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得异常的安静,就像不存在一样,爱兰尼宫殿除了偶尔上门的温伯恩以外毫无访客,埃德温大概也知道自己出现只会惹艾斯特尔厌烦,他从未——至少明面上——前来拜访过艾斯特尔。
但今天不一样,艾斯特尔有些意外看着自己面前的两个人:“埃德温竟然会放你们进来?”
“一点施压。”维尔德轻描淡写地带了一句,一旁的斯托克伯爵的目光扫过屋内,看到了一边架子上堆积着的宝物:“这都是他送来的?”
“是,都被我放在一边了。”艾斯特尔松了口气:“我也用不上这些,我也不觉得这是我的东西。”
‘奇怪。如果是为了讨好艾斯特尔,为什么要送给她这些东西?这根本算不上投其所好。’
维尔德这么想,也直接问了出来,艾斯特尔抱臂:“我说了我想要书籍,但女仆长告诉我,埃德温不允许把书送过来。”她指了指另一边那几本书,“那是普利莫找了一个借口送过来的。”
“普利莫?温伯恩·普利莫?”
斯托克伯爵突然开口:“在来的路上我和维尔德撞见了太子与普利莫吵架。”
温伯恩一向沉稳的脸上难得出现一种称之为愤怒和不解的情绪,而意识到这两个人吵架的维尔德与亚伯同时停下了脚步,收敛了自己的气息,静静聆听。
“我不懂,这和你一开始的承诺根本是相悖的!你明明知道她根本不愿意!”
“……你明白,温伯恩,现在我还很难说清,但之后你会明白,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她,这都是一件好事。”
“我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我只知道一件事,太子殿下,如果说所谓的爱就是把一只展翅高飞的鸟束缚在一座华美的金笼里的话,恕我不敢苟同。”
“哦?”
“这只能称之为是自私罢了,恕我直言,如果所谓的爱带来心上人的只有伤害的话,这份爱并没有存在的必要。”
随即便是长久的沉默,维尔德没有动,亚伯也没有动。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埃德温的声音里有一股置死地的疯狂,维尔德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本能感到不喜。这不是说他厌恶疯狂,事实上,疯狂对于维尔德来讲是一件很日常的事情,但如果说这种疯狂与自己的妹妹有关,那就不是一件可以视若无睹的事情了。
听维尔德复述过后,艾斯特尔皱起眉:“温伯恩对我的态度的确很好,但没想到他竟然直面与埃德温发生了冲突?”
“不管怎么样,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维尔德似乎有点开心,一边的斯托克伯爵沉默看着兄妹俩人一会后,突然对着艾斯特尔说:“埃德温说,如果你不嫁给他,就会死。”
“父亲!”维尔德下意识想要拽住自己妹妹安慰她,却看见少女弯起眼,说:“没关系,我不怕死。”
这无疑是一个沉重的话题,艾斯特尔轻快的回答也不能缓解气氛,反而让周围更加冷凝了。
偏偏这个时候,亚伯却笑了出来,那张看起来还很年轻的脸上出现一种名为不出所料的笑容:“我知道,所以我没有答应他。”
这是他的女儿,与斯托克家族格格不入,就像是一朵开放的白玫瑰,一个他注定无法理解的孩子。
但此刻,他心底有些微妙的信息,这种感觉应该被称为亲情,但亚伯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分辨,他只是看着少女说:“这段时间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至于其余事情,不用担心,会有办法的。”
艾斯特尔的眼光似乎变得极为深邃,她静静看着对方:“什么办法?”
她平淡丢出一个炸弹:“不要去做交易。”
“什么?”维尔德似乎听不懂一样,艾斯特尔静静看着两人:“不要去和恶魔做交易。”
亚伯毫不意外:“你去过地下室了?不对,那个东西应该已经消失了。”
“那个东西?”艾斯特尔因为这个称呼本能皱了下眉,亚伯见状,解释了一下,“不是那头龙,我说的,是守在那个魔法阵面前的那个东西。”
艾斯特尔立刻想起第一次穿越的最后,那个提着镰刀过来的身影。
“所以说,那到底是什么?”
