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廊的尽头，穿着普通白袍的拉斐尔慢慢走过来，他的脸上挂着一种克莱斯特最熟悉的笑容：“真好，我当初也曾想过要不要出去四处看看呢。”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克莱斯特的心底陡然升起一股苍凉与悲哀，他静静看着面前这个被牢牢绑在这座即将倾倒的高楼，即将沉没的巨船上的男人，忍不住说：“您年轻的时候有没有做过这些事呢？”
拉斐尔有些惊讶地看了眼克莱斯特，他的笑容在这一刻也真切起来：“还是有过，虽然那段时光很短，但想想真是让人怀念啊。”
自觉失言的克莱斯特行礼默默离开，只留下拉斐尔一个人静静看着池水中的莲花，就像是过去的时光里，独自一人面对所有的困局一样。
离开的两位少女、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位少女并不知道拉斐尔站在一旁静静听完他们的对话，希贝尔的视线已经完全被港口处巨大的船舵所占据，她的眼睛甚至都忘了眨动，直到艾斯特尔拽了拽她的手，这才回过神。
在艾斯特尔带着点善意的调侃笑意中，希贝尔轻咳一声：“我们要去哪里？”
注意到港口处来来往往人群的希贝尔并没有用敬称，艾斯特尔牵着她的手向港口东侧走去：“我们去见船长。”
希贝尔含着笑，紧紧跟随在艾斯特尔的身后，可就在她迈出脚步的那一刻，晴朗无云的天空突然被一道雪亮狰狞的雷电撕裂！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在耳侧响起，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艾斯特尔感觉到被自己握住的手突然拽出，黑发少女立刻转过头，看到了希贝尔脸上凝固的惊愕神情。
那种神情在下一刻变成了一种公式化般的圣洁，她看着艾斯特尔，那双眼睛写满了求助与恐惧，嘴里却说：“阁下，我要回到神殿，我要履行我的职责。”
什么？
艾斯特尔的眉头跳起，她看着希贝尔的眼睛，那双此刻写满了“我不要我不要救救我！”的眼睛，她伸出手，想要拽住希贝尔，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对方的时候，希贝尔的身影却似真似幻般在原地闪现，下一刻，便在艾斯特尔眼前消失了。
黑发少女还伸着手，而港口来来往往的人就像什么也没有看见一样，继续向着他们认定的方向走去。
虽然邀请希贝尔的确有为了证明自己猜想的原因，但此时此刻，她的突兀消失却也激起了艾斯特尔心底的怒火。
“背后的东西把希贝尔当成什么了啊？它的工具吗？”
【当然，她是一个故事的中心，舞台剧的主角，不能离开舞台的主角。】
脑海里，那个只存在平行世界的来自虚空的声音出现了，艾斯特尔下意识按住了自己太阳穴。对方还是继续说着。
【看来……您终于发现了真相了？】
第107章 转化
艾斯特尔没有回答莫名的声音, 她转过身，向着港口的角落走去。
【您要去哪里？】
【带回希贝尔。】
一道无形的空间裂缝已经在角落处慢慢打开，行人中魔法师与骑士们察觉到了异常, 纷纷停下了脚步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魔法波动传来的地方。
他们的神情过于专注, 以至于黑发少女擦肩而过直奔裂缝而去, 他们才惊觉。
‘谁？’
疑问停留在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并不认识艾斯特尔的人因为她的美貌而鸦雀无声, 而认出她的人下意识后退一步向她行礼。艾斯特尔心急如焚，甚至没有来得及向这些人回礼。
【您确定要这样做吗？】
就在她跨入裂缝那一刻，脑海里的声音再一次说——
【就算这样做的代价是被它盯上？】
艾斯特尔没有停下步伐，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片段, 最后定格在希贝尔看向自己写满了呐喊的眼睛, 她义无反顾一样走进裂缝：“我不是早就被盯上了吗？”
她再踏出一步，空无的空间立刻变为……咦？
黑发少女皱起眉，她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在干扰空间通道，下一刻, 出现在她面前的景象并非神殿, 而是一处陌生的森林。
‘干扰了我的通道吗？’
艾斯特尔思索了几秒，刚才感受到的力量与其说强大, 倒不如说是精妙，在最关键的时候稍微扰乱了定位坐标。
【它的力量似乎并不是强大到不可撼动。】
莫名的声音低笑一声。
