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多年老友,他们再清楚不过向来嘴上抹蜜的黎大美女一旦开始嘴上不饶人了征兆着她此刻心情不好,而且是非常不美妙。
见神杀神,可以说路过的蚂蚁都得插两把刀走。
见识过她舌战群儒的战绩,几人上道地岔开了话题不敢热她。实则私下手指翻飞,开始在微信里发消息打探发生了什么。
偏偏两个当事人都三缄其口,问不出一句有用的,弄得抓耳挠困扰不已。
大家起初没太当回事,想着朋友之间闹个矛盾过个两三天就又一笑抿恩仇了,万万没料到这次的“两天”有点长。
黎姝更是把“有我没他”这句话践行得特别贯彻。约饭时不仅会提前声明,即使是到了现场才发现陈叙州在,也果断扭头就走,一点面子也不给。
几次过后尝试为他们两调节的共同好友都歇了心思,偶尔有不知情的想请他们两也会被其他人提醒。
渐渐的,朋友圈都知道他两关系破裂了。
与此同时,私底下。
那通电话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邻居也在进行着一场看不见的拉力赛——冷战
不同以往,这回两人谁也没刻意躲着谁,他们还是每天照常见面,只是中间隔了道玻璃。你看得见我我看得见你,也知道各退一步就能碰面同行,但都死犟地错身独行。
这天晚上黎姝躺在沙发上,心情烦躁。
她宛如一条咸鱼辗转翻滚了几番后,思前想后觉得就是最近摄入的糖分不够引起的,绝对不是因为回来时对上他冷冰冰的脸的缘故。
黎姝弹坐起身,决定出门寻点甜品。
她去了附近那家糖水铺,要了份冰豆花和糍粑,进门找位子。
逡巡了一圈,和听见声音抬首的陈叙州撞了个正面。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
夏日夜晚,天气闷热,甜水铺生意火热,放眼望去竟然只剩下他对面还有个空位。
黎姝眉心跳动,她抿了抿唇,还是坐了过去。
陈叙州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不会坐过来。”
黎姝扯了张纸巾擦拭面前的桌面,理所当然呛他:“眼睛没瞎的话可以看看哪里还有空位,要是有,我马上挪。”
陈叙州:“我没这个意思。”
服务员端着她点的餐品过来端放在桌上,对着小票核查了一番:“你的餐上齐了,请慢用。”
“谢谢。”
黎姝微笑以对,转而换下,冷淡地回应:“哦。”看都没看他一眼,拿起竹签从糍粑下手,低首自顾自吃东西。
两人久违地坐在一张桌上吃东西,不免有几分恍如隔世。
陈叙州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开口。
店里的三叶长风扇在头顶呼啦呼啦地转着,耳边充盈着热闹声。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收拾出门。
马路也不是她一个人的,看着刻意放缓脚步跟她一起的陈叙州,黎姝自然也没法说什么。只是诧异地瞥了他沉吟的侧脸。
下午在电梯里不是见到她还出去了吗?怎么现在不躲了?
怀着这样的疑惑走了大半路,就在她以为会将沉默进行到家时,他却陡然发声了。
“那天抱歉,没控制好情绪。”
“没关系。”
回应完才反应过来答早了,他并没有明确主体,于是余光斜过去询问:“对了,你指哪天?”
“……”
陈叙州哑言。
他有些无奈,又有点想笑,“看来我需要道歉的事不止一件。”
吃过甜食,心情确实会好很多,黎姝舒畅地抻着手臂舒展身肢,皮笑肉不笑:“谁让我们爱占便宜的人都小气呢。”
提到这点,她饶有兴致地提醒他:“保持距离啊,别离我太近了,免得我兽心大发控制不住又占你便宜。”
陈叙州见她又立起一身刺,头疼:“你非得这么误解我?”
黎姝微微一笑:“那不是你原话吗?怎么就成误解了?”
陈叙州气结:“还不是你先气我。”
“哎呦,我可没这个本事哦。”黎姝赶紧澄清,“别冤枉我。”
“别跟我装傻
!”
陈叙州发现她真的很能惹他,他轻舒口郁气,尽量心平气和,“我为什么生气,你不清楚吗?”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还得负责猜你的心思。”
“黎姝!”
