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芙蓉_栖云岫【完结】(40)

  “累了吗?”他情不自禁收紧手臂,朝着嫣红的唇瓣又吻了上去。

  “不要了,好累,别再来了。”

  宋昭嘟嘟哝哝撒着娇,九鸣只好罢休,将她揽入怀里,拉过锦盖在两人身上。

  烛光摇曳,九鸣轻轻拍着宋昭,或许是真累了,她很快熟睡了过去。

  九鸣垂眸看着她的睡颜,眸中闪过一丝晦涩。今日未来得及灭灯,他发现她胸口有道浅浅的疤,铜线大小,形状像是朵花瓣,泛着淡淡的粉色,明显是旧伤。

  七娘宿有心疾,荷包里又带着保心丸,难道是因为这道疤?

  九鸣斟酌再三,并未问出口,想着或许她会主动告诉他。

  ……

  忠勇侯府,二房的主院里,不时传来呜咽声。

  宋方仪趴在姜氏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生来要强,自从大小姐失踪后,她就以侯府的大小姐自居,处处与当年的宋昭比。

  连婚事,都想抢了她的。可万事俱备,赫连家却始终没有松口。今日赫连信亲自登门,明确表示要等宋家大小姐归来,换亲的事不了了之。

  “母亲,我哪里比不上宋昭?小时候她最是顽劣不堪,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半点闺秀风范也无——”

  宋方仪忽然抬头,通红的眼眸里淬着冷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可为何……信哥哥的眼里永远只映着她的影子?都失踪这么多年了,还不愿意放弃她!”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给信哥哥去信,他不肯见我。母亲,你想想办法吧,除了信哥哥,我谁都不嫁。”

  宋方仪再聪明睿智,也不过是闺阁少女,遇到自己的婚事,难免左性。她将嫁给赫连信的消息,满城闺秀皆知,茶会上那些似笑非笑的眼光,手帕交们欲言又止的模样,都像细针刺在脊梁上——叫她如何拉得下脸面?

  姜氏看着痛哭的女儿,心疼不已,可是所有法子想尽,也不能令赫连信点头。

  只得劝她道:“那日的情景你也看见了,世子冷了脸,赫连信急忙追了去。这桩换亲的事,是你祖母太过急功近利,事先没有安抚好世子,就贸然向赫连信提了,太过失礼。”

  姜氏摇摇头,很不赞同齐老夫人当初的做法,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尽量补救。

  原以为当时赫连信没有反对,婚事是十拿九稳的事,所以将这喜讯闹得尽人皆知,也是变相地逼迫赫连家尽早下定的意思。可事与愿违,闹到如今的地步。

  “要不你去找世子哭诉一番?若是世子劝赫连信,或许还有几分把握。世子素来与你亲近,最近又被烧了院子,在芙蓉巷中日日不出门,你不若这般……逼迫赫连信见你一面,但你一定要把握这次机会……”

  姜氏母女二人细细商议一番,随后,宋方仪穿戴一新,便去了芙蓉巷。

  半个时辰后,宋方仪又急匆匆去了巡检司,指名要见巡检司使赫连信。

  赫连信最近忙着查叶府的事情,他总觉得宋世子住在叶府旁边太过巧合,还有叶府的那位小姐和姑爷,也十分奇怪。

  他见叶小姐一共三次,却次次没有见其全貌。第一次是朱雀大街上她蒙着面纱。第二次在画舫上,她发髻凌乱哭花了脸,他顾及礼数没敢多瞧上一眼。第三次是在叶府,隔着屏风,模模糊糊瞧不真切。

  尽管如此,他还是觉得叶小姐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还有叶府的姑爷,月影节寻人那天一直戴着面具,也未真容示人。若无隐情,为何不敢真容示人?

  为此,赫连信这几日一直查找叶府卷宗——卷宗显示叶家家世清白,人口简单,一直做药材生意,专门为南州几家生药铺子,从西域贩卖稀世药材。再往深处查,叶府祖上如何发家的,家中姻亲等,却一片空白。

  正焦灼间,忽闻侯府宋二小姐来访,赫连信本想拒绝,不想她扬言有要事相商,且与宋世子有关,他不得不将人请到内堂。

  “二小姐有话不妨直说。”赫连信指尖轻点案几,青色官袍的立领在夕阳下投出一道冷硬的阴影,提醒道:“这里——是州廨。”

  宋方仪忽地倾身,拽住了赫连信的胳膊,眼中已噙满了泪水,期期艾艾道:“信哥哥,这是与我生分了吗?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每次来侯府,都有我相陪……”

  赫连信皱眉,抽出自己的手臂,冷然道:“二小姐请慎言,信某每次去侯府,不是为了公事,就是向老夫人请安,断没有与二小姐私下相会的事,还请小姐顾惜自己的名声,勿要引人误会。”

  “误会?怎么能是误会呢?现在南州谁人不知我宋方仪即将与你成婚,你现在又矢口否认这门婚事,将置我于何地?”

