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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听到他承认,看着他那双眼眸褪去了假面,其间,唯余蛇心。
褚缨抬手。
将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他没有躲闪,手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垂落在身侧,任由那一巴掌落在脸上,任由脑袋被打得偏过去。
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
这不是梦。
他莞尔。
他没在意这一巴掌,把脑袋转回来,急切问:“殿下还想问什么?我还有什么能帮殿下的吗?”
“……”褚缨忽然被噎了一下,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怎么不生气也不为自己解释?
她便偏过头,不去看那双眼,深呼吸压制住心中那面对他时总会跑出来的异像,沉声道:“听雨阁在南州的据点被发现了,我的好友死了。”
随后,顿了顿,再次看向他,眸中含恨:“是于桥干的。”
李连清微微一怔:“……是清城山那件事?”
“嗯。”褚缨点头。
“我不知道这件事!”李连清心中明了,殿下肯定是怀疑他,于是赶忙开口解释,生怕产生什么误会,慌慌张张的,将事情和盘托出——
“我留在这里,只是觉得‘楚姑娘’有些不对,想继续试探试探。”
“我是与于桥见过面,与她说的,也不只是关于君主……褚危的事。”
“也是我,诱导阁主参与造反,然后告诉于桥,让于桥想办法刺激阁主,这样阁主统治了西州后,便能去攻打西州,给殿下报仇……”
“我是为了殿下……”
“够了。”褚缨打断他。
她抬眸,缓缓走近,话音带笑,但笑意中掺杂着盖不住的嘲谑:“李连清,你扪心自问,真是为了我吗?为了我……在知道季怜是为我做事,背负着我的遗愿的前提下,还不顾一切去坑害他?”
“你分明就是为着私心私欲!”
李连清摇头,但话语悬在喉头,被她眼神中的漠然震得无法说出口。
她一步步逼近,将他逼出房门,话语越来越快,“可是李连清,我害你什么了?要你如此待我?”
褚缨狠狠瞪着他,一个字一个字,格外清晰:“你要做官要风光要名声……我不是不可以给你,可是你一开始,就没选择我。”
话语落地,她突然看见面前那脸颊上落下一滴泪。
泪水划过还没长好的伤疤。
她瞧着,微微一愣。
“我知殿下疑虑,也知自己为了私心,做过伤害殿下的事。”
李连清轻声,话语似呢喃,“只是现在,我什么都不想了,我只希望……希望殿下,此生安乐。”
第69章
褚缨并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在这一切牵扯到李连清之前,她便知道,不管谁人会背叛西州,背叛西州君主,李家都不会。持耀君也这么说过。
在看到那龙纹玉佩时,她亦想过,或许李家是前朝的臣子。
可她翻阅了众多关于前朝的书籍,也派人查探过。
李家并不是。
李家先祖是农村出身,李玄银这个名字,也是后来才改的,不止不是什么官员,甚至与任何一个富贵家族都沾不上边。
也是那之后,她信了李连清是真会向着她。
也以为,即便她死了,他应该也会“爱屋及乌”。
可没想到,真正的李连清和她想象当中的李连清,真是完全不一样。
许久后,褚缨闷声开口:“我讨厌你。”
李连清抬眼看她,见她眸中竟少见的有些泪光,更少见的,是合着泪光的委屈,她哑着声音,接着说:“也讨厌这句话。”
李连清忙道:“殿下不喜欢,我便不说了。”
“可你已经说了。”褚缨望着他,一字一句挤出牙缝,“就如同已经发生的那些事,已经害死的人,没办法挽回的。”
“我……”
“还有。”褚缨微微垂眸,抬手覆于他肩上,将他往后推,再开口的同时侧身欲走,“你不该喜欢我。”
刚走出一步,手腕被抓住。
那只手越收越紧,锢得她腕上生疼。
褚缨便深吸口气,坦白:“我也一直在骗你,我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你也知道,我的目的是什么……你为家族忠于君主,好,我理解。”
她微微偏头,看向他失落的眼眸,抬手捏住他手腕向外按,“但我也注定不会对你有任何一丝其他的感情。”
话语落地,但李连清仍然没有放手。
他眸中有一丝不甘,深吸口气问:“你就从未对我……”
“从未。”
“……你找到我,与我说这么多,原来就为了知晓我的心意,然后再与我说,我们毫无可能?”
