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两人都不由自主加快了步伐,很快就走到了山下。
连接着山和村庄的是一条直直的土路,路旁是些低矮的房子,房子墙壁上长了不少青苔,昨夜留下的积水顺着墙根留下。
路上基本没有人,偶尔有几个人都是以布袍掩面匆匆来到路中央的水井取水,看也不看旁边。
往天空或是远方望去只有灰蒙蒙的瘴气,那瘴气遮天蔽日,让人生出一种无法逃离的绝望。
池望看着这片荒凉而压抑的景象叹道:“村里有人因瘟疫去世了吗?”
卡拉点头,眼眶湿润,声音涩然道:“村子里雅克、吉恩他们都染上了瘟疫离开了,已经走了四个了,还饿死了一个。”
卡拉深吸一口气,指着前面有些破旧的茅草石房道:“主教大人,我家到了”
语罢卡拉就快步走过去冲房子里面大喊:“快收拾点干净地方!”
池望走进小屋,屋子里有一块用茅草铺好的空地,上面摆了一块木板凳,卡拉的家人在一旁席地而坐。
“主……主教大人?!”
一个看起来比卡拉年龄略大些的男人惊呼一声,他赶忙把板凳搬到池望脚边道:“您请坐。”
“这是我的丈夫杜恩,杜恩的父亲和我们的孩子出去了还没回来。”卡拉放下背包,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您要喝点水吗?”
池望摆手,撩起黑色长袍坐下,她微笑道:“杜恩,这些是给你们的。”
她朝卡拉示意,卡拉一把掀开遮盖的麻布,里面赫然是两大袋面粉。
杜恩的眼睛煞时瞪的比铜铃还大,他颤抖着嗓音同池望确认了好几遍是给卡拉和自己的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几乎是扑过去,打开了面粉袋子,哪里面全是细面粉。
池望叹了口气。
中世纪的农民经常吃黑面包,其原料就是粗面粉,面粉里麸皮都没筛干净,还掺了别的豆子粉进去,烤出来的黑面包又硬又难吃。
在瘴气笼罩的饥荒之时有的吃就不错了,而细面粉,恐怕杜恩一辈子碰都没碰过。
“主教大人……”杜恩哽咽道,“您的慈悲我们万分感谢。”
池望摆了摆手道:“这不算什么,这些面粉也不是免费给你们的。”
她顿了顿道:“你们和我说说看村子里的现状吧。”
卡拉紧紧握住丈夫的手道:“村子已经到极限了,我们无法与外界联络,瘴气如果进一步吞噬村子的话,恐怕大家不是被饿死,就是沦为瘟疫的怪物……”
第8章 瘟疫之主那无神智的使徒
“一个月前,吉恩家的小儿子雅克回来了,他在隔壁城镇的贵族家打工却染上了重病,被贵族的侍卫送了回来,他们给了几克朗就走了……”
雅克重病不治,没过多久就离世了,当晚就被埋在了位于村子最边缘的墓园。
但是随着雅克被埋进墓园,墓园却突然生出奇怪的瘴气。
那瘴气越来越多,守墓人吓的连夜搬回了村子。
没过多久瘴气就漫出了墓园,并且一夜之间把村子周边围了起来,还逐渐往村子中心蔓延。
“也就是说瘴气都是由雅克的尸体带来的?”池望皱着眉问道。
卡拉点了点头,继续讲述。
眼见瘴气愈发逼近,村官领着村里人行动了起来。
但无论是送出去求助的信鸽,又或是进入瘴气的人都有去无回。
渐渐的大家都放弃了,便来求助主教大人,但主教不予理会。
众人也只得作罢,先把地里的野菜收了,有一位孤寡老人没有粮食吃,饿死了。
半个多月后,吉恩夫妻身上冒出了很多奇怪的斑点,他们俩搬到了田野附近的农房里,吉恩的大儿子试过多种方法都救治无果。
几天后,瘴气盖过了农房,二人也不知所踪。
“不过……”
卡拉顿了顿,她咽了口口水道:“有人在瘴气盖过农房前在外面偷偷看了一下。”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吉恩二人身上布满青灰色的斑点,目光呆滞,恍若行尸走肉。”
她压低了声音又道:“您曾教导过我一些书上知识,这和鼠疫病人的样子很像,如昨日您所言,恐怕您已经知晓了村子里有鼠疫病人的事。您真的不愿插手,难道我们……真的要沦为瘟疫之主那无神智的使徒吗?”
