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去那里考察边荒星球的环境的。那个年代‘星际移民’技术还没有现在这样成熟，许多行星都没有得到合理充分的开发，人们在仅有的土地上拥挤得像是巧克力排块或是蜂巢里的蜜蜂。”
“当我们来到绿松石星时，我们看到了覆盖一整个星球的浩瀚海洋。碧波汹涌，巨浪滔天，一块陆地都没有。”
“这样的星球按理来说并不值得我们逗留。但是我们发现了转机，那颗星球上有一个巨大的、不断变换着的高强度磁场。”
“磁场？”科林疑惑。
“是，磁场。”季勋点点头，“那个磁场精妙到了我们无法置信的地步。而那，是一切的起源。”
“您们……用磁场，做些什么呢？”
“这是我那位技术部的文职朋友想出来的主意。第一次考察结束后，我们在离那颗星球最近的空间站落了脚。然后他开始日夜不停地对磁场进行计算和分析。在那几个月里他受到‘磁悬浮列车’的启发，做出了一个小玩意，能够帮助人那么重的物体在那个强磁场悬浮。”
“后来呢？”
“那时我们多年轻，多张狂。连一点锋芒都不懂得藏。”季勋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之中，“我们把关于神秘强磁场的发现报告给了上级，但略去了已经研发出的小型悬浮装置相关消息。”
“简直是难以置信！”科林惊奇道，“原来这就是那壮观的悬浮城市的前身！想必便是这一伟大的发现成就了如今的上将！”
那个发现在当时绝对是颠覆性的，发现者一定会被授予功勋。科林脑子里已经能够想象出，在那之后季勋是如何如何受到上级的重视，如何如何在官场上高歌猛进，然后掌管了“创世纪科技公司”，最终成为现在这样名号响亮的霸主的。
季勋看着他充满敬佩的眼神，低笑了一声。这让科林有些摸不着头脑。
“总之，许多年后，我再次来到绿松石星。这时候的我已经完全有能力重启年轻时那些天马行空的幻想，并将之变为现实。”季勋略过了许多，继续道，“自然，我也实现了那位文职朋友的夙愿。”
“你看，只要自身足够强大，世界的变革与更迭方向也不过尽在我的手掌之中。”
科林深深吸了一口气。听完这个故事后，他已经明白那所谓的另一个“天纵奇才”是谁了。
“所以，您后来有彻底弄明白，绿松石星上神秘高强度磁场规律性变换的原因了吗？”
“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季勋的双眼里蓦地又迸发出让人看不懂的精光，“我只知道，是我们彻底发掘了它的潜能，使之为我们所用，为人类文明进步作出贡献。”
“您就那么确定，刚刚那段绿松石星上的实时插播是出自某个研究员之手吗？”科林犹豫道，“我们现有的许多研究都在表明先前大范围副本直播和绿松石星上的磁场有关联。”
“大范围副本直播和磁场有关联，这我知道。但是刚刚那段插播又是怎么扯进来的？”
“上将……”科林欲言又止。
季勋看向他，等着后文。
“……您有没有觉得，副本直播和刚刚那段插播影像出现的方式……很像？”
第76章 迷航遥远的地方有我的玫瑰
“你是说，副本直播和刚刚的实况直播都是那些外星人的手笔？”季勋蹙眉。
“这只是我的一种假设。毕竟他们都是像弹窗一样蹦出来的……”科林谨慎观察着上将的脸色，“就好像……就好像什么骚扰广告一样。”
季勋哂笑：“那这些外星人现在又在哪儿呢？他们为何迟迟不露面？”
“或许他们已经露面了，只是我们迟迟没意识到！”见上将并没有任何要发怒的迹象，科林继续说下去。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
科林深吸了一口气。他把手上的数据版递了过去。于是季勋看到一张眼熟的面孔。
“她？”季勋仿佛松了口气，“不不不，她不可能是外星人。这副本里谁都可以是，唯独可以排除她。”
“我说的不是江显。”科林把图片划到了下一张，“我是说他！他在副本里自称曾在‘瞭望者’星际舰上工作过——可是我查了资料，根本不存在这个人！”
季勋的神情瞬间凝固了。他直勾勾地盯住那张照片，仿佛要把画面里的年轻人看穿。可是没有用，图片上的年轻人依旧在朝他淡然地微笑，扬起的嘴角似乎是某种挑衅。
“他是谁——”季勋的声音里竟带了一丝他自己也没料到的慌乱，说这句话时都哑了嗓子，“他是谁？”
