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北慢悠悠地走了出来,拱手道:“臣倒是觉得御史中丞、谏议大夫均为言官,竟听信了谣言,企图蛊惑陛下,实在是罪加一等,就是满门抄斩也不为过,御史大夫这样帮着中丞说话,是包庇,还是也抱着和中丞同样的想法呢?。”
御史中丞瞪大了双目,不可置信地看向季北。
他算是季氏的门生,今日所言,并无不妥,他想不明白季司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御史大夫则当场反驳:“季司空言过其实了吧。”
“是啊,司空这是什么意思,下官与御史中丞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谏议大夫眉头紧锁,反问道。
季北微微一笑:“谏议大夫听不懂吗?字面上的意思,实在听不懂,回家多读几本圣贤书。”
李长风看向李昭,见她摇了摇头,垂眸思索了片刻,说道:“那先杖责二十。”
御史中丞也一大把年纪了,听到这,直接晕了过去。
太后这才开口道:“御史中丞、谏议大夫年老,不必庭杖了。长公主办女学的事,哀家早已允准,此事并无不妥,无需再议,早朝后吏部官员都来一趟紫宸殿。”
在早朝上,此事看似轻飘飘地过去了。
但早朝后,唐绾亲自将李昭送回公主府,转达了太后的意思:“
殿下放心,此事太后娘娘与您是一条心的。春闱将近,有些位置,是该空出来了。”
李昭心中了然,便先行回公主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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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穿着一身深青色衣衫,面色焦灼地守在公主府前,还没等李昭下马车,她就跑了上去:“殿下,出事了!”
李昭伸手掀起车帘:“发生什么事了,慢慢说先别急。”
顾盼连忙说道:“魏姐姐被京兆府的人抓走了!昨天,酒楼的一个小二前来自首,说人是他杀的。他和死者是青梅竹马,但他只能在酒楼里当一个小厮,死者的名气越来越大,他多次求爱,都被拒绝。除此之外,他承认那些纸条是魏姐姐派他散布的,他们就以诽谤皇室的罪名将魏姐姐抓了起来。”
“先上来,我们去一趟京兆府。”李昭将顾盼拉了上来,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急,不会有事的。如果只是这个罪名,那倒还是好事。”
她就怕这背后还牵扯着别的东西。
魏子苏和沈府的利益牵扯不是秘密,只要用心查一查,就能看明白。
她怀疑这次的凶案,不仅仅是冲着她来的,也是冲着沈淮来的。
到了京兆府,李昭带着顾盼正要去牢房去见魏子苏,却被京兆府尹班闻拦了下来,他表情严肃:“殿下留步,牢房里关着的都是穷凶极恶的人,您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新开的平安酒楼的案子,不是还没结案吗?听说班府尹将酒楼的老板关了进去,是找到什么证据了吗?”李昭微微抬手,示意藏在暗处的叶锋偷偷溜进牢房,她要做的就是拖住班闻。
班闻迟疑了片刻,说道:“根据凶案的现场情况来看,那支致命的箭是从二楼的一个包厢射出来的,根据小二亲眼所见,老板出入过那个包厢。”
李昭微微皱起眉:“哪个包厢?”
班闻:“天字一号房。”
正是李昭当日待的包厢。
李昭打量着班闻的表情,试探地问道:“既然如此,班府尹为何还不结案?这次的凶案还有什么问题吗?”
班闻如实说道:“有。小二说,当日在包厢的除了老板,还有四位女子。但是她们进来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我们的人查过酒楼的所有包厢,天字1号房确实没有人,但里面的酒菜说明不久前还有人在这。应当是凶手的同伙。长公主问了这么多,是有什么线索要提供吗?”
第85章 灭口不多坐一会吗?
班闻看向李昭的目光里渐渐升起怀疑之色。
李昭知道,这件事瞒不住,干脆坦然道:“本宫是来告诉班府尹,你抓错人了。当日,在天字1号房的总共有五个人。分别是本宫、永宁郡主、柳夫人、顾举人,以及进来送饭菜的魏老板,事发时,我们几人只是在闲聊,手中并无任何的武器。府尹不如好好想一想,怎么就能确定凶案中的箭来自天字一号房呢,是谁确认的这个信息?”
只见班闻脸色微变,就听见慌张的声响从不远处传来:“府尹!不好了!仵作房着火了!”