第87章 无法抑制
事实上, 斯托克伯爵知道的也不多,哪怕艾斯特尔的问题并不涉及魔法传承,他也只能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东西告诉他然后便与维尔德一起离开。
据他所说, 那个拖着镰刀的东西根本不是活着的生物, 他类似于一种意志, 一种执念的实体化,一种……虽不能称为污浊, 但又与肮脏脱不开联系的东西。
“它唯一的行动职责便是看守那座房子, 任何人踏足都会被它割下头颅。”
艾斯特尔一边思考,一边无意识走上了楼,眼角瞥向窗外看去,恰巧看到了文雅青年走上通往宫殿的路上。
‘温伯恩?他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温伯恩是来道歉的。
他羞愧得似乎要马上钻到地下, 难得有些结巴, 他坦诚了自己与埃德温之间发生的冲突。
“事实上,不只是我,殿下其余的侍从有很大一部分对这桩婚事也不是很赞同。可这次他就像铁了心一样,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偏偏埃德温还策反了好几位法神, 现在整座皇宫的结界数量也增加了不少……”
“这样吗?倒还真是小心谨慎。”
艾斯特尔本人倒是没有什么情绪,可温伯恩越说头越低:“我真的很抱歉, 没有办法帮您。”
“没关系。”艾斯特尔耸了耸肩,她伸出手:“温伯恩, 你当初会选择跟从埃德温, 只是因为你觉得他会成为你心里合格的君主,能够实现你的愿望, 是这样吗?”
“没错。”提到了自己的理想, 温伯恩终于抬起头, 因为挫败和愧疚而黯淡的眼眸也终于亮起来,“就是因为这个愿望,我才会在当时选择了他。”
“这不就对了。”艾斯特尔轻轻笑了一下,但这个笑意似乎有点凉薄:“你与埃德温其实就是政治伙伴,就算抛去这个单看你们的私下交情,你也没必要对他的感情生活负责。这也并不是你最初的目的。”
“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就这样……”温伯恩嘴唇动了动,回想自己这些日子那些只不过是面子工程上的帮助,苦笑一声:“不,我就是在眼睁睁看着。”
“不,先不说在埃德温手下做事的你没有能反抗他的资本,你现在也只能做这些。当然,我并不是想谴责你,更不是想道德绑架你。”艾斯特尔直言不讳,“难不成你是想让我苛责你的袖手旁观,换来你良心上的片刻喘息吗?”
“你不需要这样,温伯恩。”
艾斯特尔放缓了语气:“离开这里吧,对于现在的你来讲,摇摆不定并不是好事。”
这个道理温伯恩何尝不知道,但,但是……他看着对面似乎永远沉静,就像是湖水一样清澈又神秘的少女,一股不知名的力量让他脱口而出:“我不怕这些,我只是想帮助你,与任何事情都无关,我、我只是……!”
我只是,我只是……心底有一个回答即将破水而出,一个他一直回避,不愿面对的回答。
艾斯特尔的心咯噔一声,她先一步开口打断了对方接下来的话——
“但是无论如何,我很感谢你这些日子对我的帮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不是!”温伯恩难得强硬,他向前迈出一步,抓住了艾斯特尔的手腕,他目光灼灼,盯在艾斯特尔那张足以让月亮黯然无光的脸庞,“我只是想说——”
艾斯特尔抬起头,她依旧平静,用另一只手点了点他的额头:“到此为止吧,温伯恩·普利莫,剩下的话你不该说出来。”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伤痛,但温伯恩还是没有退缩,执意说出口。
“我喜欢您。”
终于说出来了。
在艾斯特尔的注视下,他仿佛受惊了一样松开了手:“对不起,我知道这不对,可是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到底是什么时候呢?就连温伯恩自己也说不清楚,他只是在某一天的午后突然回想,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心里不知道何时装满了与她有关的碎片,哪怕在那些碎片里,他大多只是一个旁观者。
爱真的没有一点道理可讲。
艾斯特尔的眼神有些无奈,她的神情并无受宠若惊,还带着一点苦恼,就在她微微皱眉的那一刻,温伯恩惊觉,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抱歉。”温伯恩一边说着一边后退,他最后看了眼艾斯特尔,转过身离开了。
“唉……”
【虽然早有端倪,但我没想到温伯恩会在这个时候告白。】
许久后,来自虚空的声音却没有回答,艾斯特尔皱了皱眉。
【你不在吗?】
还是没有回答。
少女神色微微一变,她的掌心出现了一张契约:“契约还在,看样子他没有事。奇怪,如果他离开应该会和我说一声,是因为太匆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