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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缕衣_糯团子【完结+番外】(125)

  “她是当朝公主。”

  唇角苦涩,沈鸢双眼染上泪意,“渺渺留在宫里也好,无人敢欺负她。”

  “那她若是想找母亲呢?”

  “我……”沈鸢无语凝噎,一双泪眼婆娑。

  谢清鹤上前半步,他身子滚烫,每往前走一步都觉得双足沉如铁。

  “对不起你的人是我,和渺渺无关,她总是无辜的。”

  谢清鹤忍不住转过头。

  夜色沉寂,谢清鹤胸腔又闷出两声咳嗽,他极力咽下喉咙翻涌而出的血腥。

  沈鸢泪眼婆娑。

  谢清鹤面色染上不同寻常的潮红:“沈鸢,你难道就不想陪渺渺吗?你可以回宫,日后你想出宫或是想见沈殊都可以。”

  沈鸢往后趔趄两步,唇角往上扯了扯:“你说的对,孩子总是无辜的。”

  谢清鹤唇角往上扬了扬。

  沈鸢苦笑两声:“那我呢,我难道就不无辜吗?”

  她除了将谢清鹤认错成苏亦瑾,从未做错过任何事。

  沈鸢做过最大的错事,就是那夜救了谢清鹤,就是那夜将他背回家。

  沈鸢深吸口气,一字一顿。

  她和谢清鹤之间的恩怨情仇并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既然说不清,倒不如一刀两断,从此之后只做陌路人。

  沈鸢抬起一双泪眼,透过朦胧水雾和谢清鹤相望。

  “谢清鹤,我不是圣人,我做不到既往不咎,也做不到宽容大度,你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会知道皇宫于我而言是何物。”

  红墙黄瓦于她而言是坚不可摧的牢笼,是夜夜困扰她的噩梦。

  谢清鹤可以云淡风轻和沈鸢谈重新开始,可沈鸢不能。

  她做不到。

  雪色连成天,雾蒙蒙的天色寻不到一点亮光。

  沈鸢往后让开半步,一字一字。

  “谢清鹤,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第63章 谢清鹤,这是你罪有应得……

  长街落满雪珠,偶有三两株红梅从墙角横出,如半空中低垂的彤云。

  谢时渺在沈鸢竹坊又住了两日,小姑娘兴许是放不下谢清鹤,又吵吵嚷嚷说想要回宫。

  说是看谢清鹤一眼就回来,可如今三日过去,依旧不见谢时渺的身影。

  沈鸢立在养安堂前,踮脚朝竹坊的方向望去。

  没找到谢时渺的身影,反而寻到隔壁院子多出的几株红梅。

  灿若晚霞,瑰姿艳逸。

  沈鸢眼皮动了一动。

  时隔四年,当初留在金步摇尖端上的血珠渐淡,沈鸢也不再如先前那样惧怕红色。

  在外行走多年,她也见过恶名昭著的贪官污吏,百姓等不及官府判决,冲进刑场一刀取下贪官的狗头。

  众人抚掌叫好,无人惧怕那血淋淋的头颅,只恨不得一刀取下贪官狗命的人不是自己。

  沈鸢站在人群后,不由想起那个死在自己手

  下的男子。他那样欺凌霸女的一个人,本就该万劫不复,堕入十八层地狱饱受煎熬。

  沈鸢动手与否,那人都逃不出一个“死”字。

  兴许自己杀的是臭名昭著的恶人,想通后,沈鸢也不再如先前那样怕红怕血。

  脑中回想的也不再是男子流着血泪和自己索命,而是如白露那样的弱女子。

  她们在为沈鸢拍手叫好。

  “沈姐姐!”

  萤儿一身青缎掐牙背心,兴冲冲从养安堂冲了出来,一头撞在沈鸢后背。

  沈鸢笑着转身,唇角带笑:“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

  萤儿眉开眼笑,喜不自胜:“沈姐姐好久都不来看我了,我还当姐姐不要萤儿了。”

  四下无外人,萤儿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踮起脚贴着沈鸢的耳朵道。

  “姐姐,先前那个孩子……真的是姐姐的孩子吗?”

  沈鸢点头:“是。”

  她为谢时渺那日的莽撞告罪。

  “那日是她不好,改日我再带她过来,亲自向你赔礼。”

  萤儿一张脸瞬间耷拉下来,闷闷不乐。

  “姐姐不必替她赔罪,她其实也没伤到我。”

  沈鸢同萤儿朝夕相处多年,怎会看不出她心中的不情不愿。

  “可是你姑姑同你说什么了?”

  萤儿仰头,不动声色往后瞥了一眼养安堂,悄声细语。

  “姑姑说,那是公主殿下。我见了她,是要行礼的。”

  萤儿撅嘴不悦,“殿下就可以动手打人吗?”

