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清深吸口气,捏紧了拳头。
“我相信,殿下有苦衷,也愿意在必要的时候帮她一把。不是因为我对殿下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父亲说过,做官便要时刻为民着想,那殿下,不也是万民之一吗?她的委屈,她的冤情,也值得去……”
李风砚太阳穴突突直跳,打断道:“不管有没有苦衷,她能做出那些事,就已经不是什么好人了!她什么样子,你还看不清吗?”
李连清想起昨日,殿下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将那些店面都砸了去。
他沉默片刻,叹叹气,闷声道:“自然看得清。”
“那便别再糊涂。”李风砚继续给他抹药,谁都没再说话。
李风砚赶着去南州找人,给他上完药便匆匆走了,李连清穿好了衣裳,适应了一下背上还没完全消解的疼痛,才慢慢踱步走回房间。
一打开房门,看见褚缨正坐在里面,手里拿着黄金轩的那几张纸看。
“去哪儿了?”
“……”李连清暗自深呼吸,继而扯起一抹笑,“在院子里转了转,透透气,殿下怎么突然来了?”
褚缨轻笑:“怎么,怕我来啊?”
李连清上前坐下,笑道:“自然不是,不过有些讶异罢了……殿下的伤,如何了?”
褚缨没回答,看了他一眼道:“我从黄金轩带回来的东西,你看了。”
李连清没有隐瞒,弯着一双笑眼,点头道:“顺手便看了。”
褚缨抿口茶水,没说话。
那可真顺手,隔着一层衣服还能摸到几张薄纸。
接着,听见李连清又说:“殿下,我帮你的事,我已经告诉君主了。”
褚缨放水杯的动作稍顿。
所以褚危打他,应当是因为这个。
她唇角勾起,道:“你倒是意外的坦诚,那,都说了些什么?”
李连清将褚缨面前的纸张拿过来,提笔在上面画上几个圈,认认真真道:“殿下应当也看到了,这几张纸看着只是普通的货物清单,但仔细看去也能瞧出问题——只能说,黄金轩根本不怕与南州之间的交易被发现。”
褚缨接过他手中的纸张,细细看去,被他圈起来的地方,竟能连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读来应是:“中元节,常宁城人员流动大,管理松懈,可交易。附西州宫廷轶事一则。”
褚缨惊叹一句:“你这眼睛究竟是怎么长的,这也能看出来。”
李连清有些不好意思道:“书看多了而已。小时候,夫子总给我出些文字难题,做不出便要挨训,久而久之,对这些规律性的文字便格外敏感。”
褚缨垂下眼眸,手指摩挲着纸面,轻轻皱眉:“不过,只能说明黄金轩确实背着君主有其他的产业路线,若要说投敌,也还证据不足……”
“殿下,此事君主也在查的。”李连清忽然开口。
褚缨瞪大眼睛望过去。
?就这么告诉她了?
他不是向着君主的吗,那君主在查什么,怎么就直接告诉她了?
一定有猫腻!
褚缨不敢尽信,但还是认真听着。
李连清说:“君主与我说,他与听雨阁一直合作,便是持耀君留了遗言,要他继续查黄金轩,证据越多越好,毕竟黄金轩存续这么多年,是个老奸巨猾的,要想根除不是易事。”
褚缨问:“所以,听雨阁也知道这些事?”
她不知道啊。
……哦,前阁主的确记录过这些,只是她没敢乱猜。
她是杀了前阁主上位的,她不知道这件事,很正常,那褚危是个心思深沉的,不告诉他自己去查,也正常。
“不知道。君主也没多说……”李连清果然这么答。
褚缨淡淡听着。
然后就听见李连清又说:“不过,殿下,那听雨阁阁主是南州人,君主说,说不定那阁主早已与黄金轩狼狈为奸,君主已经偷到了前阁主的手记,一切都有依据!他接近殿下,也一定是利用殿下……”
褚缨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等等啊——
这褚危,不仅杀她的人,还偷她的东西?
且不说那前阁主究竟是不是做了那些事,是不是真的借着合作之便与黄金轩……但以前人之心夺今人之腹,未免太过了些。
褚缨打断他的话道:“你的意思是,君主与听雨阁合作,只是为了把黄金轩和听雨阁,全一锅端了?”
