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兰和听荷视线相对,眼底慌乱一闪而过。
许柚精准地捕捉到,她起身抓住若兰的手,目光灼灼,嗓音有一丝沙哑:“有过,是吗?你们都瞒着我。”
她低下头,浑身泄了气,有些颓丧地靠到椅子上,沉声道:“这么大的事,若不是......”
她顿了下,继续开口:“到现在我还被瞒在鼓里。假如做了什么荒唐事,后果不堪设想。”
“小姐,奴婢知错,可是.....”若兰和听荷再次跪下。
若兰神情紧张地看着许柚,结结巴巴说不清楚。
听荷握住若兰的手腕,朝她摇了摇头,她眸光冷静地看向许柚,沉稳道:“小姐,是何人告诉你。”
许柚怔了下,不愿开口。
听荷眉心拧了拧,继续解释:“知道这事的人都被下了封口,原想我们与小姐几乎寸步不离,故而那事便在可控范围内。况且统共也并没有发生过几次,老爷担心小姐知道后结下心结,故而让我等隐瞒实情。”
许柚心底一沉,父亲也知道。
她忽然对那个先生的话多了几分信服,她抬眸看向听荷,笃定道:“梁晏承也知道。”
听荷点点头。
许柚嗤笑一声,嘲讽道:“你们倒是瞒的极好。”
“我过去都做过什么怪事?”许柚产生出一丝好奇。
听荷神色古怪,沉默半响,盯着许柚灼灼的目光,硬着头皮道:“小姐似是对梁侍卫有某种执着。”
许柚瞳孔微微一震,脸颊一热,颤声道:“这是何意?”
“小姐从语柔小姐那儿回来后,非逼着梁侍卫背着你在院子里走,足足走了两刻钟才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还有呢?”
“有一次,小姐见过表姑娘后,又突然要躺在卧榻上,让梁侍卫喂你剥开的......葡萄。”听荷艰难的说完。
一旁的若兰低着头,脸都熟透了。
那些奇怪的场景,历历在目。她有时都觉得,梁侍卫不像是侍卫,倒像是戏文里讲的,专门服侍小姐的那种,那种......
若兰摇摇头,不敢再想。
“还有一次,小姐——”
“停,不用说了。”
许柚头痛欲裂,她深吸一口气,神色认真,语重心长道:“听荷,你家小姐不是傻子,你不要因为我没记忆就糊弄我?”
这些事,岂不是梁晏承都知道,那在他眼里,自己到底是什么孟浪之人。
这不就是,不负责任的浪荡子。
可她太冤枉了,她一点没感受到,还要背着坏名声。
“奴婢不敢乱言,句句属实,小姐若有疑惑,可同梁侍卫求证。”听荷语气平淡。
许柚捂住眼睛,歪着身子靠在椅子上,难以启齿道:“梁晏承......他每次有什么反应?爹呢?”
听荷眼底浮现出浅笑,语气轻快:“小姐不必担忧,老爷公务繁忙,有时我们都要好半响才反应过来小姐是在发病,不知道实情的人根本看不出,也就没特意去烦扰老爷,这事只有咱们自己人知道。”
“我等皆知你是因病症故而做出奇怪的举动,梁侍卫虽然做得别扭,但并未因此动怒。”
许柚放下手,脸色恢复平静,心底忍不住想,如果没有病,他愿不愿意。
“这事,你们不要告诉父亲,就当我还不知道。”许柚吩咐道,看来需要找个时间去庙里再见一次吕先生,至少他说出来的症状不假,这病到底是个麻烦。
“小姐可是有打算?”若兰神色担忧。
许柚站起身,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她眸光越过若兰,想要看一眼树下站着的男人。
原本她有理,这人占她便宜,一觉全忘干净,大早上还吃醋甩脸色,她本该生一场气,斥责他、惩罚他一番。
可现在听过听荷的话,许柚看见他只觉得心虚。
更何况,她明日还要去见严夫人。
许柚觉得头更疼了。
她挥挥手,示意若兰和听荷退下,自己则抬脚朝外走去。
“梁晏承。”许柚慢吞吞地走到梨花树下,小声打断正在沉着一张脸削木剑的男人。
梁晏承手下一顿,微微掀起眼皮,低沉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小姐有何吩咐。”
许柚身子一僵,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越发心虚忐忑。
什么背着哄睡,什么躺着喂葡萄,她都没享受到,凭什么要让她负责。
许柚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攥着裙摆的手心冒出一层细汗,她突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从何处说起。
梁晏承眸光转深,神色复杂地看了眼许柚,嗓音覆上一抹冷意,低声喃道:“小姐是要去严府吗?”
