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连清听了,却只是笑笑,阳光下,他笑得灿烂,声音也很温柔。
“可殿下,君主不知你会武功,我从未跟君主说过。”
褚缨一怔。
不对,这不对。
李连清在说谎,一定在说谎!
既然李连清已经看清了她会武功的事实,不可能不告诉褚危,绝对不可能!
褚缨步步逼近,阴鸷的眼神与他的温柔成了对比,走近了,她猛然抬手,将李连清的脖子狠狠掐住。
“你还敢骗我,李连清,你与君主是一伙的,我都知道!我那么真心对你,但你——”
“是,我与君主,有联系。”李连清没有否认,也没有挣扎,“可殿下,我没有骗你。”
褚缨的手缓缓缩紧。
她本也不想管了,这李连清与君主之间,她已经看清了这两人的勾结,总之,计划没有偏离轨道就好,可这李连清还偏偏要凑上来。
简直是找死!
褚缨被他一气再气,手往旁一甩,手掌松开,便将他摔在了地上。
“既然这么说了,你便也做好了被我杀掉的准备,是吗?”
“殿下,不会杀我的。”李连清忍住咳嗽轻轻说话,没有爬起来,而是顺势跪在了地上。
轻柔的声音落在褚缨耳中。
“君主可以给我高位,给我我想要的所有,而殿下只会强迫我接受我不想要的一切,我自然,会选择君主,会选择,逃离。”
“可殿下——”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怕被误会一般。
“我既然已经知道,殿下与君主之间矛盾如此之深,定然,也不会全然告诉君主,殿下的秘密。我不会让自己走到举步维艰的地步,不会让自己被殿下彻底厌弃,如今,我还在公主府,不会蠢到做那种事。”
褚缨低头看过去,将他眼眸看穿了,也只看到赤诚。
到了他面前,褚缨弯腰,掐住他下巴,迫使他抬头,眼睫低下去,遮住了眸中的光。
“你说,我要如何相信你?”
李连清目光灼灼:“殿下现在,要去哪?”
褚缨嘴唇微微勾起,道:“黄金轩。”
李连清笑道:“我陪殿下一起。”
借着阳光,褚缨端详着那张脸,掐着他下巴的手稍稍松了,于是,那张脸往自己掌心凑。
褚缨轻笑一声。
“好啊。”
褚缨顺着抚了抚他面颊,声音也柔下去,调笑道:“你这张巧嘴,倒是会说。”
李连清歪了歪脑袋:“从前便是这般,殿下如今才发现吗?”
褚缨摇了摇头。
然后,李连清直起身子,面容离她近了些。
她看见那张脸上的笑容,有些愣神。
就这么一瞬的愣神,唇上碰到了一丝柔软。
一触即分。
面前几分熟悉的笑容,与温和无比的话语一起,让她差点陷入其中。
“那往后,殿下,可不可以多关注关注我,我还有许多等待殿下发现的好品质。”
褚缨好久才回过神来。
回神后,手在他脸上轻抚,她望着面前人的面孔,忽然,红了眼。
李连清望着她,望见她眸中的悲切,一愣:“殿下……?”
下一刻,褚缨将他抱住,顺势跪在了地上,而后,轻轻的抽泣声落在耳边,李连清的心一抽,微微皱了眉,却没有说话。
片刻后,褚缨轻声问道:“李连清,你是在讨好我吗?”
太像了。
这样,太像了。
是……君主教的?
“我只是想要殿下开心,我怕昨日刺杀一事,扰了殿下心神。”
褚缨轻轻抽气,止住心头的酸涩,也松开了怀抱。
李连清看到那张漂亮的脸上还有泪痕,便抬手去擦掉。
指腹轻柔在她脸颊上擦拭。
褚缨紧紧抓着他袖口,似呢喃:“要我,开心吗?”
褚危,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要李连清扮故人,要她真的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是这样的目的,是吗?
