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有的。”李昭抽出自己的手,指腹抚过祁鹤眠纤长白皙的脖颈,不紧不慢地说,“若非你提前与他交往,有了些许交情,今日我如何能顺利和他交谈呢?金翎入了京城后,屡屡受挫,以他的性子,说不定不屑参加考试。”
“若是如此,在下心甘情愿被殿下利用。”祁鹤眠的声音很轻,他靠近了些,清冷的面容在李昭的眼底骤然放大。
每一个细节都能看清楚。
祁鹤眠的眼睛很好看,尤其是泛着水光的时候,仿佛会勾人一般,一旦上钩,就会拉着人一同坠入欲望之渊。
这样的一个美人,却说着他心甘情愿被利用……
李昭怎能不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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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闱那天,温暖的日光洒向人间,浩浩汤汤的考生踩着被照得明亮的石板,走进了严肃庄重的考场。
秋闱的考场在贡院,这大概是贡院最热闹的时候,一眼望去人山人海,根本看不到头。
李昭没有去看,但是周宁韫蹲在贡院门口偷偷看了一会,回来之后将画面描述给李昭听。
两人躺在院子的藤椅上,椅子旁边还摆着桂花乳酪、琥珀核仁。
李昭难得闲适地吃着桂花乳酪。
奶香浓郁,入口即化,甜而不腻,还有桂花的清香,上面点缀着小圆子,软糯可口。
周宁韫则百无聊赖地翘着腿,嘴里还嗑者瓜子:“昭昭,我刚才见到了好多熟人,他们明明能承荫,为什么要费力去参考秋闱?”
“朝堂上的官职有限,能挤下去一个是一个。”李昭将吃完的乳酪放在一旁,又拿了一小块琥珀核仁,甜蜜的口感在口腔漫开,她端起装点心的碟子,说道,“碟子里的点心就那么点,越多人入场,每个人能分到的就少。所以他们想方设法将新来的人挤下去,尽可能地保留自己的那一部分。他们也不会想着多做点点心,因为物以稀为贵。”
“原来是这样!”周宁韫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祁鹤眠,她探出身子,靠得很近,转而说起另一个话题,“昭昭,你有没有觉得,傅公子比之前要……温和一点?之前我总觉得他冷冰冰的。”
“是吗?”李昭挑了挑眉,沿着周宁韫的目光看去——
祁鹤眠静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亭子坐落于庭院的一隅,后面是一片玉兰树林。
他披着厚重的狐裘,手中拿着书卷,手指修长白皙,日光落在他的手上,勾勒出近乎完美的轮廓,也镀上了一抹暖意。
手旁摆放着青玉茶盏,一抹淡淡的茶香随着白色的雾霭升腾而起,模糊了李昭看向他的视线。
那晚之后,祁鹤眠不仅好感度稳定在了100,而且非常贤惠。
如果不是因为祁鹤眠的身份,她可能真的想和他成亲了。才智多谋,而且温柔体贴,特别适合留在家里操持。
李昭轻笑了一声:“也许,是因为你和他相处的时间比较短?”
“也是,他都在公主府五年了,我之前和他见面的次数也不多,这样也正常。”周宁韫伸了个懒腰,又惬意地躺在藤椅上,“昭昭,我是真的想赖在这里不走了。如果非要成亲,我宁愿嫁进公主府!到时候我就可以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李昭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你也不怕我把你带进沟里?”
“不怕,我相信你。”周宁韫的语气格外笃定。
“好了,看看这个。”李昭笑意盈盈地将一份请帖递给周宁韫,“五日后,我要办一场赏菊宴,届时,你将你的母亲带过来,我会想办法说服她的。”
周宁韫一把抱住了她:“昭昭,谢谢你。”
“不仅仅是为了你。”李昭笑着摸了摸周宁韫的脑袋。
祁鹤眠看到这格外温馨和谐的一幕,心中却泛起一阵酸意,他有点嫉妒周宁韫,能得到李昭全身心的信任。
他始终明白,李昭对他是有所保留的。所以他从不奢求自己的明月只照他一人。
第44章 名单他早就没有这份心境了
三日后,贡院外的布告栏处被围得水泄不通,金吾卫在布告栏前维持秩序:“一个个看,别挤——”
外围的人听不清,还是费劲力气挤了进来,看见中举名单又耷拉下脑袋,灰心丧气地离开。
今年寒门子弟中举的人数是历届最少的一次。
前四名均出身世家,解元是裴朔。
顾盼排在第五名。
“这第四名是谁?怎的从未听说过?京城是有姓顾的世家,但好像没有这个名字的。”
“莫不是出身寒门?”
