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众人的脚步声,沙尘骤然飞扬。
此时,褚缨却反而收了手中长枪与弓箭,转身朝兵器架走去,要把武器放回。
一人已经冲上前来,但还未靠近,忽来一身影,提剑将这袭来的人刺穿丢走。
褚缨刚放好长枪。
回身看过去时,辜稚方扬起手臂,手中举着一块令牌。
“都退后!”
那些人见了令牌,竟真的往后退去。
褚缨轻笑,走过去与他并肩,看了眼那块令牌,道:“这便是前朝的将军印?竟然是在辜将军手中啊,真稀奇,辜将军刚刚还要杀了我,怎么还护上我了……”
“你闭嘴。”辜稚的剑指着她脖子,瞪她一眼。
褚缨笑着后退一步,没再说话。
辜稚拿着令牌上前去,一步步走近,声音沉沉,朝着君主,唤了声——
“青鸾殿下。”
周遭起了细小的议论声。
辜稚没管,继续向前,把挡在君主前面的内侍一把推开,捏着君主肩头与对方面对面,另一手中握的剑已经抵在内侍喉前。
“你瞒天过海欺父杀兄坐上君主的位置……”
“怎么,不行吗?”披散着头发的人更加雌雄难辨,声音低沉,亦让人听不出是男是女,但对于辜稚的称呼,她没有否认,“我以为,辜将军该以大局为重,不会如此。也怪我,应该在辜将军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收回将军印。”
辜稚紧握拳头,没有回话,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此时褚缨也已经走了下来,踱步到二人身边,悠悠开口:“竟是个可爱的女子。殿下叫什么名字?江青鸾吗?这名字真是好听啊……”
“他今日必须死在这里!”江青鸾陡然提声,指着晃悠过来的褚缨,眼神死咬着辜稚,“不论我是谁,我叫什么名字,现在也是南州的君主!辜稚……孤命令你,杀了这个混入宫廷扰乱秩序的阴险之徒!”
褚缨轻笑一声,没说话。
于是江青鸾脸色更加阴沉。
如此这般,披头散发,瞧着像个女鬼。这么想着,褚缨笑得更欢了。
江青鸾愤然:“辜稚——”
“臣领命。”
辜稚终究还是没抵过良心的谴责,转头将剑尖一转,就要划破褚缨喉咙。
恰时,不远处传来声音:“殿下,回头吧。”
那声音苍老,带着些许失望,传入耳中,令辜稚一怔。他手中动作一停,抬眸望去,见众人散开一条路,一白袍老人走出,正是余先生。
余先生为南州老臣,颇有声望,声音一出,还不明所以的众人皆确定了事情真相。
“是她害死了小殿下,仗着这张脸,顶替了殿下身份……”
“的确聪慧有胆识,可终归……不得民心啊。”
余先生走了上来,李连清便抚开颈边的剑刃赶忙过去。余先生搭着李连清的胳膊走过来,望着江青鸾:“殿下心思聪敏,哪怕以公主身份,亦可大放异彩,怎急着坐到那位置上,就为了将这仗打起来么?”
“……以杀止杀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这并不是个好时机。”
“你……你这老头,就因为不满我此举,于是勾结外人闯入宫中?真是居心叵测!”江青鸾似乎并不想多说,此刻她也已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转头朝向辜稚,“辜稚!把他们都杀了!我……孤保证,能收回这天下,能让这片土地重归和平,答应过你的事情都会实现……”
江青鸾话语忙乱,声音不断提高,最后,被一道懒懒散散的声音打断:“收回天下?你有什么资格?”
褚缨如同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着摇头说:“这将军印,好像的确是真的,是从哪得来的?”
“胡言乱语。”江青鸾的眼神对上她,“此为我皇家之物!”
“如今谁都想当皇帝。不止你想,西州那破烂君主也想,听说,那位君主手上还有龙纹玉佩呢,那可是真真切切的太子信物——不如大家猜猜,究竟谁手中的信物是真的?”
褚缨眼眸弯弯,说出这些惊人的话语。
而此话一出,周遭的人竟真的都开始了猜测。
“这将军印,听说是前朝一位王爷之物。”
“若都是真的,论起来,倒是西州那边才是正统……”
“说不定都是假的呢……”
江青鸾气得不行,指了指褚缨,又指向李连清,“你们果然是西州人,一定是西州派过来搅乱我们政局的细作!”
