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这是……急着去哪?”腔调散漫而轻傲的声音从李昭的身后传来。
李昭转过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紫袍青年,一身织金孔雀锦袍,头戴玉冠,腰间是御赐的宝剑,先帝特许他入宫携带佩剑。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脸部轮廓与深刻的五官,一双剑眉斜飞入鬓,凤眸淬着阴鸷狠厉的寒光,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是当朝司空,季北。
他身后是历经百年而不衰的京城季氏,他的母亲是陇西温氏,姐姐入宫,早年病逝,被追封为皇贵妃。
先帝在世时,十分看重季北,年纪轻轻就坐上了尚书令之位,等同丞相,更在先帝临终前被加封为司空,命他与太傅沈淮辅佐太子。
很显然,季北不是能辅佐少帝的人。
“出宫。”李昭盯着他头顶的“-10”,微眯双眸,“麻烦司空大人让一让。”
“陛下少不更事,总是胡闹,不是今天上吊,就是明天撞墙,公主不在这,万一陛下出了什么事……”季北话音一顿,目光落在被砍掉抬出去的树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昭的脑海里浮现起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她嘴角一抽,手指微微蜷起,原来少帝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啊,难怪他一个司空,就敢软禁皇帝。
或许,更直白的说,三方势力都很满意这个结果,朝堂局势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至于少帝是真疯还是假疯根本不重要。
“那就让人看着陛下,想来,能在宫里当差的,都不是什么酒囊饭袋吧?”李昭上前两步,只见季北伸出手拦下了她,她眉梢轻抬,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季北的掌心,对方依然分毫不让。
季北低眸瞥了一眼自己的掌心,反复品味着那阵风一般散去的酥麻触感。
李昭抬头望向渐渐西沉的太阳,微眯双眸,她必须要阻止那道圣旨,一旦宣旨,就没那么容易转圜了。
“可惜,陛下不愿让他们接近自己,除了长公主殿下,其他人靠近陛下都会刺激到他。”季北勾唇一笑,“陛下昨日刚发完病,殿下还是多陪陪陛下吧。”
昨天,少帝无缘无故要在那棵玉兰树上上吊,醒来后看见太医,又开始尖叫,非要李昭进宫他才安静下来。
类似的事不在少数,但是从前司空不会这样刻意拦她。
不对劲。
是受原书剧情影响了吗?
李昭敛起眸,轻笑了一声:“那就让陛下冷静一下吧,烦请司空让一让。”
利刃出鞘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只要她一声令下,林修竹就会杀出一条道来,这就是99忠诚度能干出来的事。
司空面不改色地负手站在原地,听到动静的巡卫纷纷朝这边赶来。
玉凝轻咳了一声:“公主,要不多陪陪陛下吧,明天再回公主府也是一样的。”
李昭和玉凝对视了一眼,眸光微动,颔首道:“那就明日再回公主府。”
林修竹放下刀,默不作声地跟在她们身后。
三人渐渐消失在季北的视野里。
夕阳渐渐隐没在云层里,黑夜的阴影笼罩下来,季北垂眸整理绣着孔雀翎羽的广袖,修长苍白的手指在金线绣成的翎羽间游离着。
宫灯逐次亮起,映在季北的侧脸上,渡上了一层妖异而昏黄的光。
“今日——”季北微微抬起手,忽而轻笑一声,绣着祥云暗纹的靴子碾过一只误入宫墙的小飞虫,上扬的眼尾凝着一抹瘆人的笑意,“莫说是人,便是一只飞虫,也不能放出兴庆宫。”
宫道上的侍卫们屏住呼吸,纷纷半跪下来,拱起手,齐声应道:“是——”
他坐在殿外的亭子里,掌心把玩着茶盏,目光盯着“兴庆宫”三个大字,深不见底的眼瞳里透着一丝势在必得。
一炷香,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直接匍匐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声音颤抖:“季司空,长公主……她不见了!”
季北掌心的青瓷茶盏骤然裂开一道细纹,殷红的血珠沿着指缝抵在大理石桌上。他恍若未觉地抬起眼,嘴角的笑意透着无边的冷意:“给我追。”
第2章 竹马共乘一马
在玉凝说出回公主府的刹那,李昭就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正门出不去,回头找找少帝或许有办法?比如宫里有通往宫外的密道?