褚缨能感觉到腕上那只手的颤抖,还有他欲落下,又强逼回去的泪水。
可她张了张口,只是冷声甩过去一个字:“是。”
李连清还想说什么。
褚缨却没给他机会,似是要打消他所有心思似的,决然道:“从一开始,我只是看中你这张脸,是为了与褚危抗衡,强行纳你入府门,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你,助我对抗褚危……”
“我告诉你这些,然后,放你自由,你做你的忠臣,我行我的道,从此我们再无纠葛,只余国仇。”
“这些于你是为解脱,也当做是我报了你帮我平冤案的恩。”
“……”李连清嘴唇有些颤,缓缓开口,“我不要这些。”
“那要什么?”褚缨语气不变。
“你。”
“妄想。”
“我就要你……”李连清固执地盯着她,声音有些哽咽,说至此,音还未落,另一只手按在了她肩上,随着话语,一步步将她往房里推,“你去哪,我便跟你,你要什么,我也都给你。我的命,也可以。”
褚缨垂眸,指尖紧了紧,终是没挣脱,她道:“我只想复仇而已。”
“那我帮你。”李连清说得没有一丝犹豫,“等复完了仇,我们再一起,看山水,看风月……”
季卿活不过来了。能陪她的,只有他。
也只能是他。
李连清这么想着,将她推进了房中,又将她抱住。
“你想看什么,想做什么,我都陪你……”
褚缨骤然打断:“这些东西,我早就不想看了。”
她背脊抵到桌沿,便顺势仰头看他,“他已经死了,这些看不看都没有意义。”
李连清的手猛地收紧,双目死死瞪着对方,“我不管他,我才不要管他!他已经死了,早就死了,他只能陪你那一程,而往后只有我——”
“我大可以找其他人!”褚缨提声,“你只是他的替代品,是我计划中的一环,现在我不需要你了,你听不懂吗?”
“你不能不需要我。”
李连清声色骤沉,松了手,手却是绕到她身后,按着她脊背将她拥在怀里,声线有些颤:“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我知道,你只想杀了褚危,不管是与我,还是与季怜,都只是为了杀褚危。可没关系,我愿意被你利用……”
褚缨试图挣扎,抬手推着他,但力气使不出来。她一偏眸,看见这屋子里的香薰,明白过来什么,她微微眯眼,忽然勾起唇角闪过一丝笑意。
此时,李连清还在继续说,手臂也越收越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嵌在怀里似的,“殿下,只要你能回头,能看看我……”
“我听说,李风砚死了。”褚缨忽然道。
李连清呼吸一顿。
褚缨微微垂眸,话语不急不缓:“前不久,阁主帮我查到的,说他被褚危以‘通敌’的罪名处死,尸体挂在了边城的城墙上。不知现在,还在不在?”
埋在肩颈的那颗脑袋貌似摇了摇,他说:“不重要,这不重要了……”
褚缨便问:“你知道?”
李连清闷声道:“在来南州之前便知道了。”
褚缨思索了片刻。
她说得口干舌燥,也不过是为了确认李连清真实的心意。
这人谎话连篇,她已不敢轻信。
那李风砚的事,既然李连清来南州之前就知道,那对褚危应当……
不行,还没确认之前不能轻信,李家从前也有被君主赐死的,不会就因为这一次李风砚的事情对君主怀恨,得再试探试探……
褚缨这么想着,再次张口欲说些什么,忽然,李连清松开了她,拉住她手腕急急往旁边行了一步。
褚缨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窗外射来的箭矢,神色陡然认真,隔着衣裳反握住李连清手腕,“快走!”
李连清看着她那只手,似乎怔了一怔——她竟然还想着带他走。
李连清眉眼染了几分笑意,似是完全不将那些偷袭的人放在眼里,跟着褚缨一路往外狂奔。
箭矢擦过他们身躯,射落在脚边或墙面,二人衣衫翩飞,奔跑躲避间似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