管事跳下来:“那你说怎么办?我们府上可吩咐了,务必在明日前把小姐送到。”
领头的汉子抹一把脸上的汗:“不是我等偷懒,实在是人和马都疲累得极了。”
管事的脸色不善,看了看还远着的路程,心里更是烦闷。
这趟差事是要送府上的小姐出嫁,原本这种嫁娶之事,府上都会多给些银子,可轿子里这个偏是个不招待见的,连累他们也只能雇最次等的马和马夫。
忽而,喜轿被掀开,里面伸出一只素白的手:“各位大哥连日辛苦了……”
女子嗓音清脆悦耳,如黄莺出谷,众人纷纷回身看去。
只见车帘放下又掀起一角,还是那只素白的手,掌心躺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荷包:“各位一路上尽心尽力,小女子心中感激,无以为报,这是一些银两,请各位歇脚喝茶。”
“还请各位不要嫌弃,待至永川郡,郎君还有丰厚的赏钱。”
女子轻声细语,又许了赏钱,一下子抚平了方才众人心中的怨气。
那领头的汉子首先谢起来:“多谢小姐,小姐真是善心!我等之后一定加快脚程,必不会误了小姐的大喜!”
管事的也谢过,将那包银两接过来,心中却是纳罕:这九小姐从来是个闷葫芦,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且九小姐在府中过得连他们这样的下人都不如,哪来这些银钱?
喜轿里的女子不再出声,管事的掂了掂荷包的重量,摸着胡子笑起来,也不再纠结方才所想。
一众人分了银钱,很快寻了家茶肆歇息,喜轿就停在茶肆旁边。
领头的汉子见轿上的小姐迟迟不下来喝茶休息,想了想或许是大户人家规矩多,不能露面,他便找茶肆要了个干净的碗,盛上些茶水来到喜轿前:“小姐,要喝些茶水吗?”
喜轿里的小姐似乎很是意外,伸手接了过去:“多谢这位大哥。”
“不谢不谢。”汉子挠头笑笑,正准备回去,小姐喊住了他:“这位大哥,小女子有一事相求。”
他站住,看了看那边歇脚的管事:“小姐有什么事?”
原是这喜轿恰好停在了风口上,寒风从四处灌入,实在冻得人不行了。
汉子连忙喊了几个弟兄,一齐将喜轿抬到了茶肆的后面,正好能挡住四处的寒风。
喜轿里的小姐连声谢过,他们见小姐没有别的吩咐,便也坐回了茶肆中。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不知哪来的一股邪风,将喜轿的车帘吹起,里面已空无一人。
潘云璃扯掉头上碍事的盖头,胡乱塞进怀里,猫着身子,在枯黄的芦苇群中慢慢移动。
眼见着茶肆越来越远,她松了口气,看了看太阳的方位,确认好下山的方向拼命跑了起来。
她本是衡州富商潘家的九小姐,只可惜她爹潘源妻妾众多,早将年老色衰的她娘忘在了脑后,母女俩日子过得凄惨。
半月前,永川郡刘家的来求亲。
这刘家是潘家发迹前的旧友,早已没了联系,他家几年前瞧着潘家富贵,自家也寻了个门路,做起生意来,却连年亏本,便想着求娶潘家的女儿,通过儿女亲事,能让潘家帮他们一把,再不济潘家女儿带过来几车几船嫁妆也够他们撑过眼前的难关。
潘源是个最精明的老狐狸,嘴里说得好听,回到后院便将这事告诉了夫人倪锦,让她随便打发个庶女嫁过去。
潘源后院女人多,子嗣也多,到了出嫁年纪的庶女有五六个,偏生潘云璃是最没靠山的那一个,便指了她出嫁。
得知这消息的潘云璃如遭晴天霹雳,她才不要嫁给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
狂风灌入口肺,胸腔像有把刀子在搅,潘云璃一边咳一边跑,直到再也跑不动了,才靠着树坐下来。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跑得发软的手从怀中颤抖着掏出一个包袱,宝贝似地拍了拍。
这里面是她所有的身家,除了用潘府给的一点嫁妆兑换的没有名目的银票,还有从她爹和嫡母处偷来的一些散银,加一起足够她过上一段时日了。
只是还不等她休息好,远远便瞧见一群人朝这边走来,潘云璃如同惊弓之鸟一般,将包袱往胸前一塞,拔腿就跑。
一路上慌不择路,金子打的头饰散落一地,潘云璃心痛不已,却也顾不得捡。
不知跑了多久,她想回头看那群人有没有追来,却不慎被过长的喜服裙摆绊倒,竟从高耸的山崖上滚落了下去。
“啊——”
阿离还没睁开眼,就感觉半个身子都浸在冬日的河水里,几乎要冻僵了,心想系统是不是专和她过不去,每次穿过来都是水。
全身没有哪一处是不疼的,右脸尤其痛,阿离只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弱,显然命不久已。
恍惚中,身边似乎有人走过,她不知哪来的一股劲,扯住了一闪而过的白色衣角:“求你……”
阿离艰难抬头,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映入眼中。
男主真好看呐。
她难得结巴了一下,满是泥泞的手在白色衣摆上留下一片突兀的痕迹:“救救我……”
芝兰玉树般的男子似乎打量了她片刻,没有再走远。
阿离这才放心地昏过去。
第25章 逃婚白月光2
陆景明推开院门时,魏叔正弯着腰在井边打水,听见门口的动静,他加快手上动作:“公子回来了!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很快,满满一桶水被拉了上来。
他急着提去厨房给自家老婆子,一个没注意洒出来许多,深冬的井水冰凉刺骨,魏叔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回头一看,公子已经进屋了。
屋里暖意融融,烧着价格昂贵的银丝炭火,门口厚重的兽皮毛毡将寒风隔绝在外。
陆景明将肩上扛着的阿离扔到书房的硬榻上,走到内室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出来时,见阿离仍昏迷着。
他在薰炉前暖了暖手,不疾不徐行至书桌前,随手拿起一本书。
在陆景明翻完第二本书时,阿离终于悠悠转醒。
她惬意地翻了个身,瞧见不远处坐着一个人,看背影便知是个美男。
阿离正看得入迷,男子似有所感,回头望来。
他有一双含情的桃花眼,鼻梁窄直,薄唇也是极淡的粉色,气质出尘,宛若谪仙。
就是河边遇到的那个人。
阿离一怔,听得男子清冽的声音:“魏叔,叫个郎中来。”
不多时,房门被推开,一个白发老者带着一个郎中打扮的人进来了。
留着山羊胡的郎中搭上她的手腕,絮絮叨叨许久,说她福大命大,从山崖上摔下来竟然没伤到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