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梁晏承打断许柚的话,嗓音里带着一丝悲伤。
“不是你的错,梁晏承,谁也不知道我会被绑走,我们是一群人走的,怪我和听荷落在了后面,不小心被人偷袭。你当时受了伤,又没在跟前。”
“况且,你原本的计划也不会出现在庄子里不是吗?”许柚抿了抿唇,手伸出棉被,指尖还差一点距离,她试图朝外挪,但身体一时使不上力气。
“算下来,多亏你来了庄子,这才救了我不是吗?”许柚深吸口气,敲了下床脚,柔声提醒:“你过来点,抬起头,我看不清你。”
梁晏承误会她的意思,猛地抬起头,快速挪过去,神情严肃:“眼睛可是受伤?”
许柚瞧着他战战兢兢的模样噗呲笑了一声,指尖沿着他的肩膀滑动到脖颈处,温柔的脖颈传来冰凉的触感,指腹像是被烫到,在脖颈处抖了抖,指甲划出一道痕。梁晏承喉结迅速滚动两下,身体僵在原地,神色复杂。
“蹲下来一点。”许柚嗔道。
她手指稍用力,武力高强的男人被一根手指轻易的控制住,随着她的力道,弯下膝盖,蹲下身子。
许柚手指停在他的脖颈不动,眸光坚定的望着梁晏承,语气认真:“梁晏承,我只是太累了,所以睡了这么久,你别害怕。”
“看看我,嗯?”
“你从进屋到现在,都没有好好看过我一眼。”许柚低声哄劝。
梁晏承拳头捏紧,侧头躲开作乱的指尖,眼睫轻颤。
许柚见不得他挣扎的模样,故意发出一声吸气声。
梁晏承连忙抬头望过去,眼底带着担忧,手举在半空,僵硬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许柚撑着身子倚靠在床背上,歪着头,嘴角牵起一抹笑,“放松一点,我一点事也没有。”
“你当时晕倒在深坑下面,若我去的再晚一些,假如深夜林中出现野兽......”梁晏承嗓音沙哑,直到现在他连一点假设都不敢,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会他也有害怕的时候。
“小姐,你不该出府。”
许柚眉心微微蹙起,没想到这场祸事竟是梁晏承受的惊吓最重,回忆起陌生人的质问,许柚面上闪过一抹担忧,开口试探道:“你以后还会离开国公府吗?”
梁晏承顿住,没吭声。
许柚猜到他的意思,不太高兴道:“你还想和之前不告而别?你当我国公府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万一下次我再出事......”
“小姐!”梁晏承制止她胡言乱语。
他不喜欢这种玩笑。
这世间从来不是想要如何就能如何,他恨不得一直守在她身后,但要想博得一线机会,关于他的妄想、她的期望,还有尚未解决的过去,都不允许他停下。
梁晏承垂眸怔怔看着笑得温柔的女子,心又是一阵阵的抽痛,本是国公小姐,地位尊贵,何须对他这般,她合该对他又打又骂的,怎么还反来安慰他。
梁晏承垂在身侧的拳用力到指腹泛白,喉咙里传来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半响,不知该说什么。
“以后还得走是吗?”许柚轻声问。
梁晏承不愿骗她,点了点头。
“是为了我好的离开吗?”
梁晏承不语,许柚又问:“你是不得不这么做的?”
视线相对,漆黑的眸子仿佛深不见底的寒潭,许柚看不透他眼底的思绪,只觉得那一眼太过复杂。
她抓住被角,瞥开视线,“梁晏承,这座山说小也不小,听荷说是你带着人找到我的,在别人之前找到我,你辛苦了。”
“其实我被绑走后也没那么害怕,我知道你在庄子里,所以没那么怕,我相信你。”
“对了,那你的人手是哪里来的?是你帮忙做事的那个人借给你的吗?你要小心一点,不要受伤。”
看着许柚小心翼翼的试探,梁晏承抬眸看着她,暗自唾弃,凭什么让她这般小心。
“小姐为什么不逼问我在帮谁做事?为什么不逼我留下不准出去?”梁晏承嗓音带有一丝哑意,“我只是个侍卫。”
许柚愣了一瞬,轻笑一声,眸光里的温柔快溢出来,“梁晏承,那你呢,你怎么不问我被绑后都发生了什么?”
她不喜逼人,若他愿意说,便会说。他不想说,她可以自己去查。
“你在担心我,又怕我回想起来害怕,所以你不敢问,对吗?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我只能自己猜,如果有一天我猜错了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你......你是不是也......”
