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对。”艾斯特尔并不否认，但她抬起另一只手，“但我们要做的不就是让世界越变越好，而不是像一块腐朽的木头一样瘫在泥水里，不是吗？”
“也许那样的未来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我都无法看到，但至少，我要让这个世界努力向那个未来贴近。”
维尔德就像被抽出了骨头一样：“要是被发现了……我还好，你大概再也不能安稳地生活了。”
艾斯特尔发出了一声嘲笑：“你觉得我会在乎这种事情？哥哥，怕死的人都不会革命！”
她猛地站了起来：“如果你是为了我，如果你会后悔，那你今天又何必来见我！”
“我不后悔。”克莱斯特却在这个时候抬起头，他深吸一口气，“我曾经以为神殿会带来安宁和幸福，但事实上这是错的，现在给我一个机会，我当然愿意尝试！”
“尝试是不够的。”艾斯特尔的眼睛盯住他的脸，“你要比任何人都确信，比任何人都笃定自己会成功，你要对信仰致以狂热和孤注一掷的信念，只有这样，才能让人信任你。”
“你真的做好了背弃的准备和付出的代价了吗？”
克莱斯特再次深呼吸几下，他睁开眼，看向她，此时此刻他的目光已经被坚定取代：“当然，我做好准备了。”
艾斯特尔盯住他的眼神这才变得满意了一些，她靠在椅子上：“没关系，反正你没有做好也无所谓，一开始我也没有指望你们。”
维尔德与克莱斯特脸上的表情一瞬间都僵住了，同时有些可怜巴巴地看过来，而艾斯特尔也没有缓和自己的脸色，她抱住双臂看向自己的哥哥：“你呢？至少今天的聊天内容你不会透漏出去吧？”
“我不会！”维尔德有些气闷，他低下头：“我在刚开始知道的时候也很震惊，但是……艾尔，也许你是对的。”
维尔德也不算什么正常人，但是不得不说耳濡目染这个词还是有道理的，他低着头：“也许我做不到孤注一掷，但我会帮你的。”
“不，你不是帮我。”艾斯特尔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也不存在帮不帮，哥哥，我做出的选择背弃了你们，甚至背弃了家族，哪怕你回去和父亲背刺我，我也不怪你，我……”
“父亲也知道！”
维尔德打断了他的话，他听上去有些生气：“艾尔，我们是一家人啊！我们站在一起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艾斯特尔的脸上那故意表现出的愤怒和冷淡在这句话下快速退去，她的嘴角微微颤抖一下，迅速撇过头：“你们不怪我吗？”
“你们明明知道，如果成功的话，斯托克家族也有可能会……”
“没关系。”维尔德看着自己的妹妹，轻轻叹了口气，“如果那一天要来，那就来吧。”
第129章 星星之火
维尔德离开后, 艾斯特尔一夜未眠。
人在面对庞大且包容的爱时，会做出不同反应，有的人会想要利用这份爱, 来满足自己的目的；有的人会选择满足自己贪婪的欲望, 毫不知足地索取更多；而有的人会产生本能的恐惧褪去, 甚至会无比羞愧……
艾斯特尔面对自己的父亲与兄长递过来的“爱”，感觉到了手足无措。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感知到——对于亚伯和维尔德来讲, 自己的存在是如此重要, 无所谓阶级、权力、金钱，这些都无法与自己的女儿/妹妹相比。
这是爱，是父母之爱，是兄妹之爱, 源于血缘的爱的确让艾斯特尔感到了错愕——她已经做好了被怨恨的准备, 但维尔德的回答让她羞愧起来。
“从家族和贵族的角度来看，我应该是一个罪人。”
“哪怕我背离了我的阶级，不……”艾斯特尔自嘲笑了笑，喃喃自语, “我从来都不觉得我是那些衣香鬓影的贵族。”
真正让她动容的是父亲与兄长做出的选择。
艾斯特尔慢慢走到了那片月光倾洒下的地方, 她双手紧握合于胸前：“但……如果我做的一切能让更多的人获得幸福……就算我下一刻死去，那也是值得的。”
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努力, 但决定性的一击绝非单独个体便可以做到，而是需要一个集体投出燃烧火焰的掷枪。
而现在所能做到, 唯有等待。
但是艾斯特尔确信, 这个等待的过程不会太长。
月落日升，只不过两天后, 艾斯特尔听到了新的消息——费比拉安发生了平民□□。
“怎么回事？”黑发少女的心剧烈地跳起来, 怎么会这么快！
狱卒走到了铁门前：“在三天前晚上, 一位神父说是要选拔圣女，带走了几户人家的孩子。”
“其中一户的父母当时并没有在家，回到家发现女儿消失后觉得不对劲，便追着神父离开的方向去要回孩子，结果也失踪了。”
狱卒尽量简短快速地把重要信息和盘托出。
