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情绪总是来得快去得快,几个年纪较小的孩子们在她怀里和身前挤来挤去:“就像您一样吗!”
其中一个极为崇拜英雄的男孩子星星眼:“像您一样帅气!”
他一边说一边还做了一个剑劈砍的动作,艾斯特尔被逗笑了,她抬起手点了下他的额头:“是的,像我一样。”
这个回答让一群本来就崇拜剑圣的小孩子们“哇——”起来,他们叽叽喳喳像小麻雀,可年纪偏大的米卡却皱着脸
“不,不只是这样!”米卡大声反驳,“我喜欢艾斯特尔姐姐,我不希望您死!”
猫眼女孩咬着嘴唇,她低声说:“霍克大公死了,您不要再丢下我们了……”
本来还挤来挤去的孩子们又停止了涌动,他们仰着头看着艾斯特尔,像是一群花骨朵一样:“艾斯特尔姐姐,你会没事吗?”
黑发少女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挨个吻了吻她们的脸颊,柔声说:“快回去吧,你们的爸爸妈妈会担心的。”
少女的吻温暖无比,他们恍惚间想起了一些修女的吻,与艾斯特尔完全不同的冰冷。孩子们手牵着手慢慢离开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去看,艾斯特尔一直维持着半蹲的姿势,对着每个人挥手。
目送着孩子们离开后,艾斯特尔终于站起身,踏着水洼走回马车,她在踏上马车前仰起头对着车夫说:“我们先去神殿。”
马车里的银发精灵眉目微动,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走上马车的少女身上,她的蕾丝手套上绣着白色的蔷薇花:“蔷薇小姐……”
“你要去见圣女吗?”
希贝尔披上了洁白的头纱。
金发的圣女垂着眼看着自己手上的金色的花束,她的脸颊上毫无新娘该有的羞怯,反而显得越发苍白如纸。希贝尔活动了一下手腕,这个时候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终于露出一个无比甜蜜的笑容。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入了圣女的耳畔,一直垂着头的希贝尔突然抬起头看向门的方向,几秒后,艾斯特尔站在了门边,微微一靠,静静看着纯白的新娘。
“好看吗?殿下?”
圣女的笑容无比灿烂,她看向艾斯特尔的眼神满是柔情,一瞬间给人一种错觉——她所看的人才是要与她缔结婚约的那个人。
“好看。”艾斯特尔轻声说,“他们都说你是开在神的花园里最美的百合花,希贝尔。”
黑发少女直起身体,她的手里攥着一颗水晶,随着她的脚步,水晶逐渐变形抽长,变成了一枝剔透的百合花。艾斯特尔慢慢走过去,将水晶百合递给了她:“给,送给你的礼物。”
希贝尔看着这朵价值连城的宝物,没有动:“这是送给我的新婚礼物吗?”
圣女看到了自己的殿下笑了。她轻轻摇了摇头:“不,我只是觉得它很适合你,希贝尔,只是想在此刻送给你这个礼物罢了。”
圣女的眼睛因为这个回答亮得出奇,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朵水晶花。所以人都以为圣女和教皇一样,永远都是圣洁、怜悯、仿佛毫无人间感情的存在,可事实正好相反,圣女远比任何人都要感情充沛、都要多情,她的感情过于纯粹浓烈,像是蜜糖,又像是飓风。她的爱和恨都是那样浓烈,如果她毫无顾忌地将爱倾斜到具体的人身上,只怕会恨不得将其溺毙在爱中。
她此刻凝视着面前的少女,眼里有泪水闪过,可圣女最后只是说:“殿下,之后见。”
——她要动身了。
*
埃德温穿上了军装,金发如太阳般俊美的王储的脸上也没有笑容,这对帝国未来最尊贵的未婚夫妻在这一点倒是惊人相似,他甚至还叹口气,表情很厌倦。一旁的温伯恩站在皇帝身侧,听到了埃德温的叹气声突觉尴尬——这种不应该出现合格政治家身上的情绪,毕竟政治就是要脸皮厚心黑。
一旁的皇帝,自从外表变得年轻后似乎活泼了不少的皇帝提醒自己的儿子:“你该走了。”
“殿下来了吗?”
埃德温垂着眼答非所问,温伯恩苦笑了一声,一位仆从走来:“殿下已经进入礼堂了。”
艾斯特尔在五分钟前进入了礼堂,戴着白色礼帽的剑圣刚刚迈入,周围隐约的交谈声一瞬间消失了不少,四面八方的眼神像雨一样拍打过来,柔和却像是要浸透人的衣服,沁入你的骨头里面。
年纪轻轻的蔷薇剑圣、美丽无双的蔷薇剑圣、疏离遥远的蔷薇剑圣。很多只是闻名的人看见了她半遮半掩的礼帽下足以让千舰齐发*的容貌,看到她寒星一样、似海之蓝的眼睛。虽然她慢慢走到另一边与人谈话的样子和一个普通人没有区别,可只要回想起这位剑圣的战绩,本来还有些调笑心情的人战战兢兢起来,不敢再多嘴。
被一群人暗中打量的艾斯特尔浑不在意,她站在自己的父兄和邀请的客人身边,一如往常一样:“蛋糕现在就推上来了吗?”
