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有死人。”队员神情严肃。
露西亚推看那扇门。那似乎是一个工作站,里面落了厚厚一层挥,但是依旧能从轮廓辨别出大厅里的工作桌和上面的图纸。
座位上有一具套着工作服的骷髅骨架,旁边落了一地的长方形牌子,似乎是他临死前攥在手里的。然后他死了,他的肌肉松弛、失去握持力量,于是那些牌子掉到了地上。
究竟是什么如此珍视的东西,让他即便是生命走向尽头也念念不忘?
“上校!”几位队员惊呼。
但是露西亚已经走过去了。她从背包里额外翻出一副绝缘手套套在防护服上。
她从灰尘中捞出那些文件,上面用宇宙通用语写着“翠冕计划(绝密)”。
露西亚翻动着那些文件计划书,越是翻她越是心慌。
这个计划居然是为了遮掩绿松石星表面的真实地表环境所成立。外面那些细小的成像单元就是它的直接产物。
然后她从地上拾起那些落了灰的卡片,反过来一张一张读着。
“汉斯,杰克…………还有这个,霍列斯。”她说着从那坐着的骷髅身上摘下胸牌。
“这是身份卡。”露西亚说,“这里居然曾经有这么多人!”
她说着说着突然没了音,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了另一个问题:其他那么多人都去哪儿了?
静默中所有人都猜到了答案,但没有人
愿意说出。
“录像设备呢?给这里记录,留存影像档案。”露西亚寒声说道。她知道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上校。”俩个队员拿着照相机把这里的一切都取了证。
露西亚知道自己无法苛责这一绝境中为求自保采取的行为,她同样不能接受这样丧失人伦的恶行。
“我要把这颗星球上的一切都保留证据发给元帅。”她一边把物品都封入证物带一边说,“然后向他申请这颗星球的搜查许可证。”
为什么一颗据称是无人的星球上会有这么多的人类活动痕迹?又为什么这些人绝望地在这里等死,自相残杀?星球的虚拟绿色外层又是怎么回事?
她身后所有特别行动队队员都保持沉默。
“走吧,上校。”终于,有人出声道。
露西亚接过留影设备,退出了这间工作室。
飞行器上损坏零件的更换和维修工作已经完成,他们现在已经完全能够返程了。
露西亚回头看了眼这颗荒凉而悲怆的星球,然后踏入了驾驶舱。舱门在她眼前合拢,她摁下了启动键。
然后一切的合金地面和航站楼都在她面前越来越小,云雾遮挡了视野,直至他们升入太空,那颗星球重新披上绿色的外套朝他们微笑。
当队伍驶离金天鹅座的危险区域时,露西亚将飞船调到了自动驾驶模式。
她打开光脑,恢复信号连接后上面最先跳出的是她启程前最后浏览的东西。
在出发前的那一小段时间里,出于好奇,露西亚在光脑上搜索了一下江显的个人资料。
她只是一时兴起想要了解一下,让地球那群老家伙们那么看重的人,到底有什么独到之处。
她首先搜到的是信息库里的基本资料。
星际公民证上是一张面容清秀的年轻女性照片,漆黑的长发披散,皮肤略显苍白,嘴唇也血色偏淡,整张脸素净又波澜不惊,最为浓重的色彩是两个深邃的黑眼圈。
感觉和直接打印成黑白照片也没太大区别。
再下面是文字:
姓名:江显
性别:女
年龄:26
居住地:地球
后来由于时间紧迫,她没能再了解更多。
露西亚没能在绿松石星上找到江显,也没能找到任何一个玩家。这让她感到有些挫败。
现在她放任飞船系统自动驾驶,解放了的双手去查找更多关于她的资料。
露西亚简单看了下江显的生平简介,这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她的父母都是出色的天文学家,却在她6岁时的一次飞船事故中不幸双双离世。
或许这就是她没有去学习天文学,而是扭头学了一个毫不相干专业的原因吧。露西亚这么猜想。同样是从简介上,她了解到江显在16岁时拒绝了首都大学天文系校友会发来的邀请。
对于这个未曾谋面的女人,她感到了几分同情和惋惜。
在这种心情的驱使下,她又上星网查找了当年那场事故的报道。由于时间相隔太远,现在留存的报道已然寥寥无几。
然后她草草扫了遍那硕果仅存的几张图片,其中一张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坠毁飞船的残骸取证,边缘被熏得漆黑,封装在标有编号的透明袋子里。
在残骸边缘,露西亚敏锐地辨别出了飞船的型号。
露西亚从小对航天和飞行以及各种飞行器爱不释手,对各种飞船的型号和特色倒背如流。
那种型号代表的是一种小型自动驾驶飞船,最大荷载为4人。在当时以其便捷性灵活性和安全性著称,常常作为私人飞船在宇宙里航行。
但是……这种飞船正常来说是配有4个逃生胶囊的。
在意识到这些后再去看那一则老旧的报道,【他们把唯一的逃生机会留给孩子】这句话似乎正虚伪又嘲弄地在朝她狞笑。
露西亚猛然意识到,那次飞船坠落,并不是一场纯粹的意外。
第34章 远航爱人的手掌化为标本,封印在黑白……
江显一睁眼,就见一片柔和的灯光。
眼前似乎有一些模糊的深蓝色影像在晃动,江显猜测那或许是飞船的座位靠背。
她这是又回到飞船上了?!
