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比与维尔德面面相觑对视一眼,随即都转过头想装作自己没有看见她的动作。
又开始装糊涂?艾斯特尔又好气又好笑,她举起手,微笑着在脖子上比画一下。
被下了最后通牒的两人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维尔德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被菲比拽住衣袖半丢出门。
过去两分钟,一直细心归纳着地上物品的埃德温仿佛才察觉:“维尔德呢?他什么时候出去了?”
艾斯特尔懒得拆穿他假得不能再假的发言:“大概就是这些,你觉得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埃德温稍加思考:“并没有什么,这些都很齐全,只不过,您似乎没有带一些其余的武器?”
他的大拇指磨蹭了一下空姐戒指,一个盒子突然出现在地上:“您可以考虑带上这个?”
艾斯特尔的眼睛落在盒子上,隔着这个价值不菲用来隔绝魔法波动的特质盒子,她都能感受到一股非常柔和的木属性魔法的力量:“这里面是?”
埃德温打开了盒子,盒子里面是一把弓箭,通体洁白,但并非金属或者宝石的玉白,而是一种白色的木头,弓箭上还缠绕着绿色的藤蔓与洁白的花朵,艾斯特尔看了几秒,瞳孔一缩:“这是精灵树的木芯?”
森之精灵的王地深处,生长着一颗仿佛要直通天际的大树,那便是代表着精灵族繁衍与希望的精灵王树。
精灵有两种繁衍方式,一种是通常意义的孕育,但这种情况极少;另一种,则是在精灵树前祈求,祈求精灵树赐给他们一个孩子。次年的同一时间,树上便会结出果子,三个月后,果实会落在地上打开,里面会安然睡着一个精灵族的婴儿。
而往往通过生理意义孕育出的,往往都是精灵族与别族所生的半精灵,过去的一百年前,居住在提纳斯山脉之巅当时最为强大一脉的高山精灵往往会痛斥这些人玷污了精灵的血统,也因为他们的影响,精灵族的“禁欲”作风达到一种近乎变态的地步,直到几十年前才逐渐缓解恢复正常。
但无论何时,精灵树在精灵族心里的地位都是非常崇高,能用精灵树的枝干得无一不是精灵族德高望重的长老与贤者,或是精灵王与他选定的继承人。
为什么埃德温会把这种昂贵到价值连城的武器送过来?
“这是当时在与兰诺精灵建交时,他们送过来的礼物。”埃德温推了推,“但它的使用要求很高,几乎没有人用这把弓箭成功射出箭矢,父亲让我带给您,希望您可以试一试。”
艾斯特尔犹豫了几秒,馈赠的背后必然是伴随代价,但是一种冥冥之中的预感告诉她,接过它!接过它!你会需要他!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强烈的预感了。
她迟疑的时间越久,埃德温的心便越来越沉,就在他彻底放弃希望的那一刻,艾斯特尔伸出手,拿起了弓箭。
埃德温眼前一亮。
她不由自主地拉开弓弦,就在这一瞬间,白色的光箭凭空出现,她对准窗外的树干,松开了手——
光箭划过一道直线,笔直的射中洞穿了树干,几秒后,慢慢消散在空气中。
埃德温喜出望外地笑起来,他这个时候的笑容近乎是孩童时期的纯真:“父亲说它一定很适合你,请您带上它吧。”
艾斯特尔握住弓身,一种前所未有的契合感让她爱不释手。见状,埃德温乘胜追击继续说:“我不能陪伴着您度过您的旅途,至少,请您带上这把弓箭吧。”
埃德温走近了几步,握住了弓箭的另一侧,紧紧攥住了弓弦,“请您带上它,请您……请您……”
他的嗓子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艾斯特尔没有催促,她静静看着他的眼睛。
埃德温深吸一口气:“真奇怪……我这几天一想到您要离开的事情,就非常激动。”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与她单独相处的埃德温似乎很激动,但他又用一种异常理智的态度对她说:“我很矛盾,我希望您离开,又不希望您离开。”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他松开手,鲜血从他的手掌渗出——他攥得太紧了,弓弦割破了他的手掌,最终,埃德温只是说道:“我会等着您回来,无论什么时候。”
他就这样离开了。守在门外的菲比不敢置信:“他竟然这么干脆就走了?”
维尔德毫不关心埃德温,他走进屋子:“大概什么时候动身?”
“十分钟后。”艾斯特尔难得分心去思考了埃德温离开前的表情——
‘他好像有些开心,但又很难过?’