亚伯·斯托克瞄了眼远处那个多层的婚礼蛋糕,低下头:“一会你想尝尝吗?”
黑发少女有些犹豫:“大概会太甜了吧?”
亚伯·斯托克浅浅一笑,这个笑容让周围暗暗关注他们一家人的人心惊——他们从来没有看过这个城府极深的鬣狗会露出这样温情的神色,就算是一种听闻过亚伯对自己女儿的疼爱,他们也一直认为——艾斯特尔是剑圣,他“需要”疼爱自己的女儿。可在今天,他们突然发现,或许并不是出于需要,而是真的发自爱。
这可能吗?
亚伯的政敌用复杂和畏惧的目光看着那个男人,看到他垂着头与自己的女儿交谈的男人,他的外表在这二十多年几乎从来都没有变化,不知道有多少字暗地里半是畏惧半是愤恨地诅咒他去死,他就像一个石头做成的雕像,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
可此时,他看着自己的女儿,脸上是浅浅的笑容,温暖而又真实,他一边说话一边轻轻抚摸自己女儿的头顶,他凝视着她的目光就像尘世最普通寻常,爱着自己孩子的父亲。
爱,一个伟大又神秘的字眼。
可没有任何人觉得这个词能让亚伯联系在一起,偏偏这一幕又在眼前真实发生了。在一群人复杂的目光中,艾斯特尔不知道和自己的父亲说了什么,脸上露出极为昳丽的灿烂笑容。
这群人的目光更复杂了,有人在低声说:“真不像啊。”
真不像是斯托克家族的人。
就在屋子里人心浮沉的时候,一声代表婚礼开始的号角声响起,艾斯特尔浑身一震,转过头——
圣女手捧着鲜花,与自己的“丈夫”走入礼堂。
第170章 大结局(中)
就在希贝尔与埃德温映入艾斯特尔的眼帘的那一刻, 少女突然感到了一阵阵眩晕,她闭上眼握住了星剑的剑鞘,感到脚步不再虚浮之时, 她又睁开眼, 落在缓步走来的两人身上。
艾斯特尔的目光一瞬间仿佛凝固了——线, 那代表命运的线,已经变得脆弱无色的线再一次凝结起来变粗, 仿佛控制木偶的线一样操纵着她们前进。剑圣的呼吸急促了一秒, 她牢牢盯住这对未婚夫妻的眼睛,眨也不眨。
希贝尔和埃德温仿佛没有看到她的眼神,金发的圣女嘴角挂着一丝看似甜蜜的笑容,而埃德温英俊的脸庞上那双眼睛直直看着前方, 神情如同冰一般。
周围的宾客们察觉到这对未婚夫妻之间的不对劲, 他们彼此之间交换目光,低声交谈,一旁的维尔德大皱眉头:“圣女和王储,他们两个人之间好僵硬?”
握住星剑的艾斯特尔目不转睛盯住埃德温和希贝尔, 她仿佛没有听见周围讨论声, 剑圣的一半侧脸隐于影子下,但面庞越显得疏远美丽, 就在埃德温和希贝尔擦肩而过的时候——
她看到了,无数宾客的身上突然也出现了同样的命运之线。
剑圣终于听到了周围的议论声——刚刚还在讨论圣卡罗的王储夫妇感情冷淡的人话题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们纷纷赞叹王储夫妇感情深厚, 无比般配,天作之合, 剑圣吸了口气, 快速扫了眼周围的宾客,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挂着仿佛复制粘贴一样相同的甜腻笑容。
冷淡的剑圣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她听到了自己的父亲的声音:“他们在说什么没有逻辑的话?”
哥哥也很困惑地回答:“不知道,可能是都眼瞎了吧。”
本来还有些凝重的艾斯特尔一瞬间有点想笑。可宾客们接下来说的话,让冷眼旁观的斯托克父子冷静不能呢。
“据说斯托克家族的那位小姐爱慕这位王储很久呢,唉,她现在应该很难过吧。”
亚伯&维尔德:?
“是啊是啊,据说那位小姐还陷害过圣女殿下,被王储训斥,真是丢贵族的脸啊。”
亚伯&维尔德:??
“唉,现在她应该死心了吧,如果继续的话她的父兄恐怕会放弃她。”
亚伯&维尔德:???
斯托克父子几乎瞬间暴怒,两个人阴冷的目光扫过了说出这些话的人,心里已经想好了各种刑罚手段。这些人是癔症犯了,当着他们的面造谣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