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斯特尔阁下,请饶恕我没有寄出一封精美的邀请函。】
【请您看看这个对你来讲,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去看,去感知,去探索深处的秘密。】
“你的筹码是什么?”艾斯特尔走向森林深处,她偏过头,在自己手腕上比画几下:“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话?”
【我知道您的名字。】
脑海里的声音继续说着,恭敬无比。
【我知道您曾提剑斩下魔龙的头颅悬挂在阵前,射出光箭划破无光的天空;深入瘟疫城池救助人类;走入贫民窟发放药物……】
【高洁而又温柔的人啊,您是否去亲自去游历这个世界?】
“我不愿意。”艾斯特尔脸色都没有变,“你大概看错我了,我和那两个特质没有丝毫关系。”
【但命运已经运转,前路不仅有未知,也许还有,您想知道的真相。】
艾斯特尔停下脚步,她沉默了片刻:“似是而非的一句话不足以称得上是筹码。”
【但您还是心动了。】
“你说的没错,”她抬起手,水滴落在掌心,“那便与我签订契约吧。”
“如果你是在骗我……你的存在便会被你口中的命运所抹去,如何?”
【我想,我没有拒绝的权力。】
*
斯托克家的私人骑士队出现在附近,骑着马在队伍前面的,正是伯爵的长子,维尔德。
阴郁俊美的青年眸色深沉,望着群鸦聚集的森林:“她就是从这里就开始消失了?”
“是的。”提起那位被秘密“处死”对外谎称是溺亡的小姐,骑士长心生鄙夷,但到底是斯托克家族的唯一的女儿,如果死去的人突然出现爆出消息,便是惊天的丑闻。
维尔德点点头,冷漠无半分感情的眼睛凝视森林:“散开,深入寻找。”
如果她真的不知好歹想要逃回王都去“揭发”秘密,但便真的把她溺死烧成灰吧。
艾斯特尔听见了脚步声,在森林的外围,十几个成年男人散开向森林深处探寻。
她感受了中心处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她知道,是这个世界的维尔德,她们来找突然失踪的“她”的尸体。
她又抚上心口,多么年轻啊,年轻美丽,娇艳动人的少女,就这样被这段花枝碾碎在尘土中。
一种悲凉油然而起,她抬起脚,向森林外走去。
维尔德听见了脚步踏在青草的声音,他拉住缰绳,停在原地,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道白色的身影渐渐出现。
“……艾斯特尔?”
维尔德本以为会看见面色青白身体僵硬狼狈不堪的妹妹,可出现在她眼前的少女,面容红润娇艳,身姿轻盈优雅,好像刚刚从美梦中苏醒。
她的长发如绸缎,在身后摇摆,维尔德惊疑不定,艾斯特尔明明双腿断裂,但现在,她为什么好端端出现在他面前?是幻觉吗?
他拔出腰上的银剑:“你现在是活人还是死人?”
艾斯特尔感到烦躁,她的脸上是一种厌倦的神色,面无表情打量坐在黑马上的男人。
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间的冷淡让她多了不可接近的距离,她的身上还遍布伤痕,可不知为何,那种伤痕不损她半分美丽。她的脸上有未干的血迹,一双眼睛却明亮如星。
维尔德的心跳变快了,他目不转睛盯住她,他开始目眩神迷,似乎是因为美,又似乎是因为冥冥之中的某种预知。
这个人……真的是他的妹妹吗?
于是他开口了。
“你是谁?”
但对面心情糟糕的女人不想回答他,她只觉得烦躁。这种烦躁不浓,就像是在你耳边窸窸窣窣响起细小的声音,它不让你感到剧烈的痛苦,却漫长的存在。
她侧过头瞥视维尔德,湖蓝的眼睛里绽开了冷火:“滚开。”
座下的黑马嘶鸣,不受控制跑向一旁,维尔德翻身下马,却也没能拦住艾斯特尔,一股力量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远。
艾斯特尔继续向外走去,暴雨变小,她又遇见了一个人,金色卷发,容貌俊秀的骑士长。
“你竟然还活着?”
对这位长女无丝毫尊重之心的骑士脱口而出,本以为对方会死在森立里的骑士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轻蔑,艾斯特尔□□双足,目中无人从他身边走过,对于这种人,多给他一个目光都是浪费时间。
被无视的骑士长咬牙,可恶!不过是一个脑内空空的花瓶!只配跪在地上舔别人的脚!