许柚终究还是没问出口,是不是他也心悦于她,是不是他昨日真的吓坏了。
有些话说出来就回不去了。
梁晏承眉心微动,沉默好半响,开口道:“小姐身体重要,等你休息好再说贼人的事,不想说也没事,我会想办法去查。”
“那个人并没打算杀我。”许柚轻叹口气,现在看来那个陌生人可能是和梁晏承相识,甚至是希望他能远离国公府。他们二人现在似乎有矛盾,甚至逼得他直接越过梁晏承直接从她这边想办法。
许柚再三思索,不确定应该透露多少,“或许是我无意识得罪过什么人,只是把我扔到坑里,大概想给我个教训?”
不知道梁晏承信了多少,现在的情况她也不适合再问他。
许柚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视线扫了一圈房间,奇怪道:“还在庄子里吗?”
梁晏承出声道:“柏盈郡主带其他人回京了,给我们留了一小队人,等小姐缓过劲儿我们也立刻启程。”
许柚:“听荷说已经过了一天,那个命案如何了?”
梁晏承:“至于命案已由高大人接手,具体情况属下不知。”
许柚:“今日可曾用过餐?”
梁晏承:“未......”
他抬起眼,对上一双含笑的杏眸,许柚挑了下眉,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摇了下床帐处的铃,低声吩咐:“听荷,准备吃食,包括梁侍卫的。”
“不许拒绝。”
梁晏承蜷了蜷手指,朝外迈一步。
许柚叹了口气,“你今日是打算一直做个哑巴?我刚醒,你就当是让我开心些,多说些话?我想听你说话。”
“小姐。”梁晏承语塞,鼻尖莫名涌起一股酸意。
“怎么?”许柚弯着眉眼,温柔注视着他的眸子,仿佛可以包容一切。
她似乎忘记前夜里的剑拔弩张。
梁晏承哑着声音开口:“以后,我都会告诉你,再等等我。”
“我不急,你慢慢来。”许柚点点头,又连忙补
充:“但也不要太慢。”
“近期多事,回府后不要随意出府,外出要有我在身边,或者多带侍卫。”他再三交代。
像是不放心,他又道:“最好还是不要出去。”
许柚点头同意,眉心突然皱起,神色担忧。
“庄子里的人只以为小姐身体抱恙,失踪一事只郡主和高大人知道,侍卫都下了死令禁止乱传。”
“我不是想这个。”许柚无奈看了梁晏承一眼,提醒道:“我是想起你身上的伤。”
梁晏承倏地心底生出一团怒气。
“小姐,你不该是这样。”
许柚听懂他藏在背后的深意,沉默的看着他。
忽地,眼眶泛红,眼角滑下一滴泪。
第32章
—”
一道沉闷的声音。
许柚眼眶的泪水挂在卷翘的睫毛上,眉心拧成一团,樱桃似的小嘴微微撅起,杏眸不满地瞪着梁晏承。
“你不可理喻!”
许柚最讨厌他用卑微的模样跪下,不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他那膝盖就跟软的一样,专用下跪对付自己。
许柚冷哼一声,嘴角微微下垂,周身散发出一股怒意,咬牙道:“梁晏承,你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放肆?仗着我,仗着我拿你......”
仗着我拿你没办法!
仗着我对你不忍心!
“站起来!你若再随便跪下,我就差人把你膝盖打断,这样正好,你就只能老老实实躺在永乐苑,哪也去不了。”
深邃如渊的眸底闪过一抹震惊,梁晏承语塞,一瞬间不知怎么解释。
除她之外,哪真心跪过什么人。
他站起身,斟酌片刻,张了张嘴,找不到合适的身份开口。
许柚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冷冷道:“既然下定决心不说就不要纠结。听荷,为我更衣,你去前厅待着,本小姐要用餐,我要你为我布菜。”
他不说,难不成自己不会查,隔壁庄子是谁的,十四年前梁府旧案,待回京,她自会查探,傻坐在府里等着才是可笑。
况且,她还有一事未告诉他,离魂之症,深不可测。
许柚心口一颤,涌起一股纷繁杂乱的愁绪,也许之后,她反而会成那个躲藏的人。
她眸光盯着梁晏承,带着种难以掩饰的执着。
梁晏承敛住复杂的心绪,唇瓣翕动,眸光拂过许柚仍略显苍白的脸庞,到底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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