难道说她先前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幻觉,是飞船故障时他们昏迷的一场梦。现在飞船恢复正常了,她可以启程继续前往目的地了?
“你醒了。”
视力还有些模糊,江显看不清影像,但她能从声音里辨别出他的身份。
陆寰?
陆寰的出现让江显对现状重新进行了评估。
当初陆寰并不和她在同一班飞船上,如今他却坐在自己身旁,这只能说明他们乘坐的飞船发生了变更。
难道说星际联邦在得到飞船失事的消息后展开了搜救,现在他们正乘坐着同一艘飞船返回故乡?
江显揉了揉好容易才适应光线的眼睛,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骨节分明、掌纹清晰。陆寰伸出爪子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感觉是在测试她的对光反射。
江显觉得他这爪子实在是烦人,下意识地伸了手,再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抓着人家手腕了。
江显讪讪地松了手。陆寰的手被她这一抓,从掌面翻到了手背面。手背上安静地走着青筋,关节伶俐流畅像是群峰。
这实在是一双极为标志的手,标志到能够收进书本里的那种。江显不知怎得就联想到了影像诊断学书上那张“人类历史上第一张X光照片”。
据说那是千年之前伦琴给他妻子拍的X片,手上还有着枚金属的戒指,α射线穿透手掌把那戒指的影像也一并留下了,学术界自此留下一段佳话。
当时她看到那张照片时想说什么来着,江显努力回想着。
“真像是一具标本。”江显一不小心脱口而出。
“什么?”陆寰凑过来不解地看她。
江显抿抿嘴:“没什么。应激状态了。”
但她刚刚其实想的是,当年16岁的自己看着课本上那一张张无聊的插图开始开小差,于是趴在桌子上写下这样一段话:爱人的手掌化为标本,封印在黑白的胶片上。
那时她还正值情窦初开和向往浪漫的年纪,下意识把一切都镀上了幻想的色彩。
几年后她关心的问题很快就转变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次X射线成像会不会超过了辐射安全剂量;进行这样的人体试验之前有经过动物试验验证吗;这样的试验符合医学伦理道德吗…………
陆寰见她戛然而止,便没再追究。
他先前这么一打岔,江显差点忘记了本来的打算——确认自己方位。现在她环视四周,发现他们现在正置身于一个很小的密闭舱内,整个机舱里就两张位子,显然不是什么民航飞船。
“这是……医疗飞船吗?”江显困惑不已,“它的目的地又是哪儿?”
星际时代的医疗飞船和一千多年前的救护车很像,都是用于快速抢救医治伤员的。这些无人驾驶的飞行器在接到伤患后会自动导航前往最近的空间站而非返回某个星球。因为大多数时候伤患们都耐受不了降落时的剧烈震动。
“不知道,我没有权限看自动驾驶的目的地。”陆寰答道。
眼下副本已然结束,他们却依然居于迷雾之中。
对于自身处境的未知让江显有些烦躁,她不喜欢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