“快救火!”班闻没空管李昭,匆匆忙忙地赶了过去。
李昭抬起头,眼见着一股浓烟飘起,扭曲的形状宛若魔鬼。
“殿下,背后的人定是想毁尸灭迹。魏姐姐有危险!”顾盼抿起唇,朝着牢房的方向看去,压低声音道,“殿下,我擅长易容,让我进去看看吧。”
李昭温声叮嘱:“注意安全,我会尽力拖住他们,如果有什么问题,就将信号弹放出来。”
顾盼点点头,步伐急促地朝牢房赶去。
李昭则跟着班闻去了仵作房的方向,越是临近,烧焦味就越重,她抬手捂住口鼻,眼见冒着火的屋顶坍塌下去,浓重的烟灰四散开来,模糊了人的视线。
班闻发出剧烈地咳嗽声,他推到安全的位置,环顾四周,焦急地问道:“人呢?仵作没出来吗?”
“当时下官发现火情,火已经很大了,冲进去很可能出不来,而且也冲着里面叫过,根本没人回应,我就想着仵作说不定已经带着人跑了。”司法参军答道。
班闻瞥了一眼站在廊下的李昭,又看了看四周,几乎整个京兆府的人都过来救火了。
司法参军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几个狱卒身上,眉头紧锁:“你们几个怎么也在这?谁让你们过来的?”
狱卒们面面相觑:“是牢头让我们过来的,让我们赶紧去救火,他怕火烧到牢房里。”
“府尹,不对劲,恐怕是调虎离山之计。”司法参军说道。
班闻又看了一眼李昭,毫不掩饰眼底的怀疑,他没吭声,大步朝着牢房的方向走去。
李昭藏在宽袖下的手指微微蜷起,出声叫住了班闻:“府尹,仵作房的尸体以及仵作的证词都是极其重要的证据。难道你想就这么算了?”
班闻摆了摆手,示意司法参军先过去,沉声道:“此事已成定局,我只怕有心之人将最后的证人也害死。”
李昭听到证人二字,眸光微动,后退了两步,没再跟上去。而顾盼也从侧门过来,默默地站到了她的身边,李昭松了口气,领着人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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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跟着李昭离开京兆府,上了马车,她压低声音道:“京兆府尹将魏姐姐单独关在一个牢房,派了四个狱卒看管,我没能见到她,但魏姐姐为人谨慎,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那些人连尸体都不放过,也绝不会放过魏子苏。
只要她一死,这个案子就结束了。
“先回公主府。”李昭掀起帘子看了一眼京兆府,又缓缓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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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
回府后,李昭立即派了几个人盯着京兆府的牢房,吩咐完这些,叶锋回来了,他将尸体和仵作都完整地带来了。
仵作在柴房,尸体摆放在公主府一个荒芜的院子里。
玉凝请来了不知内情的仵作,去验尸,死者是中了毒箭,毒发身亡,伤口的位置不致命,但毒药致命。
但仵作并没有直接判断出箭的来源。
被关在柴房的仵作知道今天的那场火有人要杀人灭口,他就不再帮他们隐瞒,直接说了出来:“是有人买通了我,要我直接说箭来的方向。”
李昭开口问道:“是谁?”
仵作努力想了想,摇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但我记得他的长相,他大约四十多岁,头顶秃了一大片,是个跛脚!这已经是我知道的全部信息了,求您救救我,我家里还有个妹妹,我要是这么死了,她该怎么活下去啊!求您垂怜……”
“玉凝,让人将他的妹妹接过来,速度要快。”既然他们要杀了仵作灭口,自然也不会放过仵作妹妹,这才是斩草除根。
玉凝:“是。”
她立即走了出去。
李昭说道:“这几日先委屈你藏在这里,届时你出庭作证,我会将你送出京城,保你一条性命,至于你妹妹,也可以不跟着你颠沛,就留
在公主府,如何?账房那边缺人,她可以试着学学算账。”
仵作睁大了双目,哭喊着自己识人不清,又连连磕头谢恩。
两日后,御史中丞和谏议大夫均被贬官西南,那是洛家的势力范围,他们能不能活着抵达西南,还未可知。
但太后的这一次杀鸡儆猴,效果相当不错,街头巷尾流传的童谣一下子少了很多。
酒楼的那一桩命案,也在这一天侦破——李昭托大理寺少卿将仵作的证词给了班闻,班闻沿着这条线查出了国子监丞。国子监认下了所有,包括买凶杀人、散布谣言。
审判那日,他依然大声念着那首童谣,仿佛女学的建立真的能要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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