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窈窕_小睡狸奴【完结+番外】(83)

  “带她过来。”他话语里是掩不住的笑意。

  裴岚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有说。

  紧接着,阮窈两只手臂就被人给制住,大力迫着她重又往裴府里面走。

  她仍未死心,一边竭力挣扎,一边不断向着裴琪和裴岚说好话。

  裴岚看了她两眼,蹙起眉来。而裴琪恍若未闻,步伐更快了些。

  眼见自己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而阮淮也不知道能不能脱险,阮窈心中生出一股悲愤,忍不住尖声哭骂起来。

  她很快被堵了嘴,继而发现裴琪并未将她带往九曲斋。

  有守在廊下的家仆上前向他报了什么,裴琪一挑眉,又半路转了道。

  不多时,经过一片花苑后,阮窈浑身一僵,额上随之冒出冷汗。

  她看到了裴璋。

  他穿着一袭浅淡的青色长衫,正面容冷淡地立于廊下。

  而他身侧围着许许多多的人,众人神色各异,似乎正在激烈地争执着什么,周围侍者则垂着头跪在地上,低低地哭着。

  与此同时,裴璋也紧接着就望见了她。

  他微微抬眼,眉目间随即闪过一抹错愕,目光牢牢凝滞在她身上。

  阮窈与他四目相触的刹那,嘴唇就颤抖得厉害,一连打了好几个寒战。

  裴璋黑沉沉的眸一点一点的冷下去,化为一柄森寒的剑,几乎是顷刻之间,就看透了她,也刺穿了她。

  他们的到来搅扰了这场纷争,很快,所有人都止了声。形形色色的目光向她直直投过来,落在她的脸上、衣上、及被堵住的嘴上。

  “这是何意……”在场之人面色本就十分难看,再瞧见裴琪忽然押了一名女子入内宅,个个眉头都紧皱了起来。

  裴琪若有若无地看了裴璋一眼,声音不大,却十分清楚:“这便要问问九曲斋的人了……”

  他抬高了嗓音,朗声说道:“这女子身份不明,又伪装为九曲斋送花的匠人,身上还带着门牌,正想从九曲斋离开裴府……如今朝堂正值多事之秋,焉知不是仇敌派来的细作?兄长,你可识得她吗?”

  阮窈听得浑身的血都蹭蹭往脑子里涌。

  这裴琪好生无耻!

  裴岚既已出言,且她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何来细作之说,分明就是将她故意带到人前,好借她羞辱裴璋!

  自己在九曲斋是个见不得光的人,本就没有任何身份。裴璋若出言维护她,便会名誉扫地,明日人人都知晓他在宅中囚了一名女子。

  可若裴璋弃掉她……那她只能是死无葬身之地。

  阮窈眼睛变得通红,浓重的惧怕与不安像是没顶的潮水,将她整个人都浸透,令她几乎快要窒息。

  “……送花?九曲斋中何时种花了?”一名年岁颇长的男子面色严肃,扫了她一眼,很快就冷声诘问裴璋:“这又是何缘故?”

  很快,又有另一名族老紧蹙着眉打量她,转而也去问裴璋:“你可认识她?”

  所有人都紧盯着他,而阮窈的嘴仍被堵着。

  她甚至连为自己辩解的机会都不曾有。

  裴璋却并未看向任何人,只是望着她。

  朦暗的天色下,他宽大的青色外袍因风而鼓动,不似凡尘中人。然而因为这场雨,他袍上亦不可避免地沾上雨渍与泥点,污了贯来纤尘不染的衣。

  他眸底晦暗不明,眉上有一片阴鸷的云沉沉压下。

  阮窈从他脸上看不到任何愤怒,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冷然。

  眼泪无声无息地一滴滴滑下,她觉得浑身冰冷,仿佛四肢百骸无法承受这股寒意,甚至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她想要为自己尖声分辩,可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几声模糊难辨的呜咽。

  “这等低微之人,怎会与伯玉扯上干系?定然是有霄小之辈混入,欲行不轨之事,恰好被抓了个正着。先将这女子拉下去就是,届时受了审自然一清二楚,也省得污了伯玉的名声。”

  此话出自一名发丝银白的老妇人,她瞥了阮窈一眼,神色镇定自若,话语中的果决却不容人质疑。

  阮窈不是傻子,自己若就此被带到人下,哪里又还有活路可言,这老妇眸中闪动的,分明是……雷霆般的杀意!