她孤高傲慢,就像是不可能落在地上的白云,头一次被这般无视更何况兼具着将她带回任务的骑士长怒火中烧,自然不可能就这么放着她离开。
身形高大的男人拦住艾斯特尔,假笑着:“小姐,伯爵大人的命令是护送您前往封地,您在王都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他可没有忘记,最开始被强行押送离开的大小姐哀嚎怒骂,甚至苦苦哀求的表现。
躬身本以为会听见再次歇斯底里谩骂的骑士长感受到一股寒意,好似一把用鲜血浇灌的剑锋抵住他的喉咙,骑士长不可自控地发起抖,他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用一种陌生冷酷的语调对他说:“谁给你的勇气对我这样说话?”
他的思维瞬间空白,他的本能告诉他快逃,可四肢却毫无力量,不能动弹,等他再回过神,发现自己双腿发软跪在地上。
他控制不住的牙齿打战,艾斯特尔抬起手,狠狠扇了一巴掌:“踩着自己同乡的血肉,背叛自己朋友的垃圾!”
【我没记错的话,在您那里,您没有聘用他?】
她当然没有!艾斯特尔直接把那几个垃圾都赶出了庄园,顺手送到治安官那里定罪审判监狱一条龙服务。
她根本就没有把这种垃圾放在眼里,不过是无能之辈的狂吠罢了,她的人生不会因为这种毫无底线的畜生便改变,自己堕落泥潭还不愿意爬出来的家伙就这么溺死吧。
艾斯特尔一脚踹倒对方,头也不回离开这里。
雨停了,夜色一点点褪去,点滴星辉装点得墨蓝色天幕渐渐变淡,浅粉与蓝色交融,这种近乎梦幻的颜色又有几个画家可以调和出来?
她驻足观赏许久后,她向王都继续走去。
商人无精打采打着哈欠,他只睡了三个小时,垂着头恨不得现在回到床上再睡一个回笼觉。
直到一只手敲了敲他面前的桌子。
披着黑色斗篷看不见脸的人放下一颗硕大的红宝石。
商人困意全无,面对这颗足以在王都买下一套房的宝物,他张开先是拒绝:“最近暴风雨太大了。”
一声轻笑,听不出男女,来人又敲了敲桌子:“不需要你在暴风雨时做事,我只是要一些皮肉。”
商人听懂了她的话,长叹一口气:“那应该不是一般的皮肉,恐怕您要等等了。”
“三天?”
“三天。”
黑袍人不急不缓开口:“在这之前,请问我准备一套衣物。”
她解开斗篷,对着震惊看着自己面容的商人微微一笑,倾国倾城的美人出现在昏暗的店铺中,周围仿佛变成了富丽堂皇的宫殿。
“我就在这里等着。”
第13章 少女
美丽大方,出手阔绰的主顾放在哪里都受欢迎。
但美丽和财富,这两项有一项过于充裕,却会让人不由恐惧。
商人沐浴在这种极端的美色下,强行稳住了理智:“当然,您想要什么样的衣物?”
“不需要太奢华。”女郎的发比绸缎还要柔亮,“颜色也不要太亮眼。”
【您很熟悉这里?】
目送商人离开,艾斯特尔低着头,弹了弹桌上的红宝石:“我曾经也来过这里。”
最光明之处,必有更深的黑暗,繁荣的王都之下,自然也有见不得光的地方。这条位于贫民窟最深处的黑街,遍布各种血腥的“生意人”。比如说街角那座酒馆,其实是一个杀手组织,你进去之后拿的酒,其实就是你支付否买命钱,酒越昂贵,钱数越大。
艾斯特尔记得自己和西泽尔的人头曾经拍下一个恐怖的数目,这笔钱足以修好贫民窟的公路和公共交通设施。
幕后下黑手的也实在是怕被顺藤摸瓜揪出来后死得不明不白,捏着鼻子吃下这个大亏。
西泽尔拉着她的手,他们来检修工程进度,小孩子躲在巷子里,偷偷看着两个人,他们两个没有传华贵美丽的服饰,而是简单耐脏的旧衣,西泽尔同负责工程的人说话,她拿出一大包糖果,分给了一路上见到的所有小孩。
阳光热烈又温柔,她含着笑,同来来往往的所有人打招呼,路边懒洋洋的乞丐侧过头看她,露出不带恶意的笑容回应她。
她的挚友刚刚谈完,前一刻还严肃冷淡的脸在看见她望来的目光时,舒展眉眼,那样温柔从容。
她听见了商人的声音,将一个袋子放在了面前,被迫从回忆挣脱出的艾斯特尔接过衣服,湖蓝色的眼睛平静看着对方:“三天后的同一时间,我会回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