一家三口都失踪后，当时恰巧，神殿的圣骑士长回家看望父母，听说了这件事情，从未听说过最近有圣女选拔的骑士长一方面怀疑是有人借着神殿的名头拐卖儿童，另一方面，另一个更恐怖地猜测在他心里浮现了。
“于是骑士长便带着一整队护卫队，和异教审判所的几个队员，追踪起失踪的人员。”
在排除了一堆混淆的信息后，他们最终锁定的，是城市的下水道。
一群人拿着地下排水系统和地表地图向深处探索，越向深处走其余人看向骑士长的目光越怪异——因为目的的方向就是光明神殿。
骑士长没有说话，他的表情越来越僵硬整个人也越来越沉默，异教审判所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默默对了一个眼神，走到了骑士长身后。
骑士长——克莱斯特仿佛没有察觉到他们在防备他，他拿着地图，继续向前走去。他们穿过了几处地图上没有设置过的堵墙，破坏了两处幻术魔法结界，又击倒了几个骑士。
“不是圣殿骑士团的人。”异教审判所的人在他们甚至翻找了一下，“但是……这是枢机主教的东西。”
“继续向前走吧。”克莱斯特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所有的疑问都会在尽头得到解答。”
“……你说得对。”异教审判所的成员意味不明地说，“但你到时候该怎么办？”
克莱斯特苦笑了一声，他向深处看去，那里没有一点光亮，就像是一个野兽长大的巨口，吞噬掉所有人。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坚定：“可我还是要发现真相。”
接下来的路七拐八转，几乎又走了两个小时后，这群人才到达了目的地，离得越近，他们便闻到一股奇异的恶臭，越来越清晰，一群人抬起头，看着这个和下水道格格不入，光洁纯白的大门，然后一起看向克莱斯特。
圣骑士长已经把自己的手放在门上，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开了这个“门”。
说到这里，狱卒停顿了一下，他有些愧疚地看向艾斯特尔：“里面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并不知道，但据说……堆满了尸体，还有……不少神职人员和贵族在里面，奸杀各种□□幼女。”
艾斯特尔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然后呢？克莱斯特他们带回了尸体，而异教审判所的人上报了？”
“是的。”
狱卒的脸上浮现出冷笑：“但是因为牵扯到神殿和贵族，他们最开始的想法是封口……但是封不住了。”
之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阶级在这个问题上的反应高度一致性，压下这件事情，他们甚至根本没有把这个事情当回事，随口下了命令后，便继续去玩乐。
但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失去了自己丈夫，失去了自己妻子的人们的愤怒却在这种高压疯狂政策下被引爆了。
“目前已经有三处城区爆发□□了，而且这一次，异教审判所和圣殿骑士团是支持平民的。”
艾斯特尔的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是讽刺的笑容：“圣殿骑士团的其余人我不清楚，大团长会不知道这件事吗？”
只不过这个时候想要挽救一下神殿在人们心中的形象吧？
就在她低头沉思的时候，狱卒又静静离开了。
“费比拉安现在非常混乱。”西泽尔突然说话了，“这也是在你的算计里吗？”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艾斯特尔的露出一个非常愤怒，却又很难过的表情，“如果我知道，我不会不管的！”
西泽尔轻叹一口气，他像是喃喃自语：“平民、贵族、神殿，里面还有各种信仰崩塌的人和觉得是污蔑的狂信徒，他们搅和在一起，想想都头疼。”
“但帝都越乱，计划成功率越大。”
“……但是我宁愿不要这种事情发生，我在想什么？这些事情又不会因为我不想就要消失。”
她拍了拍脸颊，重新振奋了一下：“那些贵族老爷们想必头疼得要死吧？不行，我得想个办法阻止他们杀人。”
“哦，关于这一点你不用担心。”西泽尔笑起来，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贵族的内部已经起了内讧了，而且，你也要对你相信的人有信心啊？这种事情他们还是可以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