第26章
时没反应过来,神情有一丝茫然。
梁晏承仰身靠回树上,他微抬下颌,错开视线,不同她对视。
许柚脑海中又浮现出这人昨夜吃醋到失控的模样,她大概能猜到,尤其在他听到张妈妈大张旗鼓的恭喜时梁晏承心底会有多烦躁。
再加上她还未来得及同他解释,去严府只是单纯想见严夫人,与严公子无关,更与婚配无关。
许柚看他嘴硬、冷脸的样子没有丝毫恼意,连对他醉酒忘事的恼怒都淡了许多,瞧着他侧头不愿理人的样子,许柚没忍住轻笑出声。
梁晏承耳廓动了动,低垂下眸子,眉心微微蹙起。
许柚掂起脚尖,伸手拽他衣襟,笑道:“你以后还是不要喝酒了。”
谁能想到,她竟在身形峻拔,清冷孤矜的男人身上感受到可爱一词,许柚抿了抿嘴角,眸中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属下只是昨日无事,想放松一下罢了。”梁晏承面无表情回应。
“那你以后莫要在别人面前饮酒。”许柚挑了下眉,手指向自己,歪了下头,俏皮道:“当然,若梁侍卫实在嘴馋,那就将酒买回来,在永乐苑喝。”
“本小姐也可以陪你共饮。”
醉酒后的梁晏承太过放肆,神智不清的模样野性惑人,他既宿醉后毫无记忆,更不能放任他在别人面前喝酒。
酒后失态可是大忌。
梁晏承眉心皱得更紧,好端端怎么管起来喝酒,他疑惑道:“属下昨夜可是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
岂止是不合规矩呢,简直是大胆包天。是他清醒时绝不会做得。
许柚意味深长地摇摇头,突然不急着和他摊牌,现在就算说出来恐怕他也会跑得比兔子还快,何况严家之事她本就尴尬,每一步都需认真打算,不能在这时候将人惹急。
许柚摸着下巴得意地想,反正记忆就在他脑子里,迟早会想起,她就按兵不动,等他自己想起来,届时他愧疚难当,必定要逮着机会让这人好好哄自己一番。
她脸上不由地浮现出一抹笑意,梁晏承只觉得刺眼,心底有一瞬觉得冷得慌,他垂眸淡淡道:“小姐无事吩咐,属下就先离开了。”
“站住。”许柚沉声道。
怎么说生气就生气,近日气性脾气真是见长?许柚一眼就看出他又憋在心里独自生气,没忍住训斥道:“梁晏承,你什么时候能主动说出心里话。你不开口,我又怎么知道你的想法。”
她即便心中信他,却也怕做了多余的事情,让
彼此都尴尬。
梁晏承心口一滞,什么想法,一个普通侍卫配有什么想法。许老夫人说的对,他该离开。于她,于国公府,于舅舅,都好。
许柚轻叹口气,他寡言惯了,并非一朝一夕改过来。
“你可知那日,我没被掳走,是因为遇到个奇怪的人。”许柚突然转移话题。
梁晏承愣怔一瞬,那日突然得知一大堆消息,痛苦难遏的感觉仿佛还在眼前。他嗓音涩然,喃喃道:“那日,是属下之错,若非我擅离职守,断不会出此差错。”
“梁晏承,坐这儿来。”
许柚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石凳,效颦如花地看着他,波光潋滟的星眸温柔如水,没有丝毫斥责的意思。
她像是一缕温暖的光,驱散他周边的黑暗,照暖他早已冷透的心。
梁晏承问心有愧,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她何其无辜,不论过往仇恨如何,也不该将不满发泄到许柚身上。那事发生时,她甚至未出生。
即便......即便真是许大人所为。
仇恨也不该报应在许柚身上,她是那么美好,那么生机勃勃。
“嗯?”许柚神色狐疑,眼底的笑意并未减少。
梁晏承垂下眸子,沉默地坐到她身边。
“这件广袖大衣很适合你,你该多穿这类衣服,看着俊俏许多。往后不需要外出的时候,可以多穿穿。”许柚弯着眉眼,一眨不眨地欣赏着眼前的白衣公子,毫不遮掩对他外貌的喜爱。
许柚是真心实意觉得他这样好看,白色减淡梁晏承长年累月积攒下的肃杀之气,也释去少年老成的稳重感,为他增添了几分少年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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