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显猛打方向盘避开他。
现在他们前面有一个路口，信号指示灯仍在一片霓虹的背景下持之以恒闪烁，车里落下一片光怪陆离的斑驳色块。
江显不觉得在一座只有丧尸的城市里需要遵守什么道路安全法规，于是她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嚣张地迎着头顶长亮的耀眼红色光芒冲了过去。
“嘟嘟——”斜刺里冲出一辆面包车，一边狂闪车灯一边暴躁地猛按喇叭。然后它半边轮子离地整辆车倾侧，以毫厘之差和他们擦肩而过。
这一次江显看清楚了，那俩面包车上，空无一人。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空无一人”，因为她的视线扫过，技能却没有任何提示。
江显觉得寒意正在蔓延上脊椎。
这年代自动驾驶的交通工具自然并不稀奇，但“自由驾驶”的交通工具就有点恐怖了。
她减速靠到路边上停车，然后把他们的越野车切换到了“自动驾驶”模式。下一刻，俩人都重重仰头靠在身后的座位上。突然响起的重金属摇滚乐中，整辆车就要飞速冲出去。
在一切失去控制之前，江显飞快地将模式切换回了手动驾驶重新起步。
现在她可以确定了，有什么东西在操控着整座城市所有的自动化设备，维持着城市的运转。
他们先前看到的飞船起飞、差点撞上的大货车，都无人驾驶也无人搭乘。
整座城市就处于这样一种忙碌又井然有序的荒谬空载状态中。
“是什么在操控着它们？”陆寰有些难以置信，“发电中转站、灯光线路、交通……为什么它们都保持在末日之前的状态？”
“我不知道。”江显眉头紧锁。
“嘟嘟！”许是俩人开得太慢，后侧一辆不知何时出现的敞篷小轿车愤怒地响起了喇叭。它一刻也等不及地进行了超车，又在他们眼前逐渐远去。江显目睹着它气势如虹，外放着整条街都能听到的电音碾过前面两只手舞足蹈闯红灯的丧尸。
丧尸被均匀地涂抹在了街道上，像是黄油刀在上面揩过一层蓝纹奶酪。道路旁边不知打哪儿冲出两台道路环卫作业小车，一边拉起“禁止通行”的反光警戒线一边在欢快的音乐声里往地上喷水。
俩人在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里目瞪口呆。
“你说这座城市有丧尸安全保护法吗？”江显迅速切道绕路，努力擦了擦眼睛。
“看起来不像。”陆寰说。
江显叹气：“真巧，我们应该也没有。”
他们又拐过俩个路口，汇入了一条宽敞的主路。
“这……”
俩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在他们眼前，车辆排满整条道路密集前行，像是川流不息的河。它们像是接受检阅的队列一样缓缓在霓虹灯光和巨幕广告的注视之下行进。
丧尸在街旁尖叫狂欢，虽然暂时不能使用地图全览他们的数量，但江显只是随意扫了眼，眼前就跳出十几条普通怪物和四五条精英怪物提示。
他们摇摇晃晃地穿过马路，被车辆撞倒又压扁；另有一些强壮丧尸跨上车顶，在几乎连成一片的车顶与车顶之间跳跃和疯跑，仿佛是荷叶上跳跃的青蛙。然后他们在车辆移动中被车头挤烂，脑花淌下车窗玻璃又被自动打开的雨刮器完美涂布。
雨刮器有节奏地协奏着，整条道路上都像是在进行一场狂欢节的花车游行。
然后，整条队伍突然停下了。
“我擦，堵车了？”江显把头伸出车窗，外面的车队彻底静止了。
“原来无人城市也会发生加塞的苦恼。”陆寰微微颔首，“看来我们不得不弃车了。”
眼下道路上到处都是丧尸，越野车缺了扇门又动弹不得，车窗一旦被突破俩人都必死无疑。
江显看了眼车上的导航地图，周围的一切依旧像是笼罩在未知的白雾之中，但是他们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了。
“走。”江显扯掉安全带，把背包甩上肩头。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她做了个自己也无法解释的动作：她重新把越野车调到了“自动驾驶”模式。
重金属摇滚音乐中，俩人几乎同一时间一左一右推开门，朝着道路一侧的建筑飞奔而去。
一旦到了封闭建筑内部，掩体就会变多，丧尸发现他们的难度直线升高。尽管这同样意味着丧尸有了更多藏身角落，但是江显那个能够查看丧尸分布的技能可以完美规避掉这一点。
