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金缕衣_糯团子【完结+番外】(99)

  谢清鹤半张脸落在阴影中,晦暗不明。

  染红的掌心落在那双阴森眼眸,无端的渗人可怖。

  好像从地府中走出的阎罗刹王,通身上下透着冰冷森寒。

  灰蒙蒙的阴霾如影随形,层层笼罩在谢清鹤周身。

  崔武身子躬得越发低了,不寒而栗。

  他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不曾见过这样的谢清鹤了。

  上回谢清鹤这般震怒,好像还是第一次遭受先皇后的刺杀。

  彼时谢清鹤身负重伤,那支利箭几乎横穿谢清鹤的后背,谢清鹤九死一生。

  他那会也就八九岁,殷红的血珠子如泉涌,滴答滴答淌落一地。

  谢清鹤立在血泊中,他像是感觉不到疼,长剑直指刺客的喉咙。

  剑身一点点没入骨肉,刺客眼睁睁看着同伙被拆皮剔骨,看着他们惨受梳背之刑。

  终于受不住求饶:“是娘娘!是皇后娘娘指使的,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谢清鹤眼皮动了一动。

  良久,他漫不经心吐出两个字:“……母后。”

  没有诧异,没有震惊。

  谢清鹤甚至都懒得抬眼,刀起刀落,手中的刺客应声倒地。

  飒飒山风呼啸林中,谢清鹤立在悬崖峭壁,地上血流成河,横尸遍野。

  彼时崔武只是伴读,他一手捂着受伤的手臂,痛不欲生。

  他那时还小,还以为谢清鹤和自己不一样,不是血肉之躯所做,不然怎么会有人腹背受敌,还能淡定自若。

  崔武忍着撕心裂肺的疼,面容扭曲。

  他怎么也想不到向来温柔可亲的皇后,竟会对亲生儿子下这样的狠手。

  崔武挣扎着向前两三步,本想着宽慰谢清鹤两声,忽见他轻轻勾了勾唇角。

  落日余晖洒落在谢清鹤眉宇,如残血一样。

  崔武猝然一惊:“……殿下?”

  “很有趣,不是吗?”

  谢清鹤朝上扬了扬唇角。

  他的轮廓落在缥缈晚霞中,似烟似雾,朦胧不清。

  好似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是自己的生母,和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此后谢清鹤和皇后的每一次交锋,他都不曾心慈手软。

  而今时今日,崔武又一次听见谢清鹤的感慨。

  “她倒还不算无趣。”

  谢清鹤温声轻笑,眼中却半点笑意也无。

  崔武垂首敛眸,胆战心惊。

  ……

  养安堂中。

  白露大难不死,先前说的话虽然半真半假,不过她也真是从主家逃出。

  白露本是教坊的女子,后来被权贵看上,收作姬妾。

  “那人姓夏,说是随了宫里夏公公的姓,我也不知是真是假。”

  沈鸢瞳孔骤缩。

  谢清鹤身边的太监,就是姓夏。

  白露泣不成声,袖子往上卷起,伤痕遍布。

  “姓夏的对我们非打即骂,我受不住,冒死逃了出来。”

  在山里时险些被追来的人发现,白露一惊,失足滚落山谷,不小心踩到捕兽夹。

  她拖着血肉模糊的双脚,九死一生走出山林,后来又在巷子遇见了沈鸢。

  白露朝沈鸢伏地叩首:“姑娘的大恩大德,白露没齿难忘。”

  她刚醒,身子本就不济,才说了两句话,又忍不住咳嗽。

  沈鸢于心不忍:“快别说话了,我先扶你回榻上歇息,这两日你先在这里好好歇息。”

  刘夫人也跟着道:“你安心在这里养病,你放心,那些人找不到这里来。”

  说话间,忽然有敲门声响起。

  白露和沈鸢不约而同仰起脸,双眼满是错愕震惊。

  沈鸢忐忑不安,挽着白露往后躲去。

  敲门声不绝于耳,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突兀尖锐。

  木门摇摇晃晃,彻底敲碎了夜色的平静。

  萤儿咂巴咂巴嘴,从长凳上跳下,自告奋勇:“我去,木门上有道缝隙,可以看见人。”

  她哒哒哒迈着小短腿穿过庭院,大半张脸都贴在门上。

  沈鸢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双眼一瞬不瞬盯着萤儿的背影。

  按在八仙桌上的手指轻轻颤动。

  萤儿踮起脚,拿脑袋顶开门闩。

  刘夫人惊呼出声:“萤儿——”

  木门哗啦一声推开,老妇人焦急不安的面容从门外传来。

  萤儿笑着道:“是阿婆,是阿婆来了!”

  老妇人手中还提着两条鲭鱼,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珠子来回转动。

  低头瞥见地上的萤儿,老妇人一张脸笑出皱纹:“萤儿,你爹和姑姑呢?”