她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继续和维尔德说:“我大概会秘密利用庄园地下的空间魔法阵,直接传送到圣罗伦萨。”
艾斯特尔把东西装入空间戒指:“那些人如果找不到我,会怎么办呢?”
维尔德似乎想起了什么,他多嘴问了一句:“前几天教皇来了?”,话语刚一落,维尔德便看见自己的妹妹冷下了脸。
“他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提起他!”
另一边,埃德温独自一人离开了庄园,他并没有返回皇宫,而是来到了神殿。
希贝尔与克莱斯特坐在房间的两个角落,在他进入房屋的时候,希贝尔抬起头:“怎么样?你成功了吗?”
埃德温并没有说,自己根本没有劝说艾斯特尔不要离开帝都,他状似遗憾地摇了摇头:“殿下决心已定,她还是决定要离开。”
希贝尔的眼睛就像毒蛇一样:“埃德温,你没有忘记我们当时是为什么缔结了盟约吧?”
仿佛是太阳一样耀眼的男子眉头一挑,毫无感情地直视她的眼睛:“你这是指责我?圣女阁下?”
“当时不是你信誓旦旦保证说,只是一个普通的亡灵法师,不会威胁到艾斯特尔的吗?”
这对未婚夫妻就像是仇敌一样剑拔弩张,希贝尔的脸上同样出现了后怕与懊恼,不发一言。屋子里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死寂,不知过去多久,坐在一旁的克莱斯特开口了:“如果说你们所谓的试验就是这种可能会伤害殿下的方法,我恕不奉陪。”
埃德温瞥了眼咬着嘴唇不说话的希贝尔,这次看向克莱斯特:“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克莱斯特骑士长,我们现在面对的问题是,为什么明明安排好的亡灵法师,竟然会变成带着冰龙的龙息袭击的神秘法师?是不是有人知道我们的计划?他又怎么在光明神殿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去的?”
“我们最要紧的事情应该是这个,就像殿下曾说过的一句话,斩草要除根。”
如果任凭对方虎视眈眈,那他们会永远处于被动,只能是站在原地被迫去解决一次次的难题。
这一次艾斯特尔躲过了,下一次呢?
她的软肋与盔甲都是那样的清晰,没有人能保证艾斯特尔会不会因为西泽尔的事情失去了一贯的理智。
“艾斯特尔也没有说,她在昏迷的时候看见了什么。”希贝尔又提供了一条情报,“这是教皇陛下询问的结果,他说他故意用西泽尔·霍克去试探,但阁下的态度很平静,并没有什么破绽。”
克莱斯特皱着眉:“陛下的意思是,这件事情与死去的霍克大公没有关系?”
“如果真的是西泽尔,她不会那样平静……”希贝尔看向埃德温,皇太子此刻带着点嘲笑的意味恶意讽刺了一句,“他提起了西泽尔那家伙?艾斯特尔竟然让她完好无损地离开了庄园?”
克莱斯特猛地站起身,拔出剑:“为你冒犯的发言谢罪!皇太子殿下!”
埃德温耸了耸肩:“我可没有说错什么,在西泽尔尸骨未寒的时候,你们的教皇阁下就质疑是不是因为他监管不力前线侦查有误。提议让骑士团介入军队参与亡灵讨伐和相关的工作,他的家臣可是恨毒了你们神殿的人。”
“那是因为当时的亡灵浪潮出现得太突然了……”克莱斯特虚弱的争辩,埃德温冷笑一声,“是啊,毕竟你们随军的神官和修女都没有感觉到。”
希贝尔揉了揉额头,倍感头痛。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当时的艾斯特尔几乎是瞬间发疯,与教皇撕破了脸皮,如果不是埃德温与维尔德拦住她,只怕她手中的剑会瞬间贯穿教皇的手掌把他钉在桌前。
时至今日,艾斯特尔也不允许教皇说出西泽尔的名字。
“因为那会让我恶心。”
被维尔德死死抱住腰的少女用自己完好的左手指着教皇,说道:“你不配提起他的名字。”
她的眼眶通红,眼泪流出划过她的脸颊:“至于你们的问题,最迟两天,我会交出一份满意的报告放在你们的桌子上。”
皇帝安抚着她:“你放心,在真相没有出现之前,不会有任何传言流传。”,他一边说,一边警告性看了眼教皇,“我向你保证,不会污蔑任何一个人。”
艾斯特尔似乎根本没有察觉自己在流泪,仿佛是珍珠一样在她脸颊滑落的泪水被维尔德擦去,她握住剑拍在桌子上:“以此为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