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芙蓉_栖云岫【完结】(76)

  外面披甲禁卫尽职尽守,也不知她往后还能不能进来。悄悄遣宫人让门外的茯苓回去,自己则坐在一旁,守着萧钺醒来。

  殿内更漏声滴滴答答,将夜色拉得格外绵长。

  薛公公见劝解无用,便不再劝。

  萧钺眉头仍紧紧蹙着,纤长的睫毛不时轻颤,像是又陷入某个可怖的梦境。

  薛公公用温热的帕子拭去太子额间不断渗出的冷汗,心疼道:“殿下从不喊疼,即便痛极了,也只是咬着牙关发抖。”

  宋昭动容,低声道:“薛公公,能不能讲讲太子年少的事?”

  “太子年少时啊……”薛公公叹息一声,“可吃过不少苦,那时陛下忙着朝堂之时,殿下又刚回宫,难免疏忽大意,记得那年冬日,老奴回去取件披风的功夫,殿下便掉进了刺骨的荷塘里。”

  “而始作俑者却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后来,殿下日渐消瘦,食欲不振,常常夜不能寐,御医查出殿下中了毒……”

  “幸好啊,陛下将殿下送到了皇陵,由祖宗庇佑,殿下才得一时松快。”

  “可好景不长,宫中的几位殿下不知如何得知,陛下给殿下请了夫子,教授殿下读书识字,趁着祭祖的当下,将殿下推进了阴冷潮湿的墓道里。”

  “我们殿下啊,那么怕黑,也不知是怎么撑住的……”

  宋昭静默地听着,不知不觉间,眼眶已盈满泪水。

  她慌忙别过脸去,却仍有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正巧滴在萧钺露在锦被外的手背上。

  “世子……”薛公公递出一方素帕,却见宋世子悄悄攥住了太子殿下的指尖。殿下似有所觉,在昏迷中微微动了动手指,恰好勾住她的小指,缠得更紧。

  薛公公弯起嘴角,又收起帕子,起身将空间留给两人。

  殿角的铜漏恰在此刻滴尽最后一滴,东方已然泛起鱼肚白。

  ……

  宋昭回到寝殿,沐浴更衣,茯苓服侍她换上新制的朱红官服,在宫人的引路下,一路到了太极殿。

  太极殿是大梁朝会的大殿。

  宋昭被引到龙椅下首的位置,刚站定,便觉殿内骤然一静,无数道目光如利箭般从四面八方射来。

  下面分列两侧穿着官服官员,看到是她,低头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起来。

  “忠勇侯世子怎么在这儿?莫不是来错了地方?”

  “下官瞧着,是御书房的路公公引来的。”

  “那……是陛下的旨意?”

  宋昭下意识挺直脊背,抚平官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神色肃穆。

  “陛下驾到!”

  众人纷纷下跪,永庆帝一身龙袍走了进来,视线在宋昭身上定了定,旋即收回目光,在龙椅上坐定,淡淡道:“平身。”

  今日朝会上除了议及祭天诸事,便是弹劾郑国公教子不严,秽乱宫闱之事。

  永庆帝轻飘飘揭过,只责罚郑国公三年俸禄,将佳宁郡主赐婚给了郑三公子。

  回到御书房,永庆帝屏退左右,问宋昭:“郑公子之事,朕见你似有不满,可是觉得朕处置不公?”

  “微臣不敢,”宋昭连忙跪下请罪,“陛下圣明烛照,臣岂敢妄议。”

  永庆帝轻笑一声,朱笔在砚台边沿轻敲,震得那方青玉砚中的墨汁荡起细微的涟漪。

  “起来吧,往后在御前直说便是,不用动不动就跪,”梁帝的声音忽然温和下来,吩咐道:“来,研磨。”

  宋昭:……

  “朕恕你无罪,说说你的想法。”

  宋昭神情一顿,墨条在她指尖缓缓研磨。还以为此事揭过了……往后更要注意自己的言行才是。

  她垂眸注视着墨汁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臣只是……替佳宁郡主惋惜,若有登徒子效仿这般卑劣手段,强求姻缘……那被强娶的女子该是何等不幸。”

  闻听此言,永庆帝想起同样被强迫进宫,自己情难自已的庶妹萧嫣儿,那时并无一人为她说过此话。

  目光不觉在宋昭身上停留了片刻,只见她身着朱红官袍,腰束玉带,身姿如青松般挺直,晨曦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清傲的轮廓。

  遂想起了前夜梅园中,同样清傲挺拔的身影。

  “少虞,”永庆帝忽然改了称呼,“朕听闻你与赫连信有过婚约,还因此事,在赏雪宴上顶撞了贵妃?”

