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对方比他更快,脚底板与地面直接接触,撞出声响,那声响越来越近,最终带着一抹赤色身影过来,挡在了门口。
李连清往旁边侧身一步,她便也挪过去,眼睛死死盯着他不放。
同时,还背着手,将门给关上,再“咔哒”一声,落了锁。
褚缨面带笑容,一步又一步逼近,眼神亦带着快要溢出来的笑意,与一丝狡黠。
把他逼到了桌沿,方才歪头,问道:“你总得给个离开的理由,阿卿,你不是不怪我吗,不是原谅我了吗?”
褚缨抬手,掌心覆在他小腹上,而后缓缓下移,皱眉:“还是说……”
李连清忙抓住她手腕,然后手指动了动,移到她掌心,将她手掌挪开。但并未回答什么。
褚缨上下打量他一番,直起身子,双手背后,终于离远了些,左右踱步思索:“那是为何呢……阿卿,我笨,想不出来原因,所以,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话语间,她再次踱步到他身前,倾身靠近,脸上笑意明显,逗弄之意也明显。
“我……”李连清本就心绪纷乱,又一直听着她的呼喊,更加繁杂。
想深呼吸调节一下,却呼吸都是颤抖的,他心中酸涩的感觉上涌,又被他强行压下,终是道:“……我不配殿下。”
听此,褚缨笑意稍敛,背在身后的手指悄然攥紧。她骤然远离,转过身去,一瞬间,就连烛光都照不亮她的眸色。
“我说过,我不喜欢你这样。”
“从前,就算他们都看不起你,你也没有放弃过,不是吗?”
李连清偏头不敢看她,仍是沉默。
褚缨深吸口气,走到他面前盯着他,似是要将他的底色全看清,将他印在瞳孔里。
半晌,倏然转过身去。
又过了一会,李连清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抬头。”
李连清顺着她方才离开的方向看过去,首先看到的,是一双脚,与深褐色的椅子形成鲜明的颜色对比,他眼神没有多加停留,立刻又顺着向上看去。
他仰着头,看着她,瞳孔微震:“殿下?!”
殿下她,站在了凳子上。
她神色严肃,语气也忽而正经。
“本宫知道,本宫是你的殿下,是你的主子,你合该仰望本宫。”
“那主子说你配得上,你就配得上,哪有你反驳的份?”
居高临下,话语间略显怒意。
李连清仰头看着她,眼中起了一丝波澜,旋即一笑,无奈道:“殿下……我知道了,你先下来……”
他抬手打算去拉她。
指尖刚碰到那手臂,对方却一抬手避开了,衣袖从指尖拂过。
刹那间,怀里撞进一人,挟带着浓烈的香薰味道,似是刺玫,浓郁芬芳。
褚缨双手抱着他,双腿也缠着他,不再严肃,伏在他肩头笑道:“别放手,我可没穿鞋。”
李连清站稳脚跟将她托住,耳根染上一层绯红。
“殿下你……”
“怎么了?你不是最喜欢抱我了吗?”
“……”
一句话又将李连清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眼神从褚缨身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随即往那边靠过去,将怀里的人抱了上去,一言不发走到床边,将那双鞋子拿过来。
“做什么?”褚缨笑着,明知故问,晃了晃双脚。
李连清已然蹲下身,抬手将她脚踝抓住,另一只手则拿着她的鞋,正要往她脚上套。
那只脚却不太安分,躲着鞋,几次逃走。
李连清便无奈抬眸,准备同殿下说说。
于是一个不注意,那只脚从手上溜走了。擦过他的衣袖,脚背放在他下颌处,抬了抬。
他将要出口的话语被这一动作逼回喉咙,换作上位的她开口:“你方才去了哪?我让人找你过来,可到处都找不着你。”
她话语轻柔,还带着几分委屈,那只脚却肆无忌惮,沿着他下颌往下划去,轻轻擦过他喉咙,碰到喉结处一顿。
李连清眼眸微颤,身子后退,那只脚偏偏不放过,跟着压过来,他便一下跌坐到了地上去。
褚缨发出一声轻笑,随后跳下圆桌,走到他旁边蹲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道:“不是说过,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都要同我说的吗?宫里不安全,若有人欺负你怎么办呢?”