李连清垂眸犹豫道:“君主却是看不惯听雨阁许久……不过,我并不知道他的具体计划。”
褚缨轻嗤一声,没信。
看这样子就是瞒着事情,再说了,既然是动过对她下手的心思的,嘴里定然也没几句真话。帮她的忙,却也只是被罚了仗打,看起来能跑能跳,也没多重,说明在君主心中,李连清至少是可信的。
“行了。”褚缨放下茶杯,扯出一抹笑,抬起他的脑袋,“你不用这个样子,我信你就是了。”
李连清松口气,捏住她的手,看起来颇为真诚:“殿下信我便好,止期说此次并没拿到玉像,我还想告诉殿下,或许,我有办法的,就怕殿下不信我。”
褚缨微微挑眉,不动声色抽出自己的手,“是吗……说来听听?”
李连清正色道:“殿下若真信我,可以随我去端央,见我二哥,李玉实。”
褚缨:“……”
那多尴尬。
褚缨轻咳一声问:“找他做什么?”
李连清脑子灵光,还记得殿下为了进李府坑骗自家二哥的事,以为殿下是怕这事儿被二哥知道不好。
但他觉得这也没什么,他二哥就是风流了些多情了些,人还是挺好说话的,只要他们提前对好口供,他二哥还是很好糊弄的。
“殿下不必太担心,我二哥人很好,当初他都能帮你进李府呢。”李连清安抚了下,继而才回答:“我二哥从前去南州游玩过,他这人走到哪都喜欢交朋友,说不定认识那玉像。”
褚缨皱眉:“当真?”
李连清笑道:“自然是真,我不会骗你。”
哦。说得好听。
褚缨不去看他,思索着抿了口茶。
说是偷玉像,但偷不偷得到只是次要,她是在赌,赌褚危知道了,会主动给她放出线索,就算今日李连清没有同她说这件事,她也会在明日去找褚危,主动提起。
不过如今,既然李连清这么说了……
“好啊。”
那就,去呗。
第34章
身世之事,褚缨自小就好奇。
被持耀君带回宫之前的记忆,她记不太清了,对自己的父母也完全没有印象,若不是持耀君一直与她强调,她甚至都会忘记——
自己还有个扑朔迷离的身世。
持耀君希望她认清自己身份。
但也不想她太认清。
她心中明白,纵然好奇,也一直不纠结自己的身世,故而褚危发现的时候,她亦不担心,总之,她也不会惹事生非的。
当然,这都是从前。
现在既然褚危先招惹她,她就必须反击回去。
不仅是为他,为他们报仇,也是为了自己。
“到了,殿下。”站在李府大门前,褚缨下意识理了理头发,看向李连清,刚准备回话,大门开了,里头传出一声惊呼:“小少爷?!”
李连清望过去,微笑颔首。
那家丁立马哭着奔进去:“老爷——夫人——!!小少爷他回来了——”
见家丁狼狈的背影和不知是喜是悲的口气,李连清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家其他人还是正常的。”他解释道。
褚缨轻笑:“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李连清看向她,垂了垂眸,支支吾吾了一会,接着开口,话语间牵上了她的手:“殿下你不要紧张,我会跟他们好好解释的,二哥也能理解你骗他的,他是个极好——”
“慕玄?!”正说着,身后又传来声音。
李连清和褚缨双双回头,便见李玉实抱着胡琴呆愣的站在那儿。
李连清张了张嘴,下意识抬起手臂拦在褚缨身前,主动开口:“二哥,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
平日里,二哥分明要在外玩到很晚才肯回家的。
“我……啊……我就是回来拿东西的……”李玉实说着,眼神飘到了褚缨身上,瞬间低眸垂首,颇为羞赧地作揖,“姑娘,好久不见。”
褚缨看了看横在自己面前的手臂,顺势挽上他的胳膊,笑吟吟回了句:“李二哥好久不见。”
李玉实见着他们亲密的模样,犹豫着问:“所以你们这是,私奔了?长公主知道吗?”
“不是的二哥,她……”李连清顿了顿,本要说清楚,但想着外面人多,说到后面又改口,“我就是回家看看,君主同意了,长公主殿下自然不会说什么,至于她……”
李连清转头,对上褚缨疑惑的目光,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