果不其然,在兴庆宫内,床底下有一条通往宫外的密道。
这条密道只有天子知晓,但李昭一问起,李长风就激动地全盘托出。
李昭笑吟吟地抚过李长风的侧脸,属性面板没有变,但那双眼写满了兴奋。
太有意思了,不信任却能将这么机密的事告诉她。
“陛下,再写道赐婚的圣旨吧。”李昭温声说道。
“好呀。”李长风毫不犹豫地应下,仿佛李昭让他写禅位诏书他也能应下。
李长风的长相很乖,眼型偏圆,像是一只狗狗,两眼发光地盯着骨头。
他乖巧地坐在书案前,接过李昭递过来的毛笔,在空白的圣旨下挥毫笔墨,他的字如青云流水,半点没有疯癫之人的样子,放下笔,他环顾四周,最后看向李昭,“阿姐,玉玺在第二个柜子里,能帮我拿一下吗?”
“嘶……”她微张嘴唇,喉间溢出轻微的气声,被香炉的噼啪声盖过。
那可是传国玉玺,对于一个皇帝来说,这东西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属性面板那-80的信任不会有误吧?
【宿主,也许是你对这个信任度理解错了呢?】
理解错了?
【又或者,不同的人对信任的理解不同】
李昭更加疑惑了,她迟疑了片刻,才给少帝拿来玉玺。
“姐姐,你帮我盖一下,再放回去就行了。”李长风放下笔,双手放在膝盖上,笑吟吟地看着李昭。
李昭:“……”
皇帝不如换她当。
她盖完章后,收回手,将玉玺放归原位,然后拿起圣旨,走进密道。
林修竹跟着她一起走,玉凝则守在兴庆宫。
密道内没有半盏灯亮着,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周遭寂静无声。
林修竹走在李昭的前面,牵住了李昭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因常年习武,指节处盘踞着明显的茧子,指腹也有些粗糙,和李长风那双养尊处优的手截然不同。
“林修竹。”李昭勾起唇,轻唤了一声。
他脚步一顿,出声道:“属下在。”
“我还以为你是哑巴。”李昭漫不经心地说道,指腹摩挲着林修竹的指节。
林修竹迟疑了片刻,一字一句地说:“殿下先前说,让我多做事,少说话。”
“你说,司空为什么要阻止我出宫?他是怕我反悔吗?”李昭刚才一直在想这件事。
李长风的赐婚圣旨绕过了前朝,除了在宫里安插眼线的人,其他人暂时不会知道。
但毫无疑问,司空是知道的,并且,他没有阻止这桩婚事。
林修竹缓缓吐出两个字:“党派。”
李昭回忆原书的内
容,沉思了片刻,脑海里闪过一道灵光——
她明白了。
在原书,大梁长公主只是男女主感情路上的垫脚石,她与男主结的不是亲,是仇。
一旦成了怨偶,那长公主和太后一派就不可能与清流一派的袁氏联手。
李昭皱起眉,往来时的路看了一眼:“我们得加快速度,万一有什么人跟过来就不好办了。”
林修竹颔首道:“是。”
大约走了一炷香,终于看到了远处微弱的光芒。
李昭沿着梯子走出密道,映入眼帘的是一处青砖墁地的庭院,庭前的一棵玉兰树早已枯死,树下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小池塘里铺满了浮萍,散发着隐隐的臭味。
“这是陛下登基前在京中置办的宅院,离袁府并不远,骑马一炷香就能到。”林修竹提醒道。
府内虽然荒芜,但马厩里正好有两匹马,他们来的时候,管家正在喂马。
“公主?”管家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您怎么……宫里出什么事了吗?”
“暂时没事,受陛下所托,出宫办点事。”李昭没有多问,只是牵走一匹马,深吸了一口气,戴上帷帽,离开这座奇怪的宅院。
这位少帝像是要随时跑路,一座那么荒芜的宅院,却配了两匹汗血宝马。
林修竹犹豫了片刻,跟在李昭身后走出宅院。
李昭回眸一看,林修竹仿佛锯了嘴的葫芦,一声不吭地跟在她身后,她出声问:“怎么不牵马?”
“那是陛下之物。”林修竹摇了摇头,透过薄雾般的轻纱,对上了那双乌黑明亮的双眸,下意识避开了这道直白的目光。
长公主可以随意牵走,而他不行,他只是长公主的一条狗。
李昭心中了然,眉梢轻抬,朝着林修竹勾了勾手指:“你马术如何?”
林修竹:“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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