“咕噜噜。”一只丧尸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左右摇晃着朝他们这里追来。他的行为很快得到了更多效仿，短短几秒时间内整条街都沸腾了起来。
俩人疯跑着横穿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剧烈的运动让血腥味在喉咙口弥漫开来，江显觉得自己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小心！”陆寰出声提醒。
他看着一只丧尸从侧面的车顶上朝江显飞扑过来，尖利的爪子眼看就要朝她抓去。可是他的子弹在航站楼全打空了，眼下除了提醒什么也做不了。
江显咬牙将背包肩带从身后扯下来，迎着丧尸扑来的方向狠狠一甩。
“咔擦！”背包瞬间被划拉出一个长长的口子，里面的内容物像肚皮被划破后肠管流出来了。
趁着丧尸爪子还卡在背包里，江显飞快地把这块破烂“盾牌”扔掉，继续朝路边建筑跑去。
他们有惊无险地穿过机动车道，虽然差点被一辆闪着五颜六色灯光在车辆间穿梭的无人摩托车撞倒。终于，他们喘着粗气来到了建筑门前。
“欢迎光临。”机械旋转门在检测到俩人之后启动并礼貌地发出了问候。江显直接无视它的邀请，撞开一旁的小门冲进去。旋转门太慢了，他们现在分秒必争。
在他们身后，一只丧尸追得太急把衣袖卷进了旋转门里。它就这样被夹着在地上拖行了一整圈又被吐出门外。
刚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处电子大屏上跳动着的醒目“大降价！今日折扣！”字样。
“这是个大型商场。”陆寰飞速打量四周。
“看来运气不错。”江显在进门一瞬间获得了这座商场楼层地形图以及丧尸分布。
“商场一楼有个大型超市，我们可以晚些去那儿补充食物和水；靠近街道一溜的商铺中有两个装备店，我们首先要去那里补充枪支弹药，条件允许的话再弄两件防护服防止抓伤。”江显飞快地说，“运气不错，整个一楼只有6只丧尸，其中有4只都在超市里，还有2只在另一边的走廊上。我们抓紧时间先去装备店！”
空无一人的商场内灯火通明，这倒是让他们免去了摸黑前行的麻烦。俩人一路畅通无阻，在写有“枪械装备及其他”的店铺前破门而入。
一进门，货架上各式各样的武器立刻吸引了俩人的注意。
“这把短刀不错。”江显说着从上面抽出刀柄在手里玩弄。
刀刃在顶光下泛着冷冷色泽。星际时代冷兵器的杀伤力大打折扣，但在副本中显然还能起些作用。
江显顺手从墙上拿了个行军背包代替刚刚被“开膛剖腹”的那个，把短刀扔了进去。她是个武力废物，防身格斗一概一窍不通，但如果有这样一把武器，和丧尸近身肉搏时无疑多了些生机。
一旁的陆寰站就看着她毫不客气地洗劫这里。
江显顺够了刀和子弹，目光盯上了架子上一把漆黑闪光的狙击枪。
陆寰哭笑不得：“你想尝试那个。”
“还是算了。”江显克制住自己躁动的手，“我会被后座力反向击飞的。”
第42章 末世迷宫6商场里战斗间歇的短暂休息……
他们把店铺仔仔细细翻了一遍，江显终于找到了她心心念念的
防护服。
防护服是延展性不错的合金制成，套上去给人极有安全感，和多了个乌龟壳似得。现在江显正试图把后背的卡扣搭上。
陆寰很自然地走过去帮她扣。
他弯下腰偏过头，江显随意扎的低马尾落在了他脸颊上，于是他把她落下的长发拢到肩前去，然后开始固定卡扣。
咔哒咔哒几声动静里，一长溜的卡扣都锁上了。
“还挺熟练。”江显随口调侃道，“看你这样子是学生时代孰能生巧了。”
“没有。”陆寰矢口否认。
“没有？！”江显忍不了了，“这也是你‘无害的伪装’的一部分吗？”
“真的没有。”陆寰很认真地说，“在副本里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过着一种……很平淡而冗长的生活。”
江显被他这过于郑重的解释搞得手足无措，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转过身拍在他肩上：“转过去。”
陆寰一头雾水。
“转过去，愣什么愣啊，你不要扣的？”
陆寰“噢”了一声，老老实实背过身去了。江显一肚子气没处撒，手指使足劲儿把翘起的卡扣往槽里摁，自己反倒先龇牙咧嘴手疼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