  裴璋此人向来冷情,行事只以利益与理智为考量,相比起来自身白璧无瑕的名誉,她能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一场做不得数的男女欢情,就如浮云朝露,瞬息即逝,连一丝痕迹也不会留下。

  阮窈恨得几乎快将自己的舌尖咬破。

  她这一生,当真是不值极了。她若死了,裴璋仍旧是目无下尘、霁月光风的裴大公子,可自己却不得好死,连阿娘和阿兄的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她挣得愈发剧烈,却眼看着就要被旁人往下拖。

  “母亲且慢——”年岁颇长的男子面色阴冷,沉声道:“这女子众目睽睽之下被抓,也该就在此地审问清楚,否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流言自古以来三人成虎,绝非是只字片语便可洗清。”

  这对母子争执了两句,一直沉默不言的裴璋却开了口。

  “不必审了。”

  他垂下眼帘,嗓音沉而清晰,道:“她并非是混入府中的人,而是……我的人。”

  裴璋话语声并不高,可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却与惊雷无异。

  人人先是被惊到说不出话来,那名发丝银白的老妇更是愣愣地张开嘴,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阮窈此刻仍被两名家仆紧抓着,她发*辫凌乱,穿着的外衫更是粗陋的使人不忍细看,便连在场的下人都不如。

  而裴璋立于廊庑的石阶上,身影颀长而清瘦,端的是芝兰玉树,像是庭间挺拔的青松。

  “请祖母和叔父放了她。”

  说完后,他向着数位亲族俯身行了一礼,腿看着仍不太好,行动间总有几分缓慢。

  无人再出声,四下安静的令她仿佛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地不断跳着。

  一下比一下响,也一下比一下重。

  阮窈愣在原地,甚至是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裴琪站得与她很近,忽然压低嗓音对她说道:“你不是想离开吗?”

  他的话语里有着遮掩不住的恶意:“我兄长不会娶你,你知道的吧?你既然不愿留在这里,想必是被他看管强迫,才会出此下策想要逃。那么——你说实话就是。”

  阮窈睫羽上还沾着湿润的泪,她扭头看去,只觉得这张与裴璋有两分神似的脸瞧着格外模糊。

  “你去同我叔父说,说他胁迫于你、强逼于你。”裴琪的脸忽地有些涨红了,目光中更浮上一抹癫狂。

  “我便放你走。”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发誓。”

  第70章 祸水

  天色蒙着一层灰,檐下滴滴答答地响着,恍惚之间听来,像是珠玉碎了一地。

  阮窈深吸一口气,湿凉的雨雾从鼻端向着五脏六腑弥散,令她神智愈发清凛。

  她不再哭骂,甚至不再挣扎了,而是直直地盯着裴琪,一眨不眨。

  接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裴琪扫了一眼仍在争议的众人,示意家仆放开她,并拿下了那团堵住她唇舌的织布。

  重得了自由,阮窈想也不想,突然就跌跌撞撞朝着裴璋跑,似是一只受了惊吓的雀鸟,垂下的发丝飘散在脑后。

  “拦住她!”旁人不曾想到这一幕,好几人都同时呼出声。

  瞧见迅速围向自己的人影,阮窈下意识就往后瑟缩。很快,重风挺身挡在她面前,并未再让旁人碰到她。

  她提着裙角,抬头对上裴璋黑幽幽的、毫无笑意的眼,背脊便是一凉。

  可阮窈别无他选。

  “公子!”她扑到他身前,伸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衫,竭力让自己显得楚楚可怜,湿漉漉的眼直直望着他。

  那老妇人应当是裴璋的祖母,她连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见裴璋并未推开她,老妇人显是怒极气极,厉声呵斥他道:“你可明白你正在做什么?”

  裴琪见阮窈直往裴璋怀里缩,立马知晓自己被骗了,脸上气得微微扭曲,眼神恨不得要剜了她,扬声说道:“祖母!这女子方才告诉我,她是身不由己,被兄长幽禁在九曲斋的……”

  裴老夫人面色阴沉可怖,急声斥他道:“裴琪,慎言!”

  可已经晚了。

  他的话像是一颗巨石,猛然被人砸到水里,瞬时激起千重浪。

  纵使形容狼狈,可只要不是目盲之人,任谁都瞧出阮窈生了张极貌美的脸。若要说她是贼人细作,又怎会这般容易就被府里下人压制得无法动弹,多数人实则是不相信的。

  再者她本就是在逃出府之前才被裴琪抓回来,众人想及此处,俱是神色一变,再望向阮窈的时候,目光在窥察的同时,又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凝重。

  裴璋一言不发地低下眼看她,疏秀的长眉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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