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荷站在原地,无奈地摇了摇头,提脚跟上。
一进门,就看到许柚眼眶里噙满泪水,双手握住梁晏承的一只手,目光怔怔地盯着人。
许柚鲜少能看到这样平和温顺的梁晏承,他脸上没有任何紧绷的表情,面色平淡,只有紧抿的薄唇给他稍添了几分冷硬。
募地。
他的眉心忽然紧紧皱起,手下力道加重,许柚没忍住“嘶”出声。
“小姐。”听荷担忧出声。
许柚摆摆手,沉声道:“都在外面候着,除大夫都不要打扰他休息。”
听荷张了张嘴,没说什么,退了出去。
许柚手被攥的泛白,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神色平静。她伸出指尖,一点点抚平梁晏承拧紧的眉心,用帕子,轻轻擦拭他额角浸出的细汗。
“梁晏承,你到底出了什么事?”
许柚神情担忧,茫然地盯着睡着的人。
*
五日后,梁晏承晕了三日,被许柚硬逼着躺了两日,直到四月初七,他才被允许出国公府。
灭门之灾,杀父杀母之仇,他这五日,夜夜梦回都是那夜血流成河的梁府。梁晏承恨不得现在冲到许国公面前质问,理智却告诉他,一旦问出,他便再无回国公府的余地。
但他现在更重要的是找一个人算账。
他以为做的隐秘,可整个盛京,根本没什么人和许柚有仇。
他早就说过,不许动她。
梁晏承一脚踢开眼前的门,进门二话不说,直接一拳将人按到地上,左手拔出匕首,紧贴着羽书的脸颊插到地上,一条细小的刀痕显出,血液渗出形成鲜红的血珠,滑到地面。
“不知属下所犯何罪。”羽书艰难地说道,神情震惊。
“你不知?”梁晏承表情阴霾,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说过,不许动她。你又一次犯错了。”
羽书心底大惊,他感觉到脖颈上的手在逐渐收紧,能呼吸到的空气越发稀薄,他一手握住脖子
上的手腕,用力捏住,哑声道:“属下当真不知。”
梁晏承忽地松开手,他拔起匕首,沉声道:“五日前,他安排的谁?”
“咳咳。”羽书跪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口呼吸,缓了口气,他沉思片刻,狐疑道:“五日前?那日先生派我去城外,我不知先生会安排人对许小姐出手。”
“信号弹一响,他便立刻制止我,我还没说做什么,他便警告我说小姐生死与我无关。”梁晏承嗤笑一声,嘲讽道。
事发时他已经察觉到不对,后来又被许柚逼着躺在府里养伤,寸步不让他离开,直到现在方有空算账。
羽书紧拧着眉心,脑中灵光乍现,突然开口:“霜花!那日霜花有异样,她受伤了。”
这便对上了,许柚说是有一高人救下她后离开,那人既救下她,自然是将霜花打伤了。
梁晏承在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住,冷声道:“再有此事,通报我。”
他握紧匕首,神色阴鸷,面色铁青,浑身杀意尽显,直奔池文柏的院子。
直接破门而入。
池文柏正在院子里描画,他笔下一歪,一朵月季被绿墨从中间划到纸外,纸破画废。
他微拧了下眉心,眼底带着不满,斥责道:“何事慌乱至此?”
“呵。”梁晏承冷笑一声,抽出匕首,指尖捻了捻上面的血迹,嗓音凌厉:“你的手下,霜花,让她出来。”
池文柏笑了笑,嗓音平静:“你好端端怎么想起我手下的侍女?你若喜欢,待你离开国公府我寻个好日子将她许给你。”
“我现在就要见她,让她出来。”梁晏承重复道,他低垂着眸子,视线凝聚在刀尖上,指腹轻柔地在刀锋上滑动,稍一用力,便会破开皮肉,看得旁边侍女心底瘆得慌。
池文柏摆摆手。
侍卫转眼间带着脸色苍白的霜花走上来。
梁晏承抬起眸子,淡淡道:“五日前,你奉先生之命,可伤到那女子?”
霜花闭口不言。
但梁晏承知道,许柚摔倒崴到了脚,后脖颈被她用手刀敲的乌青一片,到今日那紫痕还未散去。
梁晏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骤然出刀,刀尖直划开霜花喉咙,刀痕之深,皮开肉绽,呼吸之间,霜花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直躺到地上,侍女吓得脸色发白。
池文柏瞳孔微微一震,朝后退一步,沉声道:“这是作何?”