池望垂下眼睫,她才发现自己手脚冰凉,在春日里却如坠冰窟。
若如卡拉所言,多半是雅克带来了瘟疫,但他的尸体却引发了漫天瘴气。
这符合科学吗?
就算是尸臭都飘不了这么远吧?
而且吉恩二人变成了所谓的行尸走肉,他们的症状和她记忆中中世纪的瘟疫、鼠疫完全不同。
还有那瘟疫之主又是什么?难道是传说中的神祇吗?
若要救下这个村子,且不说她目前毫无头绪,与已经超出认知范围的存在作对,她有这个资格吗?
主教大人并不插手此事,或许她的做法才是对的……
“呼……”池望长叹一口气,“卡拉你能带我去吉恩家大儿子那里吗?”
不管怎样,昨夜主教大人让卡拉在下一个鼠疫病人出现时提醒自己,她无论如何也要去看看此人的。
卡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埃德温!我是卡拉!快开开门!我有重要的事情!”
卡拉轻敲着吉恩家院子里的一间平房的房门,她对着门缝压低声音喊着。
“咳……”门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喘气声,“卡拉,我现在全身上下都很累,你回去吧,我不想见任何人。”
卡拉看向池望,目光中似有疑问,池望点了点头。
“埃德温……是主教大人要见你。”
门后的喘息声霎时停住了,几息后只传来叹息般的声音:“主教大人您请进吧,卡拉你在外面先呆一会儿好吗?”
池望轻轻推开房门,留下一个安抚的眼神给卡拉,手指拉上了堆在脖间的围布。
“主教大人。”
池望回眸,只见一位神色枯槁的青年男子瘫坐在一旁。
“你就是吉恩家的大儿子埃德温吗?”
青年男子轻咳了几声道:“是我,主教大人您来找我有何贵干呢?”
池望微怔,对埃德温不咸不淡的讽刺不予理会,她道:“你也感染了瘟疫对吗?”
埃德温点头,不愿多说什么。
“把上衣脱了,我要看看你的症状。”
话音刚落,埃德温就攥着衣角干净利落地掀开了上衣,只见他身上长着零星几个或大或小的斑点。
倒是和她记忆中的鼠疫或者是黑死病很像。
池望摩挲着下巴,她本想问问埃德温吉恩几人从早期到晚期的症状,不过想来也没必要,她不是医生,也不会对症下药。
目前而言,她只需要问一个问题。
“卡拉告诉我,你的父母,吉恩夫妻在被瘴气笼罩前,并无神智如同行尸走肉,这是真的吗?”
埃德温依旧是点头,却紧紧闭上了双眼,面上还夹杂着了几分痛苦。
池望没有安慰他,她看向窗外。
日光昏沉,黑夜或许很快就要降临了。
必须现在就上路了。
“你现在带上要带的东西,上山同我去济世会。”池望起身拍了拍黑袍的褶皱,“这是通知,我不会让你留在村子里的。”
埃德温面露惊诧,身形都僵住了。
前几日还将他拒之门外任由父亲母亲沦陷瘴气的主教大人,如今难不成要展现其慈悲了吗?
只是他的父亲母亲还有那可怜的弟弟早就离去了,就算再救下他又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主教大人真的会插手其中救下他吗?
埃德温站了起来,他拖着身子去柜子前收拾东西。
池望背对埃德温朝门口走去,心中只比埃德温更惊骇。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种瘟疫恐怕会传染,吉恩夫妻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她知道埃德温需要一个更好的医疗环境而不是在这间不通风的破旧平房等死,济世会里还有干净通畅的房间、酒精和草药。
主教大人曾说过要注意下一个鼠疫病人。
所以她的心中升起要接埃德温上山观察的念头很正常,但是当她虑及这瘟疫是否会传染给自己时,大脑却给了她一个自然而然的反应。
她怎么可能会被这种东西传染?
池望压下心中的惴惴不安,只专心收拾准备赶路回济世会。
最终她和卡拉约定她带着埃德温先上山,让卡拉后脚再上山。
池望用余光瞥向身后艰难爬坡的埃德温,心中已经下了决定。
死马当活马医,无论是为了孩子和温德堡村又或是为了弄明白瘟疫的秘密,她都决定试一试救下这个准鼠疫病人。
第9章 剑拔弩张的气氛
通风条件最好的唱诗班排练房里被清出一片空地,一张柔软的小床放在木制地板上,憔悴的埃德温戴上剪裁丑陋的口罩窝在温暖的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