  刘夫人忙迎上去

  。

  木门掩上,挡住了屋内漏出的光影。

  老妇人坐在花厅的圈椅上:“我不放心,就想着过来看看,你和郑郎中……都没事罢?”

  刘夫人粲然一笑:“误会罢了,没有什么大事。白日你走得匆忙,药包忘了带走,我去给你拿来。”

  刘夫人一面找药,一面不动声色道。

  “那几位大人可还在客栈?”

  老妇人摇摇头:“走了,都走了。我回去后问了我家那不成器的,他说自己那日喝醉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沈鸢目光灼灼盯着老妇人,闻得谢清鹤早就出城,沈鸢手心攥紧的丝帕终于松开。

  长松一口气。

  屋内烛光无声摇晃,点点烛火曳动在窗前。

  沈鸢昨儿守了白露一夜,刘夫人不肯她再费神,挥挥手将她赶回房,又做主留下萤儿。

  “这屋子大,且白露姑娘如今也醒了,不用时时盯着。你好生歇息罢,可不能累坏了身子。”

  好说歹说,终于将沈鸢劝回房。

  更深露重,云影横窗。

  青苔掩路,门前的石缝中长满细小的杂草野花。

  榻前垂着轻盈的帐幔,屋内并未掌灯。

  一人无声推开木门,往沈鸢床榻走去。

  谢清鹤修长身影映在地上,他缓步入屋,如入无人之地。

  挽起帐幔的手指还裹着细白的纱布,谢清鹤那双眼睛从容平和,视线一点点从沈鸢脸上掠过。

  他唇角噙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

  “抓到你了。”

  谢清鹤垂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无声从沈鸢脸上拂过。

  帐幔模模糊糊的影子落在谢清鹤脸上,纹路不明。

  那双漆黑瞳仁中盛着淡淡的笑意,好似看见什么好玩的玩意。

  屋内飘着丝丝缕缕的迷香,沈鸢睡得晕晕沉沉,恍惚间,似是有人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那双手力气极大。

  细弱的低吟声从沈鸢喉咙溢出,她想睁开眼,可眼皮沉重不已,沈鸢怎么也睁不开。

  纤细的脖颈落在那人骨节匀称的手指上,如杨柳不堪一折。

  气息渐弱,沈鸢双手无力垂落在榻边,她连挣扎都做不到。

  红唇一张一合,细碎声音从沈鸢唇齿间溢出:“救、救命。”

  白如凝脂的一张脸上绒毛清楚可见,血色全无。

  谢清鹤面无表情,他垂眼看着手中的沈鸢一点点丧失气息,看着她垂死挣扎。

  迷香中添了软骨散,沈鸢甚至连挣扎也做不到。

  她只能艰难发出一两个细碎的音节,而后又再次被人扼住喉咙。

  面色又冷白转为青紫,沈鸢几近干呕出声。

  她脖颈高高扬起。

  气息将近,那双桎梏自己的双手终于松开。

  沈鸢好容易喘过气,那只手又一次无情拢住她的喉咙。

  一次又一次的窒息濒临,沈鸢如笼中垂死挣扎的小雀,任由旁人摆布。

  晨曦微露,屋中最后一缕迷香消失殆尽。

  沈鸢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松、松开!”

  一声惊呼乍出喉咙,沈鸢猛地从梦中惊醒。

  凛冬将至,天色仍是灰蒙蒙的,乌云浊雾。

  厢房中半点亮光也无,只有零星的几处树影在窗前晃动。

  沈鸢双手抓着自己的脖颈。

  噩梦的余威仍在,沈鸢惊魂未定。

  她惊慌失措松开自己的双手,抱着锦衾蜷缩在角落,目光在屋中四处张望。

  支摘窗半掩,垂地的湘妃竹帘随风摇曳,残影落地。

  沈鸢心惊胆战抱着锦衾,一步步往外走去。

  指尖碰上湘妃竹帘的一角,沈鸢猛地挽起帘子。

  天光大亮,外间空无一人,鸦雀无声。

  虚惊一场。

  沈鸢无力跌坐在地,双手双脚都是软绵绵的,半点力气也无。

  她眼角氤氲着水雾,蓬松的青丝如乌云,笼在纤细白净的美人肩上。

  还好,还好只是梦。

  沈鸢一手揉着眉心,一手扶着漆木案几站起。

  借着窗外缥缈的日光,沈鸢无意瞥见铜镜中的自己。

  她整个人宛若坠入冰湖。

  冰冷的湖水似重重坚不可摧的枷锁,牢牢扣住沈鸢的双足,一点一点拖着她往下坠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找书指南 | 天作之合 豪门总裁 情有独钟  追妻火葬场  糯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