  宋方仪深知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便不依不饶道:“都道赫连大人君子端方,又断案如神,敢问大人,小女这桩婚事该如何断?”

  赫连信眸中微冷,“二小姐说笑了,这桩婚事可有媒妁之言?可有父母之命?我与府上有婚约,乃是与宋家大小姐宋昭的婚事,不知二小姐质问信某所谓的婚事,可是这桩?”

  宋方仪这时方知,赫连信心意已决,她再无机会,便心一横,扑上去抱住了他,哭诉道:“赫连大人,你不能不要我啊,我已经是你的人了,怎么能轻易毁约?”

  她一边哭一边拔掉头上的金钗,撕扯自己的衣服。

  “你做什么?”赫连信厉声制止道。

  宋方仪忽然抬高声调,大声哭喊道:“大人既然不要我,不如让我死了算了,我不活了,我没脸活在世上了。”

  为了嫁给赫连信,宋方仪现在豁出去了。

  她以为逼迫赫连信见了她,她就能通过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不惜自污清白,在大众面前,就能逼迫赫连信就范。

  可任凭她喊破了喉咙,堂外一个人都没有,平日里来来往往热闹非凡的州廨,此刻却静悄悄的,连一片微风都没有。

  宋方仪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怔怔抬眸,正对上赫连信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男人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眼底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就像看朱雀大街上那些杂耍艺人驯养的猴子。

  冷漠,讥诮,没有一丝温度。

  宋方仪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赫连信陌生得可怕,一股寒意从脊背蹿上来。她忽然意识到,这州廨森严的高墙之内,她连哭闹的资格都没有。

  “信……赫连大人……”她的声音卡在喉间,指尖不自觉地揪紧了裙摆。那绣着缠枝莲的衣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不闹了?”赫连信好整以暇地问她,“你说有要事相商,宋世子的什么事?”

  “也……也没什么事,世子喜欢上了一个商贾女子,还是有夫之妇,携那女子出城了。”宋方仪断断续续说完,便没有了下文。

  她今日去芙蓉巷,本想让世子出面邀赫连信过去,然后准备酒水和厢房,意欲同宿造成肌肤之亲的假象,逼迫赫连家同意婚事。

  却扑了个空,无意间打听到了这则风流韵事。这些放在纨绔风流的世子身上,算不得什么。他们那帮纨绔经常夜宿画舫,还有的喜欢当街调戏民女,还有喜欢的小娘子直接带走,也无人阻拦。

  “商贾之女?有夫之妇?”赫连信似自言自语。

  “是,就是芙蓉巷隔壁那家的娘子,也不知兄长发了什么失心疯……”

  宋方仪话还未说完,就见赫连信忽地往外走,冷声吩咐道:“来人,将二小姐好生照看好。”

  门外应声冲进来两个人,个个高大威猛,形容粗犷,凶神恶煞般,“二小姐,请吧?”

  “去……去哪?”宋方仪胆怯地问。

  ……

  流萤谷中,宋昭这边进行得并不顺利。

  按照小山子所指的方向,连续几日进山探路,却怎么都绕不过那道迷障。遣人

  冲进迷障也都无功而返,不但进不去,还弄得一身伤。

  宋昭这日也跟了过去,她十岁那年误打误撞进过迷障,后来才寻得了巫医。这次她按照记忆中的路线,结合前几次探访的路标,竟然摸索到了通路。

  几人深夜返回,尽管疲乏不堪,却个个面露喜色。

  九鸣等在大门口,远远瞧见那抹红色身影,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

  宋昭翻身下马,走到九鸣面前,扬起笑脸,高兴道:“不是说不用等我的吗?走,天大的好消息,我们明日应该就能顺利下崖了。”

  “好,饿了吧?”九鸣正要牵起她的手,却被她躲开了。

  “我手脏,你先回去吧,我今晚要准备一些下崖的东西。”宋昭说着,吩咐手下将马喂饱,转身进了门。

  九鸣连忙跟上,执着地拉住了她的手:“无妨,我的手也不干净。我不放心你下崖,明日我同你一道去。”

  是肯定的语气,没有商量的意味。

  宋昭转身回眸,“崖底凶险,你眼睛又时而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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