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震耳欲聋的嚎叫随后响起,就算是捂住了耳朵,还是有人发出一声忍痛的闷哼声,甚至从耳朵里流出了鲜血。
黑潮向后褪去,准确来说是被吸收了,绿色的毒雾在半空漂浮,在深处,那个庞大浑身长着烂疮的兽慢慢张开了背后的肉翼,滴落的脓液腐蚀了地面,它的眼睛毫无理智只有狂热的毁灭欲。
灾厄之兽准确来讲并非生物,它更像是灾难这个概念的具现化,再肥沃的土地一旦被它踏足也会化为荒凉的死地,死亡如风,常伴吾身。
艾斯特尔深吸一口气,看向西蒙:“这边就交给你了。”
就在西蒙刚要答应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正对着这群人虎视眈眈作势要冲破结界的兽突然停下了动作,艾斯特尔“咦”了一声:“空间波动?”
在兽的身后,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赫然出现,庞大的骷髅头从裂缝里探了出来,身后的部队一片哗然,而艾斯特尔眨巴眨巴眼睛,盯住了骷髅头有点蒙。
一旁的西蒙向来冷漠的脸也变了:“骨龙?!”
一头骨龙,一头浑身飘飞的亡灵之后的骨龙慢条斯理地从裂缝里飞出,祂张开的骨翼近乎遮天蔽日一般。艾斯特尔听到了魔法师惊恐的叫声,但下一刻这个声音便消失了。哪怕面色恐惧,这些人也没有退后一步。有几位魔法师颤着声音:“为什么会出现一条骨龙?祂是要来……”
一个人突然用手指捅了捅魔法师,指了指前面的两个人,准确说是指向前面的蔷薇剑圣,魔法师愣了一下,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她们尊重、敬仰的剑圣艾斯特尔专心抬着头看着骨龙,她的脸色并不恐惧,甚至没有错愕,而是一种很尴尬和困惑的表情,她盯住骨龙看了十几秒后挠了挠头向西蒙很奇怪地笑了笑:“这个骨龙我见过。”
与此同时,骨龙燃烧苍白火焰的眼睛盯住不敢动弹的灾厄之兽,祂扑击过去,骨爪按住了它的肉翼,低下头,一口咬住了兽的脖颈!灾厄之兽连连发出哀鸣,它疯狂摇晃着身体要摆脱骨龙,脓液四溅,周围的森林迅速枯萎,被脓液溅射到的魔兽血肉迅速融化,露出森森白骨。
艾斯特尔这时突然瞪大了眼睛,她从巨龙的攻击中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骨龙纹丝不动,灾厄之兽的反抗就像是婴儿挣脱一个成年人的束缚一样,骨龙眼里的火焰落在了他身上的脓疮处,祂的嘴微微合拢。
“咔嚓——”
艾斯特尔与西蒙听到了一声骨裂声,灾厄之兽硕大的头颅轰然倒地,尸首分离的兽的眼睛再无光芒,而骨龙腾飞而起,在一群人呆滞的目光飞回裂缝。
剑圣的眼睛瞬间一亮,她纵身一跃飞速向着骨龙的方向跑去,同时向兽丢出一个净化魔法,而那头骨龙似乎飞得更快了,庞大的骨龙快速没入了裂缝之中,而艾斯特尔,艾斯特尔???
“艾斯特尔!”
本来还一副旁观模样的西蒙立刻察觉不对,可他开口的时候也晚了——只见蔷薇剑圣又把自己的剑鞘丢入了血泊中,紧跟着骨龙跳入了裂缝之中。
空间裂缝合拢了,一群人茫然地大眼瞪小眼,被这飞速的事情转折搞傻。至于西蒙,他被直接气笑了。
*
紧跟着骨龙踏入裂缝的艾斯特尔看到了无数碎片,她追着骨龙的身躯,突然喊道:“是你吗——是你吗,尼德霍格!!”
艾斯特尔追在骨龙身后,她的脸上似哭非哭:“尼德霍格,你是那个被囚禁在地下室的黑龙是不是!”
骨龙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祂飞得更快了,穿过光怪陆离的时空碎片和乱流,突然扎入了某个乱流中,艾斯特尔毫不犹豫地跟随其后——
她的眼前突然一黑,追踪的骨龙的气息也消散了。周围的空气一瞬间冰冷很多,艾斯特尔下意识举起了剑,随后看到了,自己正踩在由星星铺成的道路。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座高山,而高山上,站着一个黑色的背影,一个无比熟悉的背影。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艾斯特尔立刻向着山上跑去,脚下星星铺成的路默默引领着她,她一边奔跑一边喊出对方的名字:“西泽尔,西泽尔!”
站着山顶的背影,分明就是她的挚友、她本来已经死去的挚友西泽尔!同过去的幻梦不同,这一次她切实感受到了西泽尔的气息!