李连清支起上半身,眼神看向别处,“我……知道了,殿下快将鞋穿上吧,地上凉。”
见他避开话题,褚缨冷哼一声,一转身坐到了他腿上,双臂瞬间缠住他脖颈。
“那你抱我回去。”
“……”
李连清被她这突然的动作惊住,眼神往她身上飘,又想挪开,却不知道该挪去哪,一抹绯红便悄然从脖颈上升。
他的手下意识抚在她腰间,下一刻又触电般离开。
正犹豫之时,一只手从后颈往前,抚过他侧颈,随后攀上他面颊,将他的头微微抬起。
目光相触的刹那,她骤然凑近。
将要碰上双唇的一瞬间,李连清敛眸,偏过头去。
只与她唇瓣轻轻擦过。
“阿卿……”她轻喊,话语间有些伤心,“你真的不愿意吗?”
她的声音缠在耳边不放,末了,她手臂收紧,双唇贴在他耳廓上,再缓缓往下,试探般的,在他耳垂轻咬。
引得他呼吸都在颤栗。
几乎是在感觉到她动作的一瞬间,李连清抬手想推开她。
彼时,她松了臂膀,低眸垂首间,将他那只蠢蠢欲动的手抓住了。
“阿卿。”她依旧亲昵地喊着他,将他的手带到了自己腰侧,于是掌心隔着衣物,落在她腰身上,她的声音也如蛇蝎一般缠绕在耳边,“想抱抱我吗?”
李连清仿佛被什么烫到了一般,猛的抽回自己的手,他道:“不能这样,殿下。”
“为何不能?”
“无名无分。”
褚缨眯了眯眼,轻哼一声靠在他肩头,没说话了。
于是李连清松口气,小心翼翼将她抱着起身,走到床边放下她。
“阿卿……”
褚缨再次开口喊。
她抓住他衣袖,再抬眼,眸中有泪,“不要……不要走。我害怕。”
李连清一顿,轻抚她手背道:“我就坐在房内,我不走,殿下舟车劳顿,一定累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李连清微微一笑,手中用力,欲将她的手掰下去。
然而她的手也用力,一下将他拉下来,二人距离陡然靠近,李连清连呼吸都停滞了。
“殿下……!”
“又是不该这样?”她的脸近在眼前,手指紧紧攥着他衣襟,不让他离开,“无名无分?”
李连清咬牙道:“本就如此,事实摆在眼前,殿下又何必再一直执着。”
褚缨眸色失落,手渐渐松了。
“本就如此……”
“事实……”
“是我,太过执着……”
她呢喃着,眸中的泪仿佛一眨眼就能落下来。
李连清心中升起涟漪,有些懊恼自己口不择言,他的手抬起,碰到她眼角,恰好将落下的一滴泪接住,然后抹去。
褚缨抬眼看向他。
李连清不敢再看那双眼,偏头后退。
可退到了一半——
又忽然停下。
他身体僵住,随后猛的望向褚缨,指尖微微颤抖。
颈后的匕首反着烛光。
刀刃,正抵在他颈侧。
“可是怎么会无名无分呢?”褚缨继续开口,一眨眼,泪滴落下来,抬手将他抱住,刀刃也顺势动了动,他脖颈一下就见了血。
那儿,还有他尚未痊愈的伤痕。
“怎么会,无名无分呢,我的……驸马。”
第46章
今日云华宫热闹得紧。
自打昌宁大长公主离宫后,宫内就翻修了一遍,里头的人换了一遭,全是君主亲自安排。
今日,大长公主终于可以回宫,宫内的下人,也终于都领了各自的活,无一不在忙活。
“桃枝!你别去那里,殿下吩咐不让人去的!”
大长公主的寝殿外,一个穿着宫女服的姑娘正端着一盆水,准备开门进屋。
手刚抬起,便被身后赶来的宫女叫住了。
宫女压住声音,拉她走:“桃枝你糊涂,这云华宫的主子回来了,何必再听君主的?我们的主子当是昌宁殿下才对。”
桃枝蹙眉:“这世间,无人比君主更大,君主也吩咐了,说殿下舟车劳顿,要打水去……”
一旁的宫女抬手作噤声状,声音压得更低,道:“我方才看见驸马进去了,现在我们去打扰,必得被殿下怪罪的,你去那儿帮忙修剪花枝吧,你不是最会这个了么?快去快去……”
说着,宫女已经夺过她手中水盆推着她远去。
桃枝一步三回头,望向紧闭的殿门,眼神暗藏尖锐,仿佛要将那窗户纸刺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