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窈窕_小睡狸奴【完结+番外】(77)

  “滚下来。”

  她一张苍白的脸陡然透出被激怒的红,胸口不断地起伏,连嘴唇都在发抖。

  这人是跟随何砚多年的书童,她不会认错。

  话音一落,他慌忙爬下来,跪在地砖上头也不敢抬。

  眼见好事被撞破,何砚脸上挂不住,原本温和的笑也碎成了粉末,一丝一毫都不剩,面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去外面跪着。”不过区区几个字,她尾音也在竟发颤。

  端容此刻直犯恶心,可又吐不出东西。她干呕了几声,难掩嫌恶,看也不愿看一眼跪着的人。

  何砚盯着自己的书童,眉紧紧拧着,阴着脸正想要说什么,端容又咬牙切齿地道:“你不要忘了,明日是大祭之日!这里也不是何府,是祧庙外!”

  她说着,连眼眶都气得通红。

  自成婚以来,她不是不知他荒唐。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驸马竟能荒淫至此,连与书童都能行苟且之事!

  如今断袖之好并非罕见,可她不是寻常女子,她本就是金尊玉贵的公主。嫁了何砚,他凭什么能不知足,又凭什么能这般羞辱她?

  自己的侍女……他的书童……他分明已经有了她,可一个不够,他偏要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是第十个!

  端容浑身的血液都朝脑中涌去,很快连腹中也一阵一阵地抽痛。

  侍从忌惮她处于盛怒中,原本不敢上前。直至见到公主死死扶住身后的桌边,几乎要站不住,才急急冲上来扶住她。

  何砚刚受了她几句斥责,此刻见到这一幕,只是冷冷地瞧着,继而拂袖离去。

  端容被扶着坐下,面颊褪去了所有血色,惨白一片,唯有眼眸里燃着两团怨毒的火。

  “你去……”

  她咬着牙交代下去了一句什么。

  侍从听清楚她的话,神色一凛。

  *

  何砚大步走进来的时候,端容刚刚躺下。

  他面色阴沉可怖,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鼓了出来。

  “毒妇!”

  这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凶恶与唾弃,却激得她猛地坐了起来,面庞陡然涨得通红。

  “何砚!你好大的胆……”

  他蓦地逼近了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说:“墨书四岁起便伴随我,他是我何府的人!我从前只当你娇纵蛮横,不曾想你竟能做出这样心如蛇蝎的事!”

  端容脑中嗡的一声,气血翻滚,再开口时几乎破了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莫要说只是一个低贱的下人,即便是你何氏的人,也不过是萧氏的臣子!你在郊祀前行此等苟且之事,我杀了他已是留……啊!”

  她话没有说完,就被何砚一把揪住了头发。她痛得失声大叫,连抽了几口凉气:“你放开……我明日必定要去向皇祖母告状!你放开!”

  何砚胸中滚烫欲裂,太阳穴也凸凸地跳。

  尚公主从来都并非是他所愿,倘若他有旁的嫡出兄弟,这骑虎难下的差事又怎会落到自己头上。

  公主徒有美貌,却一味娇纵善妒,又仗着金枝玉叶的身份处处管制他。墨书一个时辰前还在他身边,不过是跪了半刻,死前连脸被被人划得稀烂。

  何其毒也……

  他紧抓住指尖的长发,将床榻上的人生生扯到地上,狂怒中更是抬脚就踹上去。

  “……啊!”端容摔得发蒙,头皮疼痛欲裂,紧接着又被何砚一脚踢中了腹部。

  剧痛中她望见了眼前人猩红的眼,下意识开始哭喊求饶:“夫君……夫君!”

  ……

  很快,似乎有许多人涌了进来,又围住了她。

  可她身体越来越沉,越来越冷,痛得眼皮发颤,却睁不开。

  端容想起了陪自己长大的宫女阿玫。当初迫她落胎后,自己又将她送到了乡下的庄子里。

  她无意杀人,可过不了多久,阿玫还是病死了。

  须臾之间,端容脑子里涌入无数回忆的碎屑,纷飞如雪点,将她的心带回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母妃死得早,许许多多个睡不着的夜,是阿玫伏在床榻旁唱歌给自己听,笑盈盈地连声唤着“公主”。

  当真悔不当初。

  为何要为了腹中的孩儿委曲求全,要是和离就好了……有冰凉凉的东西沿着面颊滑落,一颗又一颗。

  与何砚之间的种种纠缠,真像是一场愚不可及的大梦,她如今想要追悔,怕是也来不及了。

  *

  阮窈悠悠转醒,天早已亮了多时。枕边人早就不在了,被褥用手摸上去,也只剩凉意。

  “昼伏夜出……”她不禁嘀咕了一句。

  侍者很快前来告知她,裴璋离开前的意思,是让阮窈白日便先行乘车回裴府。

  她坐上马车后,还是忍不住去问车外的重风,疑惑道:“公子不是说,让我就在别苑等他回来吗?”

