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的杀意更浓了,如果说她对艾斯特尔的杀意的背面是爱的话,那她对埃德温的杀意则完全是出于恨。
这种恨的原因过于复杂,就像埃德温同样对她也怀揣刻骨的仇恨。曾经的合作最大的就是因为艾斯特尔,可在发现合作后结果也没有变得更好,甚至更糟糕后……
“那也就没有必要了。”
埃德温收好了匕首:“既然知道,你要杀她,我要救她,那从一开始,我们的目的就完全不一样。”
但想到现在这一堆烂摊子,埃德温又忍不住头疼:“怎么会闹成现在这样,看样子,怀柔已经没有什么用了。”
他低下头,仔细思考了一下,目光暗沉。
‘就连父亲也反对吗?既然如此,那就……’
埃德温随手一掷,手里的匕首飞出,钉在了远处的桌子上。
*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蔷薇庄园的书房里,上一次负责搜查诺兰大森林的队长从椅子上猛地站起来,惊疑不定地看着刚才吐出了惊骇之语的艾斯特尔。
“很简单的字面意思。”
艾斯特尔推了推纸质文件,她的眼底还带着些许青黑色的印记,因为困倦,她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与忧郁,恹恹垂着眼,她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琉璃制品。刚才提着声音的小队长瞬间把自己接下来的话压了回去,只觉得自己大一点声音就会把她震碎。
“在诺兰大森林利用魔法阵召唤魔物的就是光明神殿七年前失踪的圣女候选人,希贝尔·安德。”
“您在当时就已经知道了是吗?”
一旁跟随的同伴皱着眉:“那您为什么不……哦,我知道了。”
“按照神殿的作风,您担心的事情的确非常有可能发生。”
艾斯特尔叹了口气:“是啊,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您不必担心。”
在拿到记录了部分影像的影像石后,小队长向她保证:“我们会向审判庭长禀告这件事,一定会有一个满意的答复。”
艾斯特尔眨了眨眼,就像没有看见小队长身侧同伴一瞬间古怪的表情一样:“那就拜托你了,无论如何,我希望这件事情只会再有一个人知道。”
【您是打算用他来钓鱼吗?】
他不信艾斯特尔不知道异教审判所里有教皇的眼线,艾斯特尔向后一靠:“一半一半吧,无论是成功还是不成功,我都无所谓。”
成功了自然是好事,不成功也印证了猜测,说不定还能钓出几条大鱼。
“一次尝试而已。”
在丢出这个尝试之后,艾斯特尔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可艾斯特尔没想到,自己几天后接到的消息竟然会是这个。
“皇帝病重了?”
艾斯特尔很震惊,她很不解:“他自己也是一位实力不菲的骑士,上一次我看见他的时候,他看起来还很健康啊?”
皇帝最亲近的侍从连连苦笑:“是啊,我们也没有想到。斯托克小姐,陛下他很想见你。”
病重的皇帝第一个要见的人竟然是艾斯特尔·斯托克!
这个消息无疑是在帝都又卷起了一股风暴,皇帝对她的偏爱与看重简直让人不得不侧目,不少对太子妃这个位置蠢蠢欲动的贵族在听见这个消息前所未有的安静下来。
这是要嘱咐什么吗?还是要给她与皇太子的婚约增添筹码?
与外界的畅想不同,两人的见面时非常的安静,艾斯特尔就像是在探望病人一样,坐在了皇帝的病床边。
“放心吧,我还没有那么容易死。”
皇帝被艾斯特尔略带凝重的表情逗笑了,他看着她说:“我只是突然想见见你。”
“您是想见奥凯西皇后吧?”
艾斯特尔早就知道皇帝在自己身上寄托了一部分移情作用,皇帝也清楚艾斯特尔明白自己的心理,他叹了口气:“是啊,最近总是会梦见她,你说,她是不是想见我了?”
皇帝对奥凯西的情深义重,似乎在哪个世界都没有改变过,艾斯特尔突然想起自己上个世界听过的私生子的传言,忍不住从流言的角度试探性说了一句。
皇帝想了想:“你听到的大概是奥凯西的那个哥哥传出的流言,当年和我订下婚约的其实是奥凯西的姐姐,但是我不喜欢她,她也同样如此,在相处了一个月后,我们便解除婚约了。”
“但是奥凯西皇后好像与他们关系很差?”