【如您所见, 它的力量已经消耗很多了, 而且……力量的源头逐渐枯竭，它现在仅存的力量可以说是用一分少一分。】
‘那就来打消耗战吧, 让我看看, 到底是你先撑不下去, 还是我先赢呢？’
艾斯特尔的周围突然裂开了数百个空间裂缝，无数镜像分身出现在裂缝口，同时迈了进去。
‘这是在逼迫它阻拦改变所有裂缝的方向……’
虚空的声音不再说话，他默默看着这数百镜像在干扰后散落在各处，每个镜像身边又出现了百计的裂缝，又是数百个镜像出现，再一次重复了之前的动作。
‘真是可怕的魔力储量，可怕的操控力……’
莫名的声音已经看到了结局，那就是——
*
“希贝尔？！”
独自一个在自己训练场的克莱斯特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金发少女吓了一跳，他一时间无法确定对方是幻象还是真人，站在原地谨慎的发问：“你不是和殿下一起离开了吗？怎么——”
一阵疯狂的大笑打断了他的话，希贝尔抓住了自己的金发疯狂撕扯了几下，踉跄站起来，失魂落魄一样。
“又是这样，为什么我不能离开这该死的！”
这一阵大笑反而让克莱斯特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圣骑士长从她的话中嗅到了异常：“希贝尔？这是什么意思？你被阻拦了吗？”
希贝尔抬起头，盯住了
下一刻，她突然拔出了手肘下的短剑，猛地向克莱斯特刺了过去。银发青年一惊，立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希贝尔！”
可希贝尔的力气出奇大，竟然挣脱了克莱斯特的手，向着他的脸再度刺去。
圣骑士长后退躲过：“你发什么疯！”
克莱斯特看到了希贝尔遍布血丝的眼球，那双眼睛仿佛写满了空洞，且又充斥着亡命之徒一样的疯狂。
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刻，克莱斯特心底那点微薄的童年玩伴的感情被唤醒了，但对方这样无缘无故的攻击又让他心里有些恼火，他抿着嘴，还没有等他组织好语言。对方颓然放下了手，希贝尔那张刚刚被扭曲的怒火占据的纯美面容被一种可怜的哀痛所占据，她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不能跟着殿下一起离开了……”
她的眼眶里涌出了眼泪，捂住了自己的脸：“又是这样……”
竞技场里充斥着她的哭泣声，可克莱斯特却觉得毛骨悚然，了解这个童年玩伴的圣骑士长沉默不语，他能感觉到对方已经徘徊在发疯的边缘了，现在只是在酝酿。
就在这个时候，希贝尔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穿着长靴修长笔直的腿迈出，站在了她的身边。
黑发少女弯腰：“希贝尔？你怎么哭了？”
在看到艾斯特尔的那一刻，克莱斯特终于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他退后了几步，静静离开了
金发的纯美少女抖着手放下，她向后看去，恰巧与单膝跪下的黑发上视线相对，她看到她的殿下弯着眼对她笑，港口处那不符合常理的一幕仿佛无足轻重一样：“希贝尔，你想要和我一起离开吗？”
金发少女眼眶还红着：“可是……我也许会拖累您……”
艾斯特尔伸出了手：“希贝尔，不要哭，不要怕，抓住我的手，告诉我，你想要离开吗？”
在黑发少女温柔的注视中，希贝尔再一次流出了眼泪，她费力眨了眨眼，对艾斯特尔露出了绚丽的笑容，递上自己的手：“我想，请您、请您带我离开吧。”
【她看上去可真是可怜。】
莫名的声音在艾斯特尔脑海响起，艾斯特尔不言不语，她只是握住了希贝尔的手，说：“我们走希贝尔，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止你。”
她拉着她站起来，再一次消失在原地。
而这一次，正如她所说，希贝尔完好无损地跟着艾斯特尔踏上了离开了船队。
在脚步踏上甲板，回身看着远去的港口朦胧的影子，希贝尔还有些恍惚，她转过头，看到身边的黑发少女对她有些调皮地眨眨眼：“你看，我说过，会没事的。”
波光粼粼的海面映照在她的眼睛里，艾斯特尔的眼里似乎倒映着足以让大海撼动的光，希贝尔意识到什么，她问道：“是您做了什么吗？”
艾斯特尔笑而不语。
在数以万计的空间跨越中，隐藏在背后的它在前一千次中其实就已经被艾斯特尔消耗得跟不上了，但为了以防万一，艾斯特尔还是不菲余力地又尝试了几千次，直到那股力量彻底偃旗息鼓了才停止了这种浪费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