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死丫头油盐不进!听雨阁不都是拿钱办事,又有谁是干干净净的?”
“那也得是人主动给钱,而不是靠抢。”褚缨懒得跟孤雨掰扯,不耐烦的把他往后面推,“你给我小点声,被他听见认出我来了,我把你们都杀了。”
孤雨看了眼那边跪在墓前的李连清,只能闭嘴。
临走之前,他朝褚缨伸手,一副要东西的模样。
褚缨:“干嘛?”
孤雨“啧”一声:“你多那一颗龟息丸还要干嘛?还给我啊。”
褚缨没有好气:“我自有用处,你管我?抢都抢了那这就是我的。自己没抢过我,你活该。”
“……”
孤雨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论,转身把正在休息的林语拎起来走了。
等到他们都离去,褚缨从林中走出来。
踩过地上的枝丫与落叶,最终停在墓碑前。
她看了眼身边的人,原先一身素净的衣裳已经沾了泥土,发丝和身上的血迹也没清理,整个人看着都狼狈至极。
褚缨轻咳两声。
他没动静。
褚缨又咳两声,开口:“你现在怎么打算?”
李连清抬了抬眉眼,眼神落在那碑上,停留了一会,才仰头,看向她,“……有铁锹吗?”
“?”褚缨眉头微拧。
李连清眼神愣愣的,说:“我觉得,还是不能就这么把她葬在这里……”
没等他说完,褚缨当即道:“没有。”
“……”
于是李连清爬起来转身,嘴里嘟哝着说:“我去城里……”
人刚走出一步,褚缨揪住他后衣领把他扯回来,厉声道:“就这样挺好的,她本身也就是南州人。你把她挖来挖去,那才是扰了她安宁。”
李连清默然片刻,转身还是要走:“但是这个决定我还是觉得太草率了……”
褚缨再一次把他扯回来,“不草率。”
李连清固执己见,挣脱开,转身脚步走得飞快:“我还是去城里找找铁锹吧。”
“……你回来!”褚缨忍无可忍,捏着拳头把他揪住拎了回来,并且朝着他后脑勺狠狠拍了一下,“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蠢,她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你现在应该做什么,你自己好好想想!”
李连清发丝凌乱披散,趴跪在地上,身上的血和泥土混合在一起,脸和脖子上也脏得不行,听此,他迷茫抬头,见着,只有这张脸还是一如既往,面如冠玉,唇红齿白的。
但褚缨看着他这模样只觉得心烦,特别是看到他脸上那道还没长好的疤。
褚缨低头看了他半晌,深呼吸,然后拉住他手臂往旁边走,“跟我来。”
李连清没动静,被她拖着。
拖了几步,她回身把人拉起,怒道:“你给我起!来!”
李连清站好了,这才再次开口,怔然问她:“去哪?”
那双眼有些呆滞地望着她,她也没敢去看,终究是收了收心里莫名其妙的火。
“……去河边洗洗。”
清城山基本没什么人,前几日这儿死了许多人,来的人便更少,平日里到这儿砍柴打猎也都不敢来了,褚缨拽着李连清一路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鸟鸣。
穿过丛林,来到河边,见李连清没了她引导,就一直站在原地,于是她踩着鹅卵石上前,捧了掬水浇到李连清脸上。
“别愣着,脱衣服。”
李连清回神,没有立刻动作,眸光在河面与她的脸之间晃悠了一圈。
褚缨白他一眼,心想都在外面洗了,还管她一个“男人”看没看见呢?
但想归想,她深深呼出口气,还是转身往远处走了。
“我记着我有干净的衣裳,我去拿来。你在这儿好生待着,脏兮兮的就别乱跑了,省得被人当成乞丐,抓去做小倌。”
李连清眉角一抽:“……”
这人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殿下当初一定是被他带坏的!
第71章
褚缨来时就想好了要借此机会,把这“楚姑娘”的身份弄没。
谁知这李连清顽固至极,明知自己打不过,却还是不肯说实话,她方才亮出身份逼他说。
谁又知,孤雨竟真……
“续好友遗志一事,怎能叫做勾结?”褚缨回去拿衣裳时,孤雨正在屋内坐着,其余人在外头闲聊。
褚缨原本也不想理他,但一时没找到衣裳,仔细一瞧,偏偏就在他身后放着。
“懒得跟你扯这些,给我让开。”
褚缨几次要绕过去,孤雨就坐在长凳上一次次挡住,“哎哟,那刚刚是谁先说……”
“我说得不对吗?你个不守信用的匹夫。”
“说得像是你没利用我一样!”孤雨噌一下站起来,一副恨不得指着她鼻子骂的架势,手拿起来,又放下掐回腰侧,“你分明与那凌什么是一伙的,你还让我去抓她,多此一举!你就是故意试探我!”
