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红的血液顺着掌心纹路向下淌,沿着手掌边缘滑动。一颗赶似一颗,聚成一滴,啪嗒,滴落在地上。
有点疼。他告诉自己,疼。
于是掌心中便猛然发散出一阵又一阵的刺痛。
怎么会不疼?
师尊她,怎么能说那人说的话有理?
双神剑交击而引来的风还未停歇,敬真将手掩在衣袖中,生硬地扯着那白衣的布带子一点点地蘸着掌心中的血。
很快,白衣又被染得乱七八糟。
他想,这白衣真麻烦,沾上一点颜色都如此显眼。
他又想起刚睁眼时师尊看向自己的心疼忧虑的目光,掌心中的疼痛便轻减很多。
算了,以后还是都穿红衣吧,至少,染上红色,师尊看不出来。
看不出来,就不会担心了。
风依旧呼啸,鹤辞此刻神色已转为严肃。他通知了灵华山的仙师,要她们去将一源宗的掌门请过来。
“若微一直被放在神兵阁之中,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聆璧淡淡道:“如今掌管神兵阁的是谁,将他叫过来一问即可知晓。”
正说话间,一源宗掌门被引着来到了。于是鹤辞只得先放下联系神兵阁剑史之事,转而先向一源宗的掌门询问:“你们宗门这位叫仰司的弟子,他手中拿的那柄剑,可是叫作若微?”
一源宗掌门恭谨地点头,“正是。”
鹤辞接着问:“他是从何处得来此剑?”
一源宗掌门沉思片刻,道:“这剑是在下经神仙入梦指点,带着我那弟子于惘然秘境之中获得。”
“神仙入梦指点?”鹤辞微微蹙眉,“这是何意?”
那掌门似有所顾忌,但转念一想,面前这些尽数是神仙,又何必有所隐瞒:“不瞒诸位,十五年前曾有一神女入梦,告知在下仰司这孩子是命定之人,要我等好生培养,以助他百年内飞升。他那柄剑,便是那位神女赠与的。”
沉默片刻,鹤辞又问,“那神女可曾告知与你,她是谁?”
“没有,她只说她是息女殿的人。”
息女殿……
鹤辞的眉头越发深下去,想再问些,却不知该再问什么。
看得出来这位一源宗掌门知道的也并不多,解铃换需系铃人,若要想查问清楚,只怕还是得细细问一问那位仰司。
摆摆手,鹤辞示意仙师将一源宗掌门带下去。走出两步,那掌门转头向鹤辞道:“这位仙尊,若是要向仰司询问,请提前告知与在下,不知可否?”
“为何?”
“仰司这孩子心思重,我怕他会乱想,所以要提前跟他讲明白才是。”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鹤辞便允了。
一源宗的掌门走远了,鹤辞便指尖凝灵连通了神兵阁。
神兵阁的剑史如今由疏云仙尊担任,她出身于扶荒山,是息女殿主人风绫和明殿明帝阮亭的小师妹,一向脾气不怎么好。
鹤辞这边刚接通,便听见她在那边冷笑着训斥一个小厮。鹤辞不敢高声言语,等她忙完了,才含笑问好:“疏云仙尊。”
疏云的声音淡淡响起,问:“何事?”
“敢问疏云仙尊,不知若微可还在神兵阁?”
那边顿了顿,似乎在思考,“不在了。”
“那请问,若微是被谁取走了吗?”
“被我风绫师姐那里的人拿走了。”这声音迟疑一下,似乎反应过来,“怎么了吗?”
“也不是大事。”事情还没有弄清楚,鹤辞此刻并不想惊动太多人,“想劳烦疏云仙尊帮忙查查,我想知道是息女殿中的谁取走了若微。”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怎么还记得!”
“没有登记造册吗?”
“我接受神兵阁的时候就不见若微在好吧!谁知道是不是之前那个与禾玩忽职守?”
鹤辞满头大汗,“好,我知道了,多谢疏云仙尊。”急匆匆断开了通话。
几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微微蹙起了眉。
明雪想,若微毕竟之前是风绫的佩剑,若是风绫想将它当做备用武器而取走,也不是没可能。
可转念一想,风绫也不是那般贪多之人,她连息女的随裳剑都不肯用,怎么会额外收着一把若微呢?
聆璧若有所思地看向比试台,“那掌门说,那个神女告诉他要助仰司百年内飞升。为何要助他飞升?又为何是百年内?”
