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怔怔地看着不远处那张大床，双眼似乎失了焦。
江显休息时顺手扯了被子盖在身上，整个人都像是裹在个蚕蛹里，只露出脑袋。
那个年长的同族让他跟着她，永远和她站在一边，不要和她兵戈相向。他不知道其中原因，只是习惯性地听从了指示。
现在陆寰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手指在他眼前把她的被子一整个捏住了，仿佛轻轻一抖，她就会变成蝴蝶破茧飞向他的指尖。
第43章 末世迷宫7城市深处有一台全方位覆盖……
江显这一觉睡得乱七八糟，梦魇一个接一个缠身压得她喘不过气，最后还是被“滋滋滋”的电流声吵醒的。
“什么东西？”她一骨碌爬起来环顾四周。可是就和先前在车里如出一辙，她找不到确切声源。
“不知道。”沙发上坐着的陆寰也困惑地摇头。
他的状况看起来比先前稍微好些，至少脸色不再苍白，身上也没有血糊糊的惨状。
陆寰说：“我刚刚关注了一下，声音是从超市的广播里发出的。”
“这个城市有什么大范围的广播设施吗？”江显对此耿耿于怀。
超市广播只是负责接收和发出声音，发送信号的一定另有其物。
先前越野车里的那一次还可以用意外来解释，但是现在这声音又出现了，显然这并非什么偶然。
但就算是真有什么东西能够向整个城市进行广播，又是谁在使用它呢？难道它也和整座城市的其他设备一样能够自动运行？
正在这时——
【叮！】
【恭喜您收到一条信息提示！】
【玩家猜想正确！】
【城市深处有一台能够全方位无死角覆盖的广播。】
【它让孤立的大陆得以意识到彼此存在，让形影单只的航船彼此连结】
“广播？”江显疑惑地问，“‘孤立的大陆’，‘形影单只的航船’，是说使用广播能够让玩家互通消息进行联络？”
“我觉得是这个意思。”陆寰说着去看地图，“只是现在我们解锁的部分还太少，无法得知城市里到底有几个分区。”
显然，地图在这个副本里是一切的关键。
看来当务之急还得是先解锁地图。而收集碎片的前提就是多杀丧尸。
江显沉吟：“只是……广播在我们来到这里时已经响了两次，这难道代表着已经有玩家抵达了广播台并试图启动？”
“这解释不通。如果真有人成功抵达，他们一定会在广播里告知全体玩家。”陆寰反驳。
俩人一时都没有头绪。江显打开任务面板看了眼倒计时，惊觉自己睡了5个小时。
“你没有叫醒我。”她略显恼怒，“长时间不睡觉，体力和反应都会下降。这会影响接下来和丧尸的战斗状态。”
“你太累了。”陆寰说，“你需要充分休息。”
“也不知道是谁把自己伤得和个泄漏的沙包一样。”江显“反唇相讥”。
“你刚刚做噩梦了。”陆寰眨着眼睛，“你梦见了你的父母，你让他们不要离开。”
“然后呢？”江显问。
梦总是遗忘得快。明明才过去几分钟，梦里的一切她都记不清了。
“然后，你还梦到了那颗‘小行星’。”陆寰垂下眼，浓黑的眼睫覆了下眼睑，“你说自己很感谢他，希望他不要突然消失。”
江显说不清那是种什么神情。
落寞，惆怅？可是他干嘛要为这种事情感到情绪低落。
“听起来真有趣。”她掀开被子重新踩在地上，“明明副本里的‘我’只是个大脑的意识，就像是个梦一样。现在我居然在梦里做梦。”
“就像那颗‘小行星’也只是你的一个梦一样。”陆寰说，“你明明知道他是虚构的——你自己都说他大概率是你父母的某位同事。”
“知道他是虚构的和宁愿相信他的存在并不矛盾。”江显说道，“就像我们明明知道游戏是虚假的，却依然会对它爱不释手。就像我们知道圣诞老人是个童话，却依然会在床头挂好袜子。”
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争辩了，走过去掀开他披着的衣服查看伤势情况。
伤口已然结痂，部分血痂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组织。
“愈合得不错。”江显重新把衣服搭上他肩头，“没及时醒来算我过失，现在快休息吧，不然疲劳作战我们都得完蛋。”
然后她便走到旁边去了。
陆寰点点头听话地闭了眼，在沙发上靠着扶手假寐。