“你说的没错。”提到了与奥凯西有关的事情,皇帝的精神似乎好了不少,“他们的脑子也很有问题,不是吗?”
‘那为什么您没有揭穿呢?’
直到离开了寝宫,艾斯特尔也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艾斯特尔。”
就在她刚刚离开寝宫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迎面走了过来。
“埃德温?”
在看见对方的那一刻,艾斯特尔瞳孔一缩,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他对她微笑,就像朝阳一样。
艾斯特尔没有接话,她快速打量一眼面前的男人,抿嘴不语。
‘奇怪……他怎么好像又变了?’
第76章 阿诺德·霍克之死
帝国的皇太子, 王储,他就像是即将升起的太阳,继续点燃帝国荣光的薪火。
埃德温对着艾斯特尔笑起来, 在不知情的人看来, 这是这对未婚夫妻感情良好的证明。
可艾斯特尔却感觉汗毛倒竖,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脸上也没有笑容, 抿着嘴, 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埃德温。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对了,像极了我的世界的那位埃德温!’
这种熟悉感可真是太糟糕了,艾斯特尔浑身不适, 就像是轻度过敏一样。埃德温似乎没有察觉她的眼神, 他走近了一步,仔细看着她的脸说:“你终于好好休息了,眼底的青色不见了。”
一句听起来非常关切的问候,但话里透漏的信息却让人禁不住恶寒。
这份让她不适的熟悉感并不能构成恐惧。于是艾斯特尔没有后退, 她只是抬眸, 蓝宝石一样眼睛里射出了两道寒光:“殿下倒是对我的事情很了解。”
埃德温的笑容多了歉意,他似乎很愧疚, 说——
“很抱歉,但我实在是无法控制我的心。”
周围的侍从与女仆早在两人碰见的那一刻, 便悄悄离开, 此刻这里空无一人,埃德温的语气是满满的真心。比起上一次见面, 他少了侵略欲与卑微, 多了平静与坦然。
这无疑是一个可喜的变化, 一个人能平静对待自己的感情很多时候都代表着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能放下这段感情。
可艾斯特尔并不感觉如释重负,她看着他的脸,他还是笑着,就像过去的冲突从来没有发生一样,就像他们达成了共识,决定放弃这桩可以说是由偏执与错误缔结的婚约。艾斯特尔感觉到一股一种错位的荒诞,这让她只觉得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向下俯瞰。
她并未觉得恐惧,甚至从心底涌起了好奇,这种好奇是人类最本能的探究欲望,但艾斯特尔抑制住了,她就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一样说:“我要先回去了,殿下。”
埃德温侧过身,微笑着,没有阻拦。
【您好像变了?】
莫名的声音突然响起,艾斯特尔向着外面走去,很是奇怪地在心里反问。
【我能感觉到,您刚才产生了一种并不强烈,但却是可以是被称之为好奇的情绪。】
艾斯特尔失笑。
【好奇是人类的本能啊。】
【但是您以前,是不会对他们产生好奇的。】
艾斯特尔的脚步突然停顿,扶住了一旁的树干,恍惚着看着面前的花丛:“是啊……我以前……”
以前的艾斯特尔活得充实又狭隘,她的世界最开始有无数的知识,有一见如故的挚友,后来有受尽苦难的民众,有需要她斩下的不平。她的眼睛只能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她似乎从来不屑给埃德温或者希贝尔这些原著人物太多的注意力,也丝毫不想探究他们。
包括周围的一切与自己没有太多关联的事物,除了血缘亲人,她自己亲手“养大”的蕾拉。西泽尔不止一次说过,艾斯特尔对周围的很多事物都显得“慢半拍”,并非因为她迟钝或愚蠢——如果连她都被称为愚蠢也许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聪明人——只不过是因为她从未分出了太多的关注。
回到庄园的艾斯特尔难得没有直奔书房,她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手里是一块从黑街上淘到的宝石,她举起手透过阳光仔细欣赏它。
她在思考。
【最开始,那大概是一种生理意义上的排斥。】
那种排斥好像是在面前一本写好的书,强迫着你必须把他,又像是正是最叛逆的年纪面对事事都要过问,恨不得把你的一言一行都规划好一样的父母。
【紧接着,是因为获得满足后,便再无其余余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