她看向明雪,“你可仔细看过那个仰司?”
“看过。”明雪面露遗憾,“但我只留心了他的灵息,并没有仔细关注别的。”
略沉吟一下,她道:“我此趟来灵华山,为着的还有一件事。”
将对于柯玉那个仙缘试炼的怀疑简单说了一下,明雪轻轻叹息,“仰司身上的灵息有问题,他体内的灵息有至少一半不属于他。但是那东西又混杂得很,我一时间也分辨不清。”
“既然掌门说是息女殿的人曾入梦指点,那会不会是有人为他灌了灵?”
“不。”鹤辞直接否定了聆璧的想法,“刚刚明雪道尊也为敬真灌灵疗伤了,可敬真的灵息就很干净。”
“行了!”予瑶抱着双臂斜着身子站,“你们在这里说这么多有用吗?”
见鹤辞回头横眉竖眼,予瑶撇嘴翻了个白眼,“要么你立刻禀明明殿,叫明帝去查明此事。要么你们现在去息女殿问个清楚。要是你们不想去麻烦明帝和息女,那么就叫仰司过来。”她摊摊手,“这很难吗?不比你们这样东一句西一句的瞎想有用的多?”
甩开手臂,她叫上道海一同扬长而去。
她可不想在这里多浪费时间,明日可有一场好戏,要好好养足了精神来看呢!
第59章
的印记,又在……
予瑶的话虽粗,但并无道理。在场几人也知道鹤辞不愿此事闹大,便答允他不会将此事向外人说。
几人再随便说了几句,就此散去。
明雪与几人分别转身看见敬真还坐在观战台那边,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子。
敬真见了,便起身迎了过来,“师尊。”
明雪笑问,“怎么干等在这里,没有先回去?”
“我回去也是等着师尊。”敬真凑过来若即若离地偎在她身边,“与其在小院里等,不如在这边等,还能同师尊一起回去。”
少年的话如春日的河水,将刚刚的愁闷冲卸干净,她抬手朝后摸了摸敬真的头发,话音里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你呀,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敬真听了这话自然不乐意,“我都没陪在师尊身边很久呢,师尊难道要嫌弃阿真了吗?”
“说你孩子气还真像个孩子了!”明雪转身,点了点他的额头,“今日大家还都夸你呢,说你已经很有君子之风,不日便能自撑门庭,我也能过一过闲散的日子了。”
“师尊才不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呢。”敬真忽然变了声调,低声道:“师尊,我今天一点儿也不开心。”
她明白他的意思,更明白过来他初醒之时那一瞬间的委屈。伸出手抚在他的肩上,明雪柔声安慰:“师尊知道。”
“但是阿真今天做的很好,没能打赢也没有关系的。”
转动身躯,敬真把头埋进她颈窝里,闷声道:“我不要。他们肯定觉得我不好就是师尊不好,都怪我,我明明可以再努力一点的……”
少年的话语伴着温热的鼻息扑在脖颈边,痒痒的。明雪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手上却还拍着敬真的背,“没有,别瞎想。”
“师尊。”敬真叫了她一声,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没有说下去。
他要为她夺取魁首,他要为她挣得荣光。
可他不能叫她知道,他不能叫她担心。
敬真深深吸了一口气,企图将她的气息尽数吸入肺里,存在心里。他站直了身子,略低着头道:“对不起师尊,我不是故意要用轻絮的。”
轻絮是师尊的命剑,他今日情急之下抽调来用,师尊也许会觉得冒犯。
可明雪却只一笑,“你并没有自己的剑,灵华山的剑又只是普通的剑,那等情形下,你用我的剑又有何妨?”
“再者说,”明雪看向自己手腕,那里藏着遁形的轻絮,“你能唤得动轻絮,说明轻絮愿意为你助力。”
敬真听不出来她话音里的情绪,便只等着她的下文。
半晌,只听明雪似乎轻轻叹息一声。敬真疑惑着看过去,正撞见明雪回视的眼眸。他一怔,慌乱一霎,下意识避开了眼睛。
可那一霎过去,他惊异于自己的胆怯,努着劲儿抬眸又看了回去。
想着事情,明雪便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她只是拍了拍敬真的肩膀,示意他继续向前走,“等离开灵华山,我就带你去比宋。”
敬真立即接话,“比宋?是什么地方啊?”
明雪自然而然接下去,“那是天界和地界的交界处,大家的命剑都是在那里祭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