  重风看起来,倒没什么奇怪的,只是告诉她说:“如今时局不算太平,想来公子还是不放心娘子一人在外……”

  阮窈只能幽幽地叹气。

  裴璋曾说过,他后悔当初去雍州未曾将自己带上,以至于她与重云遇险。而昨夜又发生了那样的事,能太平才是稀奇。

  这些王公贵族手握重权,却未见得做多少好事,整日就知晓尸位素餐,行事当真腌臜卑劣,又哪有半分名门风骨。

  别苑位于城外,虽说离洛阳城不算太远,马车行来还是难免颠簸。

  阮窈睡不着,只是闭眼琢磨着昨夜与裴璋的谈话。

  原来他并非先天不足,而是因为他父亲之故,才中了某种较为罕见的毒。她也实在忍不住去揣度,对于他母亲冯荑的际遇,裴璋又知晓多少?

  他没有见过那些陈旧的纸张,可她却总觉着,裴璋知道的,并不会比自己少。

  愈靠近城门,官道也愈发平坦。

  忽然之间,车外猛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不断有人开始失声尖叫。

  阮窈本在沉思着,蓦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掀开车帘去看。

  然而城门下的景象惊得她面色发白,手指也不自觉一颤。

  一个浑身都燃着烈火的人,正在门下扭曲地晃动。许是被烧得万分痛苦,他一时并未倒下,反而在风中手舞足蹈,像是某种邪咒加身的血肉祭品。

  惊骇不已的不止是行人,连守城的兵卫也呆住了。

  等到他们用木桶装来水想要灭火的时候,那人已然快被烧作焦躯,早都倒在了地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阮窈看得毛骨悚然,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去问重风。

  他站在车下,面色也带着几分肃然,低声同她解释了两句。

  原来连年战乱,民间逐渐兴起了某种信奉烈火的诡秘教派,认为借由火焰灼烧便可永登极乐。

  只是白焱教的势力从前多是在北地活跃,如今不知怎的,竟也渗到了洛阳,愈发耸人听闻了。

  阮窈沉默不语,缓缓又放下帘子。

  数百年来,所有民间起义都与邪教脱不开干系。平民多数未曾读过书,倘若受人煽动,便成了白送性命的乌合之众。

  古往今来,莫不如是。

  因着出了这样的事,城门的防守陡然严密起来,进出的行人、马车,都须得经由兵卫细细查探,方可入内。

  裴氏的马车却是例外,自是不需查的。

  阮窈听着重风出示玉牌给守门的兵卫,又表明了自己身份特殊,兵卫也没有说什么,料想很快就会放行。

  然而就在此时,忽地有脚步声大步靠近,直至停在车前。

  “且慢……”

  这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却又比从前多了几分整肃:“为防再出事,所有车驾都需查验,不得有例外!”

  而阮窈从车外人开口说话的刹那间,便呆愣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她头顶像是炸了个惊雷,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不断地重重跳动着。

  这声音是……

  阿兄!

  第65章 长记海棠开后

  此话一出,旁人都听得一愣。

  道理是这般说,但又有哪个不长眼的会真去查验裴家的马车。且这些高门世家怎会与人人喊杀的民间教派有干系,岂非是没事找事,平白得罪人。

  “……这是裴氏的车驾……”方才接过玉牌的兵卫低声提醒他。

  可阮淮丝毫不为所动。

  他目光灼灼,紧盯住坠着的车帘,似是欲穿透沉黑布匹而看清车内景象。

  马车还未驶近时,阮淮便在城楼上注意到了马车的制式。方才城下火起,他也分明瞧见车内坐着一抹玲珑身影。

  若是寻常的裴家娘子,车下所随理应是女使才对。可这车架竟是由一名身手不凡的侍卫所护,且言止无不慎重冷凝,他无法不多留几分心。

  “除去圣驾,其余人等不论身份几何,皆不可漏检。且难保会否有逮人混迹于平民中,倘若出现疏漏,谁又能为之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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