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天之后我就再没可能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了!我好害怕,我怕再梦见他们,再梦见那天……”
“分明是一场聚会,是专门为我而办的聚会,褚危说,我见了一定十分欢喜,可我只看见他们的尸体,他们就那样被挂在殿门口一滴血都流不出来——”
“我如何欢喜,我怎会欢喜!”
止期慌乱地给她抹眼泪:“主子……殿下,殿下不要再想了。”
“若我、我能再快些,再快些,七哥不会死的,他们也会沉冤得雪……他说,他不悔,他是在骗我,我知道。他们都骗我。没人与我共赴长乐,也没人共我赏花饮酒,更没人护我一生无虞……”
他们都死了,他们说的话,也一个都没有兑现。
都在骗她。
褚缨低垂着眉睫,止期便双手捧起褚缨的脸,用平生最温柔的声音安慰:“主子还有我,不要伤心了,好不好?也不要再想那些了。”
褚缨捏住她手腕拿开她的手,摇摇头,“不能不想,我不能忘记他们。”
“殿下……”
褚缨深呼吸一口气,声音清明了一些,眼泪也憋回去。
她道:“那昏君杀了他们,又阻止我为他们申冤,我若不去想,谁还记得?”
止期垂下眼眸,眸光有些闪烁,她也只是不想看见主子这样,她看见主子哭,便会想到从前……主子分明不是这样的。
主子她,最爱笑了。
他们都说,说——
“殿下是小太阳,是我们所有人的小太阳!”
那年的书院,平静祥和。
褚缨还是个明眸皓齿的少女,她也方才十七,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她日日跟在明处保护主子,与那些人也谈得上认识,她也时常懊悔,那时没有察觉什么异常。
甚至在那所谓的聚会前夕,她还与他们见了面,说第二日要给主子惊喜。
可谁知道,第二日他们就成了尸体。
所谓的惊喜,便是这般。
那一瞬间,她真切的恨他们。
甚至恨过,让主子以身作则,以女子之身入书院学习的持耀君,尽管那时持耀君已经是个死人。
“主子……”
“我也记得,都记得。”
止期轻轻叹气,倾身将褚缨抱住,“我和戾期,我们都记得……也正是因为记得,所以不忍心主子这样,总之,还有我们可以提醒主子。”
说完,止期松开手臂,从腰封中取出一个褐色的珠子。
褚缨目光被吸引,将珠子拿过来,止期则起身去点上烛火,对着烛光,褚缨观察了一番,“瞧着像是哪个手串上的,这是什么?”
止期道:“是害死阁中那五人的东西,他们体内都有这种珠子,好似是生前被人强行喂下的,我检查过了,有毒,食之必死。”
听雨阁守卫森严,进去都需要搜身,哪怕是阁内之人也要,在这上面抹毒带进去,确实很容易蒙混过关,且阁内人武功都不低,就算乔装打扮进去了,靠武力也不一定能杀死人。
“真是个好办法。”褚缨把珠子放在手心,伸出手指去拨弄,语气嘲讽,“他做事向来天衣无缝,这回可算是把他逼急了,露出了马脚。”
当初褚危摆了她一道,钻了空子把季卿打死,如今,她一步更比一步谨慎。
褚危身为君主,且口碑极好,她断不可能为了杀死褚危什么都不顾。
以她的功夫,强行杀他,是可以,但不是最好的办法。
对他来说,那也不是最好的死法。
褚缨将那颗珠子攥在手心,冷静吩咐:“止期,你和戾期去黄金轩调查,伪装好自己,不要暴露——记住,你是听雨阁的墨识,不是长公主府的止期。”
止期颔首,转身离开房间。
待她走了,褚缨吹熄灯盏,在黑暗中坐了会,方才睡下。
第二日,她带着药,又登了李连清的门。
“昨日,碰着你背后的伤了吧,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跟其他人说——”褚缨毫不客气抬脚走进屋中,把药瓶重重搁在桌上,“我来给你换药。”
第37章
她的话,李连清不会拒绝,虽然三哥给他上药时说,不要再用昌宁殿下给的东西,但殿下要亲自上手,他也反抗不了,不如就让她做去。
抹完了药,他们便收拾收拾走在了去找李玉实的路上。
到了地方,李玉实却不在房内。
“你们来找二少爷的?”