  “陛下明鉴,”她喉间发紧,声音却异常清晰,“微臣与赫连氏的婚约……是听祖父提起过,后母亲去世,父亲常年不在家,这门亲事便不再提及。直到一年前,赫连大人升任巡检司使,祖母才想到这门婚事。”

  “朕见赫连大人一表人才,为了寻你,至今未娶,若你此刻恢复身份,可愿嫁给他?朕可以为你赐婚,成就一段佳话。”

  宋昭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永庆帝的面容似隔着一层水雾,忽远忽近。

  许久才道:“陛下,臣想做宋晏!”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臣愿一生不娶,为大梁鞠躬尽瘁。”

  永庆帝恍然,“原来你并不心悦赫连

  信,是因为太子吗?”

  宋昭的脸忽然一热,双颊倏地飞起两片红晕,她慌忙低头,却掩不住轻颤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慌乱阴影。

  永庆帝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道:“去唤门外的人进来吧。”

  宋昭如蒙大赦,放下墨条,退后一步向梁帝施了一礼,便朝殿门外走去。

  永庆帝凝视着宋昭离去的背影,只见她步履从容,官袍下摆在金砖地上划过优雅的弧度,每一步都踏得极稳,连腰间玉佩的流苏都未曾乱过分毫。

  那挺直的脊背如雪中青松,在满殿阿谀之臣中独树一帜。

  她行至殿门处时,一缕晨光恰巧穿透云层,为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

  永庆帝下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嘴角微微上扬,或许半年时间,真能回心转意?

  他随手拿起奏折,心情突然愉悦起来,忽觉今日的朝务也不那么烦琐了。

  第59章 芙蓉玉坠都与赫连信有关!

  今日阳光正好,宋昭踏出殿门时,脸上那抹红晕已如晨露般消散无踪。

  金灿灿的暖阳照在她清冷的侧脸上,将方才殿内的那一丝慌乱尽数掩藏。

  她微微眯起眼,抬手整了整官袍领口,闻到衣袖间龙涎香的味道时顿了顿。

  起初她不明白陛下身上为何有那般浓烈的熏香,直到刚刚,她在研磨时,察觉到一股若有似无的药味。

  永庆帝在服药,却无一人知晓他身体有恙。

  宋昭将此事埋在心底,打起精神办差。

  永庆帝反复无常,实难揣测他的心意。初次觐见时先冷后暖,转头在偏殿拿鸩酒要她死,又在太子寝殿时以父亲辖制她,刚刚还拿婚约试探她的心意……

  经过这几次,她已然明白了伴君如伴虎的真谛,如今唯有做好宋晏,才能安然无虞,父亲之事也能有所转圜。

  殿门外候着几十位官员,看官服应是六部中人。

  廊下的路公公见宋昭出来,一甩拂尘道:“宣大理寺卿、皇城司使觐见。”

  宋昭闪身退到一旁,感激地冲路公公颔首示意。陛下只说让她唤殿外的人进去,却未说哪几个,她当时脸红心跳也忘记了问上一嘴,往后断不可如此鲁莽行事!

  路公公温和地对她道:“世子累了吧?偏殿是御茶房,世子可愿帮老奴看着火候?待大人们议完事,陛下正好得用。”

  这是提点她不能旁听陛下议事。

  宋昭忙应下,又细细问了几句陛下对茶水茶叶的喜好,便来到茶水间。

  御茶房比想象中宽敞,四壁皆是檀木架子,上面整齐摆放着各式茶罐。中央三张红木长案,几名宫女正低头碾茶,听见脚步声,纷纷停下动作行礼。

  茶炉旁几名宫女小心看着火,炉上的水汽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茶香。

  一个年约三十的宫女从茶炉旁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柄银制茶匙,眼神锐利如刀。

  “可是宋世子?”她声音清冷,有股说不出的寒意,“奴婢方菱,在这御茶房已有十年。”

  宋昭不着痕迹地打量她。女子身量不高,一袭靛青宫装洗得发白,袖口处绣着几片竹叶,已经有些脱线。她面容称不上美丽,但眉宇间那股沉静气质却让人难以忽视。

  “方姑姑好,”宋昭唇角微扬,拱手施礼:“宋晏初来乍到,还需姑姑多多提点才是。”

  方菱身子微微一僵,转身避开宋晏的礼,随即恭敬地福了福身,“世子折煞奴婢了,御茶房规矩多,若有怠慢之处,还望世子海涵。”

  她今日收到延总管的吩咐,道是御前行走的忠勇侯世子往后会在茶房小憩。原以为是个跋扈的主,没想到这般彬彬有礼。

  “世子想必是累了,窗下有张胡床,世子自行便是。”

  宋昭道了声谢,目光扫过那张铺着锦缎的胡床上,指尖拎着衣袖道:“方姑姑,少虞不懂御茶房规矩,还需姑姑指点一二,免得失了礼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破镜重圆  情有独钟  女扮男装  美强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