褚缨松了手,随后,手掌落在李连清脸上,微微一笑。
好,那就如你所愿。
就,如你们所愿——
褚缨抬头,一个绵长的吻落在他唇上。
第30章
她的吻,李连清曾抗拒过。
他承认,殿下的确十分漂亮,漂亮到他时常不敢直视。
可第一次在茶楼见面,他便莫名其妙被打了一遭——好吧,也不算太莫名其妙,他若没有去管闲事,也不会被殿下缠上。
可若重来,他也是会那么做的。
也是这一遭,让李连清对她始终带着一份畏惧。
他抗拒,但又不敢抗拒。
甚至有时,也会沉溺其中,沉溺在殿下偶尔的温柔乡中。
唇上的触感消失时,李连清方才微微睁眼。
他抬了抬手,却被褚缨直接握住,继而那只手与自己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他心跳都顿了顿。
“走吧。”
褚缨仿佛没在意这小插曲似的,将他拉起来,一同前往黄金轩。
止期有事不在,便是戾期与他们一起,其余再随便带了几个身强体壮的,乘着奢华的马车,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
一路到黄金轩,引得不少人回眸。
马车停在黄金轩门口时,里头的店员立马就迎了上来:“昌宁殿下您怎么来了?”
李连清先走了下来,乖乖伸手扶她下马车。
倒是尽职尽责。
褚缨笑着握上他的手下车,转而望向黄金轩店员,眸色冷了下来,直接略过店员往里走,“怎么,听这口气,是不愿接待本宫?”
“不是不是,怎么会呢!君主吩咐过了只要殿下来了就一定好好……”
店员满脸堆笑,当即否认了褚缨挑刺的话语,但话没说完,又有一人从里头出来,骤然打断了店员的话语道:“殿下身份尊贵,我们自然要尽心招待的——”
走出来的是个中年男子,看着在黄金轩有些话语权,其他想迎上来的店员全都噤声退后了,给男子让出条道。
“不知殿下此次前来,是有何中意的东西?”男子行至褚缨面前,行礼作揖,语气格外小心,“殿下何须亲自前来?往日那些官员要什么,都是派人来与我们说,我们会让人去府中核实,殿下下回便不必亲自跑一趟了。”
“要你教我?”褚缨冷哼一声走进去。
彼时,戾期在耳边低语:“是黄金轩的副掌柜,也是赵府的管家,名叫赵前。”
褚缨微微点头。
黄金轩内装饰极为复杂,瞧着便是花了大价钱的,满目琳琅,伴着从外照着进来的稀碎光线,将里面的物品都衬得十分华贵。
其余人看了大概会惊叹,但褚缨不会,她自小见过的东西多了,好的坏的,都见过,大概也没什么能真的让她多看一眼的了。
褚缨在黄金轩内转了一圈,那赵前便一直跟着她,偶尔介绍一下,不过她也没理就是了。
看了个遍,都没看见瞿影与她说的那尊南州玉像。
来自南州的玉像——
应当就是上回,李连清看到他们摆出的那一尊。
上回就因那玉像,听雨阁找茬,褚危应是特地吩咐过不将那东西再摆出来。
说来也怪,那么重要的东西,非要让人发现了才知收敛,那日外摊,究竟为何要将这东西摆出来?
思及此,褚缨脚步微顿。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其实她阁中的人那时出手,她也惊讶,后来她想,或许是把李连清认成了富家子弟,没多去问,可现在细细想来,这做法也太蠢了,他们从来都是暗地里去打击威胁的。
若不是君主刚好对那些老臣下手了,这烂摊子,还不好收拾,两者之间的合作都要没。
看来,她改日需要整顿一下听雨阁内部。
怕是有什么苍蝇混了进来。
当初,持耀君烦恼于京都各家独大,不好掌控,于是找上听雨阁,也是因为这个合作,听雨阁的前阁主,与她相遇,拜为师徒。
而这合作,是为找出那些扰乱公共秩序的贼人加以处置,让京都更安全,而如今,战争四起,京都——现在应当叫常宁城了,确实也成了大多数人的避难所。
那日李连清猜的不错,黄金轩附近总是遍布那种骗人钱的坏人,这些人,不好处理,他们有各种方法可以脱罪,哪怕进了牢狱,也不及死,出来后还能犯罪。
所以持耀君才想到了这个法子。
黄金轩接君主命令行商揽客,抬高物价引人注意,然后,趁热打铁,先把那些藏污纳垢的官家或富家给威胁一遍处置了,冤大头便成了百姓,那些骗子也无处遁形。
那些处置人的事,就是听雨阁来做,费时费力,而对黄金轩,也不太好,百年的名声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