“鲜少有寒门子弟考到第五,照理说,不该是籍籍无名之辈。”
“……”
再有便是江絮,排在十二。
“第十二名我知道,好像是裴解元的小舅子。”
“不过,他本身才貌双绝,先前在诗会上,他可是出了大风头呢。”
“也算是实至名归。”
“……”
但金翎没在榜上。
玉凝站在暗处,等人稍稍散去了一些,才誊抄了两份中举名单,送回了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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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书房
雕花的窗棂透过几缕柔和的日光,洒落在拿着纸张的手指上,纸张边缘的金粉在光线下熠熠生辉,给白皙的手指添了几分暖意。
李昭和祁鹤眠一人拿了一份玉凝誊抄的秋闱中举名单。
“殿下可发现这份名单有什么问题?”祁鹤眠出声问道。
李昭冷笑了一声:“问题大了去了。且不论旁人的真才实学,只说这第八名,陈子轩不可能考到这个位置,除非……”
她话音一顿,眼神晦暗不明。
忠国公之子陈子轩是京中出了名的纨绔。
陈子轩是季北的表亲,他母亲与季北的母亲是表姐妹,同样是出身名门,父亲又立过战功,还有从龙之功。陈子轩是他们的老来子,对他宠爱有加,直接越过了长子,给他请封了世子,逐渐养成了骄纵任性的样子。
他酷爱斗鸡玩蛐蛐,时不时带着一堆家仆招摇过市,在酒肆青楼挥金如土。
夫子换了一个又一个,书上的诗文道理半点没进脑子,琴棋书画没有一样精通的
陈子轩考第八名只有两种可能,一种就是他的芯子换人了,第二种就是作弊。
祁鹤眠目光一凛,缓缓放下:“科举舞弊是大罪,忠国公若是为了不学无术的陈子轩做出这种事,恐怕是老糊涂了。但此事,殿下不用出头,谁都知道陈子轩不可能考到第八,沈太傅的门生或是别的什么人很快就会跳出来
质疑。”
“届时,我们只需要添把火。”李昭勾起唇,将夹在名单里的一张纸条丢进了炭火中,直至燃烧成灰烬,与碳融为一体。
祁鹤眠刚才飞快地扫了一眼纸条上的字,他沉默了片刻,温声问道:“殿下可要亲自去见金翎?”
“不,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李昭站起身,微微一笑,朝着他伸出手,“去城东的茶铺喝杯茶吧。”
祁鹤眠握住了李昭的手指,指间温度交汇,他的心底也浮起一抹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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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
茶铺的门上还悬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刻着苍劲有力的四个字:“木事茶铺”。
茶铺内部的装饰也十分雅致,墙壁上还悬挂着几幅花鸟画,茶香混合着淡淡的木质清香,令人心神一晃。
“这间茶铺是新开的吗?先前没有见过。”祁鹤眠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一抹熟悉的熏香萦绕在鼻尖,那是常在公主府里闻到的香气,他温声问道。
李昭微笑颔首:“是啊,虽然茶铺的位置偏僻,但胜在茶的质量好,糕点也十分别致,价格也不昂贵,所以生意还可以。”
两人十指紧扣着走上二层包厢,小二很快就上了茶水和点心。
一缕动听的琴音从窗外传来,祁鹤眠推开木窗,竟发现茶铺里别有洞天,低头还能看见内院的风景——
除了满庭院的花草树木,还有庭院中央弹琴的蒙面琴师。
琴师一身素衣,微风拂面,衣袂翩翩,琴声悠扬婉转。
“殿下喜欢听琴?”祁鹤眠望着蒙面琴师,回眸望向李昭,温声问道。
“古琴可观风教、静思虑、绝尘俗,亦可壮胆勇。[1]”李昭坐在案前,从容不迫地斟了两杯茶,“我记得,鹤眠似乎也会弹琴。”
“在下已经五年未碰过琴了。”祁鹤眠的手指搭在窗台上,竟抹不到半点灰尘,可见这里打扫得很细致,庭院中弹琴的人也似游离于世俗以外,不被周遭的环境所扰。
而他早就没有这份心境了。
他敛起眸,微抿嘴唇:“若是现在殿下想听,我愿抚琴给殿下听。”
“改日吧。改日我送一把琴给你,你只弹给我听好不好?”李昭温声说道,“木事茶铺的琴师是掌柜请来的,琴也是他自己的。”
“好。”祁鹤眠话音顿了顿,问道,“殿下缘何对木事茶铺的事如此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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