梁晏承从衣襟里掏出一张帕子,低头仔细擦拭干净匕首,随手一扔,抬头扬起一个残忍的笑,冷声道:“舅舅难道不懂?”
“霜花对我忠心耿耿。”池文柏脸色有一丝苍白,看向霜花的眸子带着抹伤感。
梁晏承嘲讽道:“不必在我面前做戏。”
池文柏闭了闭眼,面无表情道:“离开国公府,否则我不敢保证会不会有下次。”
“她若出事,我必死。”他嗓音轻柔,眸底温柔,似在想什么美好的事物。
池文柏脸色铁青,他颤着手指着梁晏承,眼底满是悲意:“你竟要为杀父仇人之女做到如此境地?”
“舅舅,那日你字字句句皆笃定是许大人杀我父母,但从头至尾都是你的推断,没有证据。”梁晏承低声道。
“你......”池文柏深吸口气,克制住涌在心口的怒火,神色错愕,“事实如此,仇人就是他,你竟不信我?”
池文柏过去做过许多设想,他没奢求舅甥二人抱头痛哭,但却从未想过他多年辛勤付出,会被他一口否决。
他仿佛被人在心口剖出一个洞,直截了当把鲜活跳动的心挖走,痛到快要站不直身子。
池文柏低着头,嗓音不明:“你非要如此?”
“我是没怎么养你,可你身上流着霄哥和婷姐的血,你怎么可以我?我是你舅舅啊。”
“难道十年教养,让你就那般信他?你被那女子已经迷了心智。”
“......”
梁晏承听不清他嘴里嘀咕什么,眸光闪了闪,语气平淡,“我会去找证据,那个头领我已经查到,在我查清之前你不许动手。”
他撂完话便转身离开,没看到池文柏眼底的癫狂。
*
夕阳西下。
梁晏承百无聊赖地走在街头,脑海中不断的回想起母亲的惨叫声,他难以忍耐地按了按眉心,抬眸却看到挂有国公府令牌的马车。
那是许柚的马车,他认识。
梁晏承侧身隐匿到阴暗处,视线落在“严府”的牌匾上。
“听说了吗,老夫人似乎有意让小姐同严家公子见面?”
“严家老爷今年刚调任京城,家世背景干净,很符合老爷要求。”
“严家公子据说聪明绝伦,容貌英俊,他返京当日便被世家小姐相中提亲,只是都被严夫人回绝。”
他困府五日,鲜少离开永乐苑,但这些消息却像是长了翅膀似的,从丫鬟嘴里飞到他的耳朵。像是有人生怕他没听到,这几日,几乎每天都至少听两遍。
原本他并不在意。
梁晏承抬眸看到许柚下了马车,她并未进严府,只是站在朱红大门前发了半响呆,然后又重新让马车启程。
梁晏承没资格问,也没立场问。
他只是忽然感觉心仿佛被人攥住,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要不了命,却时不时的泛疼,像是要折磨死他。
梁晏承胡乱地走在街道上,第一次买了两坛酒。
*
月色黯淡,夜空仿佛黑色的幕布上缀着几点星辰,寂寥空荡。
许柚遣退丫鬟侍从,躺在躺椅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发呆。
她心底暗忖,刚许他出门就敢夜不归宿,她就不信了,今个儿等不到人。
许柚拢了拢身上披着的薄毯,眸子里的光淡了许多。
祖母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娘亲是不是也在天上?娘亲能不能帮她哄哄父亲,让父亲更喜欢梁晏承一点。
一道沉稳的脚步声响起。
许柚惊喜地坐起来,她扭过头,看到不远处的梁晏承,撒娇道:“怎么才回来?”
这语气像是寻常妻子询问晚归的丈夫,嗓音里既有斥责担忧,也有难掩的娇媚。
梁晏承眸光微动,神色变得幽深,月光温柔,映出他冷硬疏离的面容。
“小姐在等我?”他勾了勾唇,不知想起什么,眉心蹙了蹙,低声呢喃,
“小姐等的人可真多。”
许柚歪着头,脸上带着疑惑,只能看到他嘴巴动了动。
许柚抬手招了招,“近点,听不清。”
梁晏承抬脚往前走两步,和她还是有一些距离。
他看到她眉心微拧,不点而朱的红唇撅了噘,语气娇嗔:“还是有点远,看不清你。”
梁晏承又朝前迈一步,嗓音温柔:“小姐今日又去了哪里?”
许柚眼底闪过一抹慌乱,站起身,有些紧张的捏了捏衣角,讷讷道:“我,我只是在府里无聊,让若兰陪我随便逛了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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