褚缨不置可否,见他也不敢真动手,将他推到一旁拿走衣裳,冷笑道:“那这不就试探出来了。”
拿到了衣裳,褚缨便没再理他,任他在后面追着骂。
总之外头都是她的人,孤雨追不上来,也不会真追上来。
——
许是因为春日,山风轻柔,林间草木葱翠,而阳光照下,合着荡漾水色,将他肌肤衬得十分白皙——
“你还要在上面看多久?”
褚缨抱着衣裳在树上已看了半个钟头,她只觉得可惜,来时李连清已经洗完了。
此时,李连清衣衫半解,纤长的手指正攥着发丝,俯身将发尾放入河中揉搓。不知是何时发现她来了,在起身之时,朝上看了眼,见她听了问话,还不下来,张张嘴还要继续说些什么,便听他理直气壮说:“看看怎么了。”
褚缨在心中诽谤他事多,从前看不得便当他是害羞,如今怎的不能看,又不是断袖。
李连清没回她的话,兀自拧着发丝,褚缨这才跳了下来,将衣裳放到一旁的石头上。
她坐在一边阖眸浅寐,听他走过来拿衣裳了,便睁开眼,将一瓶药拿出来丢过去,药瓶稳稳落在那一摞衣服上。
“先上药。”
“……”
李连清没说话,动作也顿住了,眼神落在那药瓶上许久。
褚缨翘着腿,抬头望着天,没在意他的沉默。
她未在意其他,只想着正事,兀自开口与他商量:“如今褚危是铁定要杀你了,你应当也能察觉到吧?不止你,整个李家,说不定也都要遭殃,只是李家威望高,他就算要下手,那些官员也不会有人同意,你呢,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助我快速夺得南州君位,好将褚危拉下……”
话未说完,身旁忽然传来一声笑。
褚缨疑惑转眸,见药瓶被他举在手中细细查看。
他透过阳光,看着这瓷瓶,那五指与白玉瓷瓶相比,还要白皙一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褚缨看得有些挪不开眼。
唤她回神的,是对方清淡的一句:“她也给你了?”
褚缨微怔,反应了一会,见他冷淡的眉眼望过来,这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也缓缓反应过来他那声笑里夹杂的嘲讽。
她眼眸微垂,思索着,片刻后牵起嘴角,看向他笑道:“是啊,给我了,怎么?”
说话间,她的眼神从他眉眼往下挪。
他身上还有些水珠,顺着脖颈落入衣缝,那衣裳穿得不紧,隐约还能看见其间白玉般的肌肤。
褚缨稍稍靠近,同时手抬起,指尖拨开他肩上衣物,不经意将落入其间的水珠抹去,而后,指腹顺着肩上的疤痕往背后游去。
“她对我可是极好的,若不是中途遇见了你,我早就……”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被攥住。
头顶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利刃扎穿,是浓浓的杀意。
腕上触感传来,褚缨稍稍挑眉,抬眸望去。
她的掌心没因他无声的威胁而离去,反而猛地按在他肩上,将他上身压下,他背后的头发全因这动作滑过肩头掉落下来,风一吹,拂在了她脸上。
她微微仰身避过挠人的发丝,恰巧与他对视,眼眸带着些肆意的轻佻:“听闻李公子自小循规蹈矩,也算是家中独苗,怎么也不会罚这么重吧,那该是……”
说着,手再次用力,轻松便把他压得一踉跄,“殿下罚的?”
听此,李连清暗自咬牙,将那一丝没隐藏住的杀意收回去,继而才抬起眼眸,手中用力,将覆在自己肩上的手掌一寸一寸挪开,淡淡问:“是与不是,对阁主很重要么?”
褚缨眼神落在被他抚下的那只手上,低头轻轻一笑,随后荡着小腿,身子后倾,她单臂撑在石上散漫道:“没什么,只是从前以为她待你应是极好,我还有些嫉妒,现在看来……”
话语间,她眼神飘动,落在他肩上,那落下的衣裳没被他拎起,反而还随着风,又下落了一些,便能望见上面疤痕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