她飞快跑过星路,所幸艾斯特尔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她一边跑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密林如布,美丽、但更多是一种虚假的感觉,艾斯特尔这样想着又向前迈出一步,眼前又是一黑。
——她听到了一声极为痛苦的哀嚎。
那是一种近乎是兽性的嘶鸣声,艾斯特尔这次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山顶上,而那个与西泽尔一模一样的背影却举起双手发出哀嚎声,他浑身发抖,双腿如同长在地上一样毫无动弹,就像在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峙,又似乎只是单纯的发疯。
艾斯特尔也开始发抖。她的嘴唇无比苍白,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深吸口气慢慢接近对方:“西泽尔?是你对不对?你怎么了?”
她尽力想要微笑,可笑容也像极了哭泣,奇迹地是,本来还在发狂嘶吼的背影在听到她的声音后,竟然停止了吼叫,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站在那里,只有身体还在不断颤抖着。
艾斯特尔终于抓住了对方的手臂,哆嗦着把他拽了过来
——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熟悉到刻骨的脸。这张脸曾经拥有无比端丽俊美的面容,现在也是,只不过左半脸是血肉,右半脸是白骨。
男人目光呆滞,毫无意识一样。艾斯特尔终于忍耐不住,她扶住男人僵硬的身体,坐在草地,让他躺在自己的膝盖上。她的泪水从眼眶涌出滴落在他的手上,脸上:“西泽尔,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她的泪水一滴滴落在他的身上,男人的手指微微抽动,眼中再度浮现出光彩,他的眼球终于转动起来,呆呆看着不停流泪的艾斯特尔。
这样的重逢、在离去时曾千百次幻想的重逢。找回了理智的鬼魂想要抬起手擦去她的泪,却连动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喃喃说:“我真是糟糕,总是让你为我流泪。”
西泽尔觉得泪水流入了他的心里,鬼魂应该是没有呼吸才对,他现在却痛苦得喘不过气来:“艾尔,我现在的样子真狼狈,我真的不想让你看见。”
艾斯特尔的泪水如同珠串一样砸向他的心,在理智和疯狂中切换、被痛苦折磨的男人被少女紧紧抱住:“明明是你在受苦,为什么会这样?我竟然一直都不知道!”
西泽尔无力地笑了笑,他纵然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但也不能倾诉,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说的是——
“艾尔,快离开这里。”
第163章 不得不做
艾斯特尔纤细的手臂死死抱住西泽尔, 她不知不觉间止住了哭泣,红着眼睛整理了一下西泽尔的衣服和头发,还摸了摸他只剩下白骨的右半脸。她的脸上没有惧怕的神色, 甚至还带着一种异常的温柔:“你现在的样子真像是那些参加万圣节的人。”
她的笑容看上去很正常, 甚至可以用从容来形容, 她的身体不再发抖,她的手指拂过西泽尔的脸颊, 仿佛触手的依旧是青年的肌肤, 而不是森然的白骨。她微微低头,西泽尔便看到了她的眼睛,澄澈宁静,带着点滴柔和。就像现在还是过去的某段岁月。
艾斯特尔的姿态一反刚才痛苦无助的样子变得无比放松, 她流泪的模样似乎只是水中幻象, 唯独她依旧发红的眼睛证明刚才的一切确实发生过。
她几乎是迅速便冷静了下来,反而让西泽尔的目光再度恍惚,他咳嗽了一声,握住了她的手。不需要多余的话, 西泽尔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的手上也有几块血肉已经消融了, 并非腐烂,就像是被人擦去了血肉一样, 露出了手骨,艾斯特尔低头看着, 只觉得自己握住的是一块冰。
——但就算是冰, 她也不会松开。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艾斯特尔像是在自言自语,毕竟她心知肚明, 西泽尔不会告诉自己实情, 哪怕西泽尔清楚她已经猜出七七八八, 他也不会说。他一直都是这样,默默为她做许多事情,却不会主动提起。
周围的“风声”越来越大,恍惚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夜幕中张开,无数呓语声顺着耳朵和毛孔一起爬入身体中,让人想要大叫、发疯。艾斯特尔抱住西泽尔的手收紧了,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了周围,那些声音和目光被削弱了很多,本来身体紧绷起来的西泽尔再度放松起来。
蔷薇剑圣抱住原本面容俊丽的男人,少女的身形相较于高大的男人异常纤细,可就是这个看上去纤细的少女沉默着庇护着对方。剑圣的目光雪亮似剑光,可看向西泽尔时却变成了温柔的月光
——银月照故乡的月光。
西泽尔越来越清醒了,他这些年一直都是这样,在疯狂和清醒中反复切换,鬼魂身上代表人类的血肉伴随着疯狂逐渐消融,他变得越来越可怖,西泽尔清醒的时候也曾照着河水沉默打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