李连清颔首:“他这又是去哪了?”
家丁说:“这段时间二少爷交了个商贾为友,老爷夫人都不喜,但二少爷也不理,日日都要早起去帮忙,今日或许也是去那了。”
“是哪儿,你知道吗?”
“不知,二少爷怕父母找上门让绝交,死也不说是谁。”
二人跑了个空,漫无目的在院子里晃了会。
褚缨寻了个亭子坐下,手里捏着一片枯树叶,一点一点揪下来碾碎了扔进湖,湖里鱼儿来了又走,她也甚是无趣,便开口道:“要不我们出去逛逛,碰碰运气?”
李连清思索片刻,起身道:“那走吧。”
也没等她,直接走出了亭子。
“你等等我!”褚缨赶忙丢下枯树叶追上去,一把抓住他手臂,将他拉得踉跄了一下。
“着什么急,你的殿下还在这儿——”褚缨抱住他手臂,微怒,“你还要抛弃你的殿下去哪儿?”
“在李府内,殿下别这样。”李连清欲抽回自己的手臂。
褚缨没管他,拉着他手臂往府外走。
好在府里的人都没太在意,也没碰见李老爷他们,一路走出了府,李连清才松口气。
端央城靠近京都,但与京都相比,还是有些差别,京都是整个西州最繁华的地界,几乎每日都有人要入城,而端央就没那么多人了。
褚缨头一次逛这么清闲的街。
没有人与人挤得不可开交,也没有四处拉客吵闹的店家。
“你知道吗,我少时跟好友们去街上,几乎次次都要走散,只有长乐巷好些,没那么多闲人,我最喜欢那儿。”褚缨一边逛着摊位,一边与李连清闲谈,“那时候我功夫还没现在那么高,自己一个人遇到什么事儿,全靠他们寻着动静找来救我呢。”
“殿下的好友……那他们一定也都是很厉害的人。”
褚缨脚步微顿,抿着唇垂眸,拿起摊位上一只金簪。她没有回应李连清的话,拿了金簪,转头道:“送我这个。”
李连清毫不犹豫付了银子。
而后褚缨拉着他小跑,到了一处清净之地,耳边只有河水流淌的声音。
褚缨两只手握着金簪,与李连清面对面,把金簪递过去,道:“你买给我的,你给我戴上。”
李连清看了眼她手中的金簪。
那金簪上的蝴蝶在阳光下格外鲜活,河边风大,将蝴蝶的翅膀都吹得颤动。
片刻后,他抬手,拿起金簪,抬眸,便跌进对方那双眸里少见的温柔中去。
他自知这温柔,绝不是对他,可忍不住想沉溺进去,他的手指攥紧,默了半晌,才取下她头上的银蝶簪,将手里的金簪插了上去。
“好了吗?”
“……还没。”
褚缨抬头,看向他,“怎么还没好?”
眼中明晃晃的疑惑。
但李连清没看褚缨。
他的眼神落在那金簪上,想起从前,第一次见面,便有一支金簪在她脑袋上,也是这般样式,但看着没这支复杂,是有些廉价的款式,在殿下头上,瞧着扎眼。
这支,瞧着便好上许多。
衬得上殿下的气质。
“好看。”他道,“这支簪子戴在殿下头上,很好看。”
褚缨笑:“是簪子自己好看,还是戴在我头上才好看?”
李连清微怔。
“……是殿下好看。”
他的眼神从那金簪上挪开,眼眸低垂,望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快要与自己贴上的人,陡然后退一步。
褚缨便跟着他,往前一步,甚至比刚才更近,稍稍歪头,弯了弯眉眼,那话语仿佛是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嚼烂了吐出来,缓缓问他:“是吗……是我好看?”
“……”
李连清一时间失言。
这一刻,他心里想着什么?
他也不知道,他什么都没想,面前的人离得太近,好似连太阳都没她耀眼,然后他就下意识寻着那唇,低头吻了上去。
吻了一下,又立马撤开来。
随后见那唇瓣翁动,说:“啊,就这样吗?那不是白白浪费这个风水宝地?”
她眸中闪烁着期待的光。
那光晃得刺眼。
也照的得人心神荡漾,无法控制。
本悬在腰侧的手实实将那腰身握住,李连清低头,再次吻了下去。
辗转厮磨许久。
两颗心脏无限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