  沈鸢唇角笑意收敛:“不可以。王孙公子做错事,也会受罚的。”

  萤儿喜笑颜开,伸手抱住沈鸢:“还是沈姐姐最好了。”

  她脸上的笑意僵住,一只手颤巍巍指着沈鸢身后。

  “沈姐姐,那是……殿下的马车吗?”

  沈鸢一怔,循着萤儿的视线往后望,果真见百岁从马车跳下。

  少年绷着一张小脸,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下了车,百岁左顾右盼,目光缓慢定格在沈鸢脸上。

  他快步上前,言简意赅。

  “殿下病了,想见您。”

  沈鸢错愕,先推着萤儿回了养安堂,立身正色:“渺渺病了,严重吗?太医呢,太医怎么说?”

  百岁一板一眼:“殿下昨儿守了陛下半宿,回宫后也起了高热,她不肯吃药,吵着想见您。”

  沈鸢双眉紧皱。

  百岁一本正经:“以前殿下生病都是陛下陪着,可陛下如今还卧病在榻。”

  回来不过一个月,沈鸢不止一次听到谢清鹤卧病在榻的消息。

  一双柳叶眉蹙起,沈鸢稍作踟躇。

  小孩生病不是小事,何况谢时渺身子本就比寻常孩子虚弱,一点累一点冷也受不得。

  沈鸢迟疑一瞬,同松苓交待两声,随着马车缓慢步入深宫红墙。

  仙殿巍峨,青松拂檐。

  到了宫门,沈鸢换上步辇往谢时渺的寝宫行去。

  熟悉的一草一木闯入沈鸢眼中,沈鸢悄悄攥紧双拳长长的指甲掐入掌心,留下深红的印子。

  殿中悄然无声,宫人手持珐琅戳灯,遥遥瞧见百岁的身影,如溺水之人寻到浮木,提裙飞奔前来。

  “殿下闹着找你,还摔了好几个茶碗。”

  宫人不认得沈鸢,余光瞥见沈鸢那张和谢时渺相似的眉眼,登时僵在原地。

  沈鸢急促:“渺渺在哪里?”

  寝殿地上狼藉一片,太监伏跪在地,瑟瑟发抖。

  谢时渺站在一片碎瓷片中间:“百岁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殿下。”

  熟悉的声音飘入耳中,谢时渺脸上一喜,眼角瞥见走在百岁身前的沈鸢,喜上眉梢。

  “……母、母亲?”

  百岁眼疾手快上前握住谢时渺的手腕:“别动。”

  谢时渺疑惑低眸,后知后觉自己赤足踩在一堆碎瓷片中间。

  她乖巧让百岁抱着自己跨过瓷片,随后朝沈鸢跑去。

  快到沈鸢身边时又停下脚步,矜持往前走。

  谢时渺扑入沈鸢怀中,她身子还在发热,沈鸢像是抱住一团火焰。

  她眉心皱起:“怎么这么烫,吃药了吗?”

  谢时渺顾左右而言他:“母亲是来看我的?”

  半句也不肯提吃药的事。

  “谢时渺。”

  沈鸢沉下声,命人煎药送来。

  她手中捧着药碗,一口一口往谢时渺口中送。

  谢时渺病怏怏坐在沈鸢膝上,半张脸贴在沈鸢肩上。

  “母亲今夜也会留下陪我吗?”

  谢时渺自说自话,“夫子教过我,要礼尚往来,我陪了母亲半个多月,如今也该轮到母亲陪我了。”

  谢时渺吃药时并不如别的小孩一样哭天抢地,反而安安静静,像是家常便饭。

  沈鸢轻声细语:“要吃蜜饯吗?”

  谢时渺思忖片刻,低声呢喃:“想吃枇杷香露。”她抱着沈鸢告状去,“母亲给我的枇杷香露都被父皇拿走了,父皇坏。”

  沈鸢一时语塞。

  她先前做好的枇杷香露都送给谢时渺,如今竹坊那也所剩无几。

  谢时渺刚吃过药,舌尖唇角都泛着苦涩。

  她乖乖趴在沈鸢肩上,去抓沈鸢鬓间的芙蓉珠钗,珠钗垂落的珍珠莹润光泽。

  谢时渺呼出的热气全洒落在沈鸢颈间,她瓮声瓮气:“母亲,我想吃枇杷香露。”

  沈鸢心软了大半。

  百岁侍立在一旁,适时开口:“陛下如今在棠梨宫歇息。”

  熟悉的宫殿名在耳边落下,沈鸢指尖一顿,千万种思绪堵在心口。

  她垂眸,不偏不倚撞入谢时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谢清鹤说错的话那么多,却有一句是对的。

  不管如何,谢时渺总归是无辜的。

  她会想起枇杷香露,不过也只是因为这是沈鸢亲手做的。

  谢时渺委屈巴巴,泪水吧嗒吧嗒滚落。

  沈鸢无声叹口气:“你父皇那里……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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