褚缨低头浅笑,回身踱步。
“如今天下都已乱成一锅粥,谁还管你西州南州。”
“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这个道理,青鸾殿下作为一国之君还不懂么,只有天下一统,百姓安康,族群方宁,而百姓想要的不过是一隅净土,至于天下归谁——”
说到这里,褚缨顿了顿,回身,看着这一群人,眼神一晃,继而落在姗姗来迟的那一群身着飞鱼锦袍的人身上,她提唇,继续开口。
“这天下,有能力者做主。”
“青鸾殿下,若此时不回头,便就死在这里吧。”
第74章
校场的人逐渐多了起来,随着那外来之人一句又一句,皆在交头接耳,低声探讨,或谴责着江青鸾害死胞兄的行径,又或猜测这外来人的身份。
正讨论得热切,外围有人开始挤入。
“都让让都让让!”
林语带着千翎阁的人匆忙赶来——
这事儿对于林语来说不是特别难,千翎阁的人皆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是唯一继承前朝的官位,一听说君主竟是个假的,都是不嫌事大,嚷嚷着全跟了过来。
至于那千翎使,早就被林语低三下四哄着喝了掺药的茶水,绑起来了。
千翎阁的人一来,场面便越来越热闹,江青鸾面色一阵青一阵红,瞪着千翎阁那些人咬着牙斥道:“放肆!你们擅自过来做什么?!”
林语还未回答什么,便听见褚缨先于自己开了口,她轻嗤道:“青鸾殿下急着当君主,也急着想尝尝当皇帝的滋味,但学术不精,怕掌控不住林家,故而不断打压、软禁,如今身份败露,殿下是怕,被报复吗?”
“你胡、你胡说!”江青鸾的眼神四处看,四周探究的眼神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而最终令她承受不住的,是辜稚愈发冷漠的眼神。
她强撑着憋回眼中的泪,压住声音的颤抖。
“我只是觉得你们这群男人好生威风,我也想当当,我、我不想当公主!我害怕有一天跟娘亲一样死在宫里,什么愿望都没实现就死在宫里,我好害怕……”
江青鸾看向辜稚,“辜稚,你就当我是江封,当我还是你的挚友好不好,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我再改就是了……我不会再固执己见了,我听你们的话!”
辜稚眼中有些动摇。他回来商议战事,可发生此事,他只想快些解决了,好去边境赶走那些烦人的外族。
见此,江青鸾越发理直气壮起来,望向那罪魁祸首之后,眼神亦更加凌冽,绕过在原地站立的辜稚,指着罪魁祸首——褚缨的鼻子,道:“你这乱臣贼子休要乱我南州,不管如何,我身上才是正统血脉!还不把他给抓起来!”
是啊,无论如何,她身上流的也是这一脉相承下来的血液。此话令在场的人再一次倒戈,包括余先生都有些犹豫。
余先生拍拍李连清的手,“算了,算了吧,就这样吧。殿下不懂事,我们会多加教导的,你们是好心,亦是为民,我知道,但还是别将事情闹大了。”
林语率先拦住那些听了江青鸾的话要冲上去的人,恨恨看着那颐指气使的假君主,那张他做梦都想撕碎的脸,指过去:“她一冒牌货,凭什么听她的?她现在已经不是君主了,她不配做君主,更配不上这血脉!”
“本性难移,谁知道她不是为了暂时稳固臣心才说出这番话……”
林语话没说完,江青鸾立马反应过来,指着他骂:“叛徒!还不把这个早有异心的叛徒抓起来,都愣着做什么?”
被她抢先一步,林语的话还没重新出口,便被人就近压着跪下了。
他抬眸,望进江青鸾得意洋洋的眼神,有些着急,又看向褚缨。
此时褚缨颈边亦全是刀剑,她没有动作,与林语对视一眼,轻轻摇摇头,皱着眉看向远处,仍是一片空旷,她不由得双拳紧握。
江青鸾已经走到了林语跟前,出声嘲讽:“我还以为你有多大能耐,不也就这样?你护不住你家中任何一个人!”
“你的兄弟姐妹,我一个个都会送进牢狱,让他们这辈子都出不去,在里面受尽折磨,生不如死,让他们的亲人一生守寡,在这宫中给我端茶倒水……”
说着,她抬脚踩到了林语手臂上,将林语的手臂踩到地上碾压,与话语一般狠厉。
“我本来还愁,你伪装的这么好,我要怎么治你,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