“那么凶干嘛,你就算叫祖宗也还是这个答案。”
晚风吹起来,热浪拍打着脸颊,让她好不容易舒畅点的心情又变得烦闷。黎姝撩开眼前的长发,一时间觉得挺累的,为了这么多天毫无意义的僵持,很幼稚。
“陈叙州,你也挺没意思的。”
既然要讲那就摊开讲好了,明亮潋滟的桃花眼却不带一丝笑意,“ok,我承认。我确实喜欢你。然后呢?抬头直视回他墨沉的眼,“就活该接受你殷勤不定的态度?开心就给个笑容逗一逗,不乐意了就冷言冷语?”
“你搞清楚啊,喜欢不假,但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她一口气说完,陈叙州却抓住了被极力掩盖过去的重点,多云转晴眉眼舒展:“所以你喜欢我?”
黎姝目光轻闪,冷脸:“你重点偏了。”
“现在呢?”他思索了下她变化的时间段,猜测,“因为苏子彦?”
“你们两认识?”
黎姝一愣,可转念一想,他两都是同个体系内的认识彼此也不是稀奇事。又想起他刚才的话,一头雾水莫名奇妙:“跟他有什么关系?”
陈叙州瞧着她的表情变化,心尖蓦然一塞,拧眉酸溜溜说道:“他也就那样,连180都没有,哪点符合你的择偶观?”
“……”
黎姝云里雾里半天,终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静静盯着陈叙州打量了半响,从他难得的孩子气里意识到他误会了。
她眨眨眼,回忆今晚他的反应脑中浮现一个猜测。干脆将错就错,煞有介事地试探:“没180怎么了。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标准都是留给不爱的人的。只要人对了,缺点也会是优点。”
陈叙州哼:“看来你的意志也没多坚强。”
黎姝:“人嘛,向来如此。”
两人间又冷了下来。
突然,一道来电铃声打破沉默。
是黎姝的手机,苏子彦打来的电话。
拿起查看时,旁边的陈叙州自然也看到了闪烁的备注,脸色倏然更沉了。
黎姝起码有百分之八十能确定他也喜欢自己,内心乐得要死,拼命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笑出来。明知现在他最在意这点,故意当着他的面换了张喜笑颜开的笑容,掐着嗓子接电话。
“喂,哥哥~”
接通电话的苏子彦:“……”
他怀疑地翻过手机看了看通话界面,没打错啊“小姝?”
黎姝夹着嗓:“我在听呢,怎么了哥哥?”
“……”苏子彦迟疑询问,“你怎么了?”
黎姝嗯嗯,已读乱回:“方便的,你说吧。”
苏子彦凌乱了,虽然不清楚她在搞什么东西,但还是先说事:“姑姑给我打了电话,说周五姑父休息,让我去你家吃饭,我来是跟你说周五下班了别急着走,到时候我过来找你,我们一道回去。”
这事中午黎姝听妈妈在微信上跟她讲过了。
黎姝余光揪住陈叙州,故意挑着字眼说混淆试听:“吃饭?没有约。”
“可以的,行到时候你来接我……”
她说话又甜又黏,跟撒娇一样。
陈叙州明知道她就是故意的,但依旧控制心生烦躁,于是拔腿先行一步。
黎姝望着他气愤的背影,心情却格外好,而后跟苏子言挂了电话。
凭借着陈叙州的误会,接下来的两天黎姝一碰到她就故意贴脸戳他肺管子。
然而这样的好日子没过两天,周三晚上就因为一起突发事件提前解开了这层误会。
*
周三下午,黎姝下班回来。
她照旧从地铁站出来,经过岔口那个红绿灯时不知为何总有种被跟踪了的错觉。
刚巧那会儿是下班时段,路上行人纷杂,她回望了几次什么也没有,只当是自己上班过劳后的胡思乱想。
可进了小区后那种被窥伺的感觉不减反增,不由开始恐慌起来,像电视剧里受害者被罪犯盯上时身体自发发起的警报。
她加快脚步往单元走边回忆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可脑袋都想破了也没有任何头绪。倒是无端浮现苏子彦之前提的那些报复办案人员的案件,其中就不乏专门挑检察官身边人下手的。
该不会是冲着陈叙州来的吧?
设想到这点,黎姝后背发凉,几乎是跑回单元楼。
今晚由于划分整理上级补贴的明细表格,下班比平时晚了一个多小时。现在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路灯昏白黯淡。
黎姝被脑子的画面所累,找门禁的时候手不受控制的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