但他的思维并未陷入梦境，仍在活跃地运转着。
他“看”到江显又走悄悄走回来，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掌，似乎是在确认是否真的睡着。
陆寰心虚地控制着鼻息，做出一副安然入睡规律呼吸的样子。
在他头顶，江显就这样俯身端详着他，眼睛像是某种射线一从上到下扫描了一遍，这让他疑心是不是自己哪里不太正常被她看出来了。
然后他“看”到她朝他慢慢伸出手，指尖触到他发丝的一瞬又闪电般地缩回。
他看起来很像是什么肮脏的病原体吗？陆寰十分疑惑。
但是这里的一切分明都是电磁活动的具象化，就像是一幅宏大而浩瀚的沙画，海水一冲就无影无踪了。当她真正脱离副本后或许就将这里的所有记忆都抛掷脑后了。
然后他“看”到江显真正走远了，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吃薯片。她就那样一片一片往嘴里塞，显然是被上个副本的压缩饼干憋坏了。
江显吃着吃着，谁知突然朝他这里扭过头，那眼神让他害怕，几乎以为自己的“窥视”被发现了。
“哼，祸水。”江显抿着嘴嘀咕
了一句，后面的话被薯片塞住了。
陆寰：？？？
他只是在睡觉而已，他到底又做错了什么？
这一幕连同前面处理伤口的画面被星际观众们尽收眼底。
于是本来好端端讨论剧情的弹幕里扎眼地窜出一条特立独行的：
[虽，虽然我知道副本是个很严肃正经的东西，但是如果让我现在磕cp的话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这条弹幕很快得到了响应。
[这俩人咋还没啥进展啊？！]
[一个嘴硬别扭，一个害羞单纯，还得看是谁先跨出那一步。]
[不是江姐，你智商那么高，恋商咋低成裂谷？看不出别人是吃醋了吗？]
[我真想搞个广播直接和江姐连麦在线指导……咱能别提那颗“小行星”了吗咱们，对面寰子哥要碎掉了啊……]
[笑死了，原来副本里的“广播”是你们这么用的。]
[啊啊啊啊我死了，真没有人嗑这一对吗？]
[我啊，我嗑。你们想想，等他们通关副本后大概率会在现实约着见面，这是什么？这是全息网游里共度生死后面基啊！而且这网游的捏脸还是按真人来的，不存在照骗和反串啊！他们要出去后不在一起真的很难收场啊！]
[我天这一说真的是！]
[信女愿一生吃素，求俩人都平安通关火速扯证吧！]
[老天奶保佑我也进副本给我分配个对象吧……]
…………
下面评论区好端端讨论着剧情的那波人终于看不惯上面那些弹幕了，有人发飙道：
[恋爱脑不许进副本游戏！拖出去！]
*
商场天台上，奥菲莉娅摘下夜光瞄准镜，开始拆卸那把锃亮的黑色狙击枪。
“尽管感叹过许多次，我还是想要赞美一下，你的战斗力真是叫人望而生畏。”克莱茵从天台另一边踱步过来。
他重新恢复了那副斯文矜贵的样子，身上穿着初入副本时的黑色风衣，一头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碧绿色的眼睛在金框眼镜后注视着四周。
“你也不赖，那个合成炸药的技能差点把天台炸出一个坑。”奥菲莉娅收拾好了狙击枪塞进包，抗在肩上。
道路拥堵早已解除了，地面街道上丧尸的断肢残臂和车辆零件铺了一地，奥菲莉娅瞄准时可不顾会不会“伤及无辜”，丧尸和车辆都在她的死亡狙击下无一幸免。车辆油箱到处着火，附近丧尸遂被炭烤又焦化。
现在无人驾驶的救火车正在滚滚浓烟里拖长了铃声洒水，冲天的火光和水柱对冲后蒸发出厚重的白色雾气。跳动变换的警报灯里奥菲莉娅的脸庞被镀上奇异而斑驳的彩色，像是一台冰冷没有温度的仿生人。
“你干掉了几个？”她扭头问。
“46个。”克莱茵说。
“比我多一个。”奥菲莉娅语气丝毫没有波动。
克莱茵咽了下口水，他有些担心眼前这位反手把自己也干掉，好跟他打个平手。
“不错。”奥菲莉娅扛着装备包径直从他身旁路过，“走了。”
“去哪儿？”克莱茵问。
“刚刚在战斗时，我们点亮的地图附近多出来一块。”奥菲莉娅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