“他不是谁。”科林给出了一个出乎预料的答案，“他不是任何人。不是首都大学助理教授、不是星际舰上的研究员、不是事故飞船上的乘客、不是名叫‘陆寰’的人类——事实上压根没有这个人！”
“他潜伏在玩家中间，他和江显在第一副本的相遇根本不是机缘巧合而是早有预谋！他从一开始就在剧情触发点等她——”
“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和他有关的一切都是谜！”
季勋的脸色正一点点地在阴沉下来。科林不知道他究竟联想到了什么以至于这般如临大敌。
“真的没有办法让副本直播消失吗？”长久的沉默之后，季勋抬起头来，眼神阴骛。
“我先前问过星网的技术员们多次，真要这么做的话其实也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季勋问。
“只是，我们需要短暂地关闭掉整个星网的服务器，并趁着这段时间快速布置下防火墙；等到做完这些再次重启时，我们就能将直播拦截下来。整个过程最快需要一个小时。”科林说道，“只是关停星网服务器势必会对星际所有人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且这么短时间并不能保证拦截行动的百分百成功率。这两点技术部人员向我着重强调多次。”
“关停它。”季勋甚至没有眨一下眼，“关停它，然后重
启。不惜一切代价要让直播从星网上消失。”
科林不明白为何向来胜券在握的上将在得知“陆寰可能是外星人”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当然，这些不是他这个秘书应该问的。于是他欠了欠身，退出了办公室，去把这一指示往下交代了。
“你究竟是谁？”季勋望着满房间的星球投影，语气迷茫而略带恐慌，“你究竟是谁？”
*
江显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她不愿醒来。
梦里的自己正在打开光脑通讯功能，那里珍藏着她最珍贵的一段记忆之一。
点开那个或许永远不会再亮起的联系人头像，她习惯性地发出了一段话。
【如果大脑还有其他形式的存在，那会是什么？】
发完这段话后，她看看自己这边一长溜颜色相同但日期不断变换的对话框，自嘲地笑笑，压根没指望能得到回复。
谁知下一刻，光脑震动了一下，收到了一条讯息。
小行星：【你指的“大脑”，具体是什么意思？】
江显愣在了原地。
短短地发怵之后，她毫不犹豫地飞快编辑了一行补充说明。
【用思考器官思考的方式…………或者说，因为不同的构造机理而形成的不同思维模式】
小行星：【你是说除了人类以外的其他智慧生命吗？】
江显纠正道：【并不完全正确。我想要强调的并非是类似“猴子”和“狗”之间大脑的区别，虽然它们都不是智慧生命；我真正想说的，是我们与硅基怪兽、人工智能之间…………这样鸿沟般巨大的思维差异。】
对面停顿了几秒。
小行星：【你觉得，会是怎样的呢？】
【高效率、复合的、多任务并行、非线性逻辑链】江显输入道。
【和人工智能有些类似，但并非是人工智能】
就像是她在使用【指挥官勋章】时能够同时接收、处理分析、输出上百个数据结果；
就像是“中枢”能够同时自如地控制5个分区，从而同时控制城市里成千上万的机器。
小行星：【你的猜测有大半是对的。的确，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建立在摆脱躯壳的束缚之上。】
【我们真的接触到了外星文明，对吗？】江显问道。
对面没有回答。
于是江显觉得自己得到了答案。
但下一秒她又觉得有些可笑——都说梦是潜意识的表达，那这场幻想出来的对话本质上不过是她的自问自答罢了。
她只是潜意识里已经先入为主地有了如此定论。
但是江显并不在意。她有太多想要问这位故人和挚友了，她想久违地攀谈——即便此刻得到的答案全部是她意识最深层一厢情愿的猜测。
【副本到底是什么东西？它们的作用是什么